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上位,大赦天下。
我因此得以提前出狱,未婚夫亲自来迎。
还带来了一顶粉红小轿,要带我回府。
“这些年你受苦了。”
“如今我已娶了婉莹,只好委屈你做个妾室,日后我和婉莹定会好好待你。”
他言语坚定,目光温柔满是怜惜。
像极了终于等到妻子回家的深情丈夫。
可他不是,叶婉莹才是他的妻
而我,不过是替他夫人坐了三年牢的苦命人。
“不必,我已有婚约。”
我拒绝了。
他震惊之余亦是恼怒。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事已至此你该认清现实。”
“放眼这全天下,谁会娶一个坐过牢的女子?”
“跟我回府,是你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以为我是恼恨他逼我顶罪入狱三年,编的谎话,却不知,我说的是真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
我签下了大理寺少卿的婚书。
婚期,就在半月后。
1
沈观复那副模样子,活像是我若不接受他的施舍,就注定悲苦一生。
“诗禾。”
他眉目间尽是柔情,就像是三年前他亲手将我送入大牢一般。
劝我。
“苦尽甘来往后便皆是顺遂。”
“我虽已娶了妻,却也不会负了你。”
“你放心,婉莹最是心善,你的事她早已知晓。”
“今日我来此接你,也是她亲自送我出的门。”
他并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却听得分明。
无非是要我对此感恩戴德。
“沈公子。”
我退后一步,满目疏离。
“你我二人早在三年前那日,便已缘尽。”
“我此生都不想,也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牵扯。”
沈观复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李诗禾!”
“当初那是逼不得已,你偏要死咬着不放吗?!”
“若非我心里还有你,这些年处处为你打点,你早就死在了牢里。”
“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人怎能厚颜无耻说出这种信口胡诌的话来。
若不是他,我又怎会顶罪入狱。
更别提打点,我在牢里从未得到过他半分消息。
我能活到今日,是大理寺少卿魏洵得知我的冤情,明里暗里替我谋划。
与这畜生何干?
我无意与他多言,转身便想离开。
当年我含冤入狱,爹娘急得一夜便白了头,如今我只想去见他们。
沈观复见我要走,却神色一凛,拦住了我的去路。
“够了!”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面色铁青,隐忍着情绪。
“你要与我置气,也先同我回府再说。”
“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婉莹已经着人提前给你置办好了新衣裳。”
“你的院子也已安排好,还不快上轿。”
眼见那几个随他一起来的奴仆就要上来扯我,我怒道。
“沈观复,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观复见我生气,反而不恼了。
“诗禾,乖乖听话随我回去,我也不想逼你。”
他身后站着数位奴仆,今日这架势,不带我走他是断然不会罢休的。
但我又岂会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我不退反进。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
“沈观复。”
“你若不想当初的事情败露,你的好夫人锒铛入狱。”
“现在就给我滚——”
沈观复瞳孔猛地一缩,怒骂。
“李诗禾,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都已经出来了,何苦再为难婉莹!”
他倒是挺会心疼人。
我嗤笑一声,走近两步。
“你猜——”
“叶婉莹有没有我这么好的命,在牢里活到下一个大赦?”
2
沈观复走了。
他到底是怕我破罐子破摔,真做出什么来,让他的心爱之人进大狱。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在这京城里能活几天!”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坐了三年牢出来的罪人。
在这遍地贵人的京城,我无山可靠,无家可依。
背着有罪名的过往,连乞丐都不如。
我冷眼看着沈府的方向。
三年牢狱之灾,亲人分离,苟且偷生。
这笔债,我迟早会讨回来的。
我按着魏洵给的位置,找到了三花巷。
自打我进了大牢,爹娘每日以泪洗面。
花光了钱,卖光了田产,连房子都未留下。
只为了替我寻一个生的机会。
眼前破败的木门被拉开,我对上一脸错愕的娘。
“是、是小禾吗?”
