最近，韩国高宗国王1905年写给美国总统的信被发现，但韩国人自己都看不懂了。

一封汉文信

1905年，彼时的韩国已然是风雨飘摇，这封写给西奥多·罗斯福的信，本质上就是一次绝望的求援，试图用传统宗藩体系崩塌后的“独立自主”身份，换取大洋彼岸的干预。

这封信开头写着“大韓國大皇帝敬問”（大韩国大皇帝敬问），正文通篇是体制工整的文言汉文。

一百多年后，信找到了，韩国人却傻眼了。他们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老祖宗写的是什么，而他们的“看不懂”恰恰是是人为的、政策性的、一刀切式的断裂。

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出现了一道鸿沟，而沟的那一头，站着的恰恰是他们自己的祖先。

韩文是什么？

所谓“韩文”，其实是1443年朝鲜执政者创造的“训民正音”，它的本质是表音文字，简单说就是拼音，每个字块只记录发音，本身没有含义。

自问世之初，这套系统就被上层贵族瞧不起，叫它“谚文”，意思是民间的粗鄙文字，上流真正的知识分子只用汉字。

拼音文字的好处是易学易普及，坏处是在表达精确含义时有一个致命缺陷--同音字太多。据统计，韩语词汇中约70%来自汉语，大量同音异义的汉字词，用韩文写出来一模一样。比如中文的“故事”“古寺”“古辞”“枯死”，在韩语里发音相同，光看韩文拼音根本分不清什么意思。

阶级门槛

从中文到韩文的转折发生在1970年。当时的朴正熙政府出于民族主义考量，下令在小学全面禁止汉字教育，甚至名胜古迹上的汉字牌匾也被摘下换成韩文。后果直接而迅速：一整代的韩国人只会“表音字”，几乎完全不懂汉字。

但汉字又是韩国的刚需，检察官翻卷宗时纸上密密麻麻的汉字，医生处方单上术语旁的汉字标注，身份证上名字后面的汉字括号......

政策制定者恐怕没料到，汉字从公立学校消失了，但法律、医学、公务员系统对汉字的需求一点没少。

韩国司法考试的通过率不到2%，因为就连韩国宪法在内的所有法律条款都用汉字写成，看不懂中文连题目都读不懂。高级公务员考试中汉字是必考科目，想在韩国当法官、检察官、医生、高级公务员，就必须跨过汉字这道门槛。

历史的回旋镖

把高宗的信和现在韩国的去中国化放在一起看，讽刺意味就更浓了。

他们的祖先用汉字写求援信，试图证明自己是独立自主的“大皇帝”；百年后他的子孙为了民族自尊废掉汉字，结果连读懂那封求援信都做不到了。

更荒诞的是，汉字不但没真正离开，还换了一副面孔杀回来，变成了阶层上升的密码。汉字从公立学校消失，但法律、医学、公务员系统对汉字的需求一点没减少。汉字教育退出了公立体系，却没有退出社会刚需，缺口谁来填？补习班。

在韩国最繁华的首尔江南区，汉字补习班的学费比英语补习班还贵四成，富人家庭从小花高价请私教教孩子汉字，普通家庭的孩子在公立学校里连汉字到底是啥都不清楚。

当年被政府掷出的回旋镖，精准地飞了回来，而接不住它的，恰恰是整个社会里那些最普通的人。

对过去保持敬畏

把目光拉回我们自身，韩国的这一尴尬发现，其实与我们而言也是一剂清醒药。

我们中国的文字，从甲骨、金文、小篆、隶书一路走来，从未断绝，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看着“日、月、山、川”，与两千年前的祖先，能达成某种瞬间的会心，这就是一个国家文化的渊远流传。

语文课本上大量的文言文、古诗词，不仅仅是怀旧，更是一种清醒，因为只有保护好这条回家的路，我们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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