话音未落便是满脸泪水。
三年未见,她老了许多。
我哽咽着应了一声。
“娘,是我,我回来了。”
得知了我和魏洵的婚事后,二老便开始操起了心。
哪怕家里已经不比从前,我爹还是想尽办法想给我最好的嫁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咱们人穷志不穷。”
我和娘相视一笑。
这安稳日子却只过了三日。
沈观复找上了门来。
这次,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夫人叶婉莹。
开门的是我娘,她一看见沈观复的脸,便当即拉下了脸来。
狠狠地呸了一声。
“真是晦气。”
随后便“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气得门外的沈观复脸都绿了。
难为我娘从前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可见我家人对沈观复当真是气的狠了。
叶婉莹拉住了想要让人撞门的沈观复,笑着敲了敲门。
“李夫人,李老爷,我和观复是来看诗禾的。”
“还请二老行个方便,让我们见见她。”
我听到声音出来时,我爹已经抄起斧子冲到了院子里。
“滚滚滚,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叶婉莹挨了骂,沈观复当即就按耐不住火气,“哐哐”拍响了门。
“岳父,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我是来接诗禾去享福的,难不成你们就忍心让她跟你们过这种揭不开锅的苦日子?”
我爹气得险些一斧头将门劈了个对穿。
被我和娘拦下了。
我一把提起今早还未倒得泔水拉开了门,面无表情地泼了出去。
叶婉莹吓得尖叫出声,被泼了裙角。
沈观复却没那么好的运气,被彻头彻尾地浇了一身。
“李诗禾——”
“实在不好意思。”
我嘴上说着,十分嫌弃地后退了两步。
“谁叫沈公子哪儿不站偏挡在别人家门前,亏你也是读过两本子书的。”
“不知好狗不挡道?”
沈观复气极。
“你!”
叶婉莹将他拦下,朝我露出一抹笑。
“诗禾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郎君心里当真是有你的。”
“这三年你受委屈了,我们也是真心接纳你,想要带你回去补偿你的。”
沈观复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不错,婉莹如此深明大义,又如此心善能容你。”
“你还在这闹什么小家子气。”
见我不为所动,他当即又发了火。
“当初我可没少给你爹娘银子,这钱就算是把你买回去也是够得。”
“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说着,他身后的奴仆便冲上来拉我。
爹娘连忙冲过来拦,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我娘被一把推开了去,摔在地上。
“小禾——”
她哭着骂。
“这个畜生,我们何时拿过你一两银!”
“便是三年前诗禾含冤入狱,你也只丢在门前二十两来搪塞我们。”
“那二十两他爹早就扔粪坑里去了。”
“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花畜生的银子!”
我被奴仆按的死死地,挣脱不得,只得死死地盯着巷子口。
再坚持一下......
魏洵,就快来了。
3
就在我被生拉硬拽上轿子时,魏洵来了。
“住手!”
魏洵当即冲了过来,一脚将挟制我的奴仆踹翻在地。
他将我扯到身后护着,面色铁青地看着沈观复。
“当街强抢民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观复先是一愣,随即皱眉看着我二人扯在一起的手。
“你又是谁?”
“什么强抢民女,这是我府中妾室,我来带她回府。”
魏洵脸色更沉,厉声道。
“我乃大理寺少卿魏洵。”
“她是我未婚妻,我二人已有婚约。”
“你再口出狂言半句,我就将你提入大理寺审问!”
这一番话将沈观复吓住了,他当即收敛了许多,眼里多了几分忌惮和犹豫。
眼前之人,当真是大理寺少卿?
叶婉莹笑着走到他身边,温柔道。
“这位大人可有大理寺腰牌?”
偏偏不巧,今日魏洵休沐并未当差,腰牌今日没带。
“你们若不信,大可去问。”
见魏洵拿不出腰牌,沈观复当即松了口气,臭着脸就要来拉我。
“你们当我是傻子好骗是吧?”
“滚开,这是我府上的小妾,你再拦着我就要报官了!”
魏洵脸色一沉,当即扣住他的手腕,一脚踹在他腰腹间。
沈观复吃痛摔在地上。
叶婉莹吓得连忙去扶他。
“夫君,你没事吧?”
沈观复痛得龇牙咧嘴,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叶婉莹低声劝道。
“今日就此作罢,等改日我们再来。”
沈观复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啐了一口。
“好你个李诗禾,找了个骈夫来撑腰。”
“还做什么白日梦想当大理寺卿夫人?人就算眼瞎了也不会看上你这个贱人!”
“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跟着他离开。
在叶婉莹自我身边过去时,我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叶婉莹险些惊叫出声,只瞪着眼睛看我。
我冷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若再看不好他,我就立刻报官把一切都说出去。”
叶婉莹瞳孔剧烈抖动了一下,白着脸跑了。
见我毫发无伤,爹娘连忙凑上前来。
“今日多亏了你啊。”
魏洵自责。
“是我来晚了。”
今日他休沐,我约了他来家中见我爹娘。
许是第一次见面,他有些紧张。
能看出他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是新的,料子也都是好的。
就连头上的束发带都是新的,可见用足了心。
我并未怪他。
“证人可找到了?”
魏洵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找到了,只等你去一趟辨认一下。”
我立刻点了头。
“好。”
接下来,只等大婚后。
我便亲手送他二人下地狱。
4
次日,魏家嫡子即将成婚的消息,便传遍了满京城。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家的高门贵女嫁给了这位新皇跟前的大红人。
沈观复得知消息时惊了一跳。
“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她当真跟魏家那人定了亲?”
叶婉莹细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魏洵近日风头正盛,给皇上解决了不少陈年旧案。”
“说亲的媒人都快将魏府的门给踏破了。”
“他怎么可能看上李诗禾?”
沈观复打心底里也不相信,经她这么一说,更确切了几分。
“你说得对。”
“她三年前就是我的未婚妻,名义上这辈子便都是我的人。”
“必须将她带回来。”
叶婉莹眼底闪过几分酸意,却也没有反驳。
“对,不仅要带回来,还要尽快。”
前不久似乎有人去查了她当年的事,未免事情败露。
必须尽快将人带回来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叶婉莹眼底多了几分杀意。
早知如此,就该在牢里把人杀了才是......
沈观复再一次找来时,扑了个空。
我们搬出了三花巷,住进了一个小庄子。
他费了些力气,还是找了过来。
硬闯进了庄子,开口便是质问。
“李诗禾,你搬了家为何不同我知会一声?”
没等他闹事,便被魏洵留下来的人轰了出去。
沈观复气得够呛,在庄子门前大骂。
“李诗禾,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人家大理寺少卿要成婚了,你也合该醒醒脑子。”
“到时你再想上赶着给我做妾,得三叩九拜来求我!”
魏洵留下的人听他这般污言秽语,当即气不过。
“我家少爷要娶的就是李姑娘,你是哪来的浪荡子,还不快滚!”
沈观复嘲弄一笑,在门口啐了一口痰。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李诗禾,那我就等着看五日后大婚。”
“看你有贱的骨头,要硬撑到几时!”
我娘气得抄着棍子就要出去打人,被我拦了下来。
“无碍,随他说去。”
我的眸光冷了冷。
“他也说不了几日了。”
五日后。
魏家的花轿准时到了门前。
爹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我送上了花轿。
我强忍着不舍,逼自己狠下心。
李家这些年太过败落了,不知是否还有人记得。
三年前,京城李家,也称得上是大户人家。
我和魏洵,是两情相悦。
但我想借魏家的势让李家有山可靠,也是真。
我感谢魏洵。
感谢他在牢里救了我命,让我等来了新帝登基大赫天下。
更感谢他明知我李家败落,两家结亲必会借魏家之势,却还是执意娶了我。
越是如此——
我便越不能放过罪魁祸首。
“来了来了——”
“新娘子来了,这花轿真好看啊!”
随着一阵喧闹声,花轿到了魏家门前。
“真该叫李诗禾那个贱骨头看看,自己如何能跟人家贵女相比。”
“今日观礼结束,我便将她抓回府里去!”
我刚要下花轿,便听到了沈观复和叶婉莹的讨论声。
许是为了看清新妇的脸,他二人站的极靠前,声音听得十分真切。
我脚下一顿,而后顺着魏洵牵着的力道下了花轿。
这红盖头是丝质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足以让熟悉之人认出我的脸。
下一瞬,我便听到一声震惊的尖叫。
“李诗禾?!”
我微微侧过脸,正对上沈观复那不可置信的眼睛。
几息过后,化为满腔愤怒。
他不顾有人拦截,冲到了我面前,一把掀开我的盖头,瞪着眼睛问我。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