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五代咏梅诗词赏析（51）

梅花寄所亲

唐朝 李建勋

一气才新物未知，每惭青律与先吹。

雪霜迷素犹嫌早，桃杏虽红且后时。

云鬓自粘飘处粉，玉鞭谁指出墙枝。

老夫多病无风味，只向尊前咏旧诗。

“梅花寄所亲”的题意是作咏梅诗寄赠亲朋好友，也就是以梅花的品格秉性作为警世之语赠送亲人，理应是一曲梅花赞。然而诗人在这首诗中却把梅花的超凡脱俗，“一气才新”作为一种可赞不可学的教训送给亲人，以寄托自己的身世感慨。

首联“一气才新物未知，每惭青律与先吹”，写还是在冰封雪冻、万物沉睡的严冬时刻，梅花就昂首怒放，香飘云天外了。作为报春的使者，那清新的灵气、素雅的风姿，像一位才华横溢的翩翩少年，每每使应律而生的春草和春风相形见绌，自愧不如。首句意境高远。“一气才新”是以人喻花，意在赞美梅花高洁超凡的品格。诗人誉花，也在誉人，简直就是在说自己。《全唐诗》介绍李建勋的生平时说：“少属文，尤工诗……”可见诗人少有文名，颇具才华。这一句中，“一气才新”和“物未知”，一扬一抑，点明了梅花尽管风姿神韵超凡，然而却不为“物”（指世人）所理解，这就暗示了梅花命运的不爽，为颈联的“玉鞭谁指出墙枝”做了铺垫。

下句中的“青律”，代表春天的律管，指代应律而生的春草；“先吹”，指代春风。两词暗喻那些按部就班生长生活着的万物和世人。这里诗人构思新颖，令人反复琢磨和联想，可谓不落窠臼。

颔联“雪霜迷素犹嫌早，桃杏虽红且后时”，写诗人对梅花和桃杏花的两种态度。上句说梅花虽然冷艳俊雅，然而在“雪霜迷素”之时开放，连冰雪都嫌它早，正所谓“群木方憎雪，开花长在先”（唐代诗人李中《梅花》）。此句进一步印证了首句的“物未知”，也暗示了超凡出众者遭世俗嫉恨的社会现实。下句说桃杏倒是能以红艳带给春天，可惜它开花太晚，不过是平庸之辈。这里诗人通过“犹嫌早”和“且后时”两种褒贬态度的对比，意在寻找一条恰到好处的哲理，既不能像梅花那样过于出众，也不能像桃杏那样平庸。点破了梅花可赞不可学的题意，流露了诗人企图逃避现实的一种消极情绪。

颈联“云鬓自粘飘处粉，玉鞭谁指出墙枝”，以自己的切身感受为警语，说他一生深受世俗嫉恨之苦，得出了“玉鞭谁指出墙枝”这一条教训。“玉鞭”，华贵的马鞭，代指当权者。“出墙枝”，伸出墙外的梅枝，代指诗人。“云鬓自粘飘处粉”是指代诗人坎坷的一生，似梅花被风吹落，四处飘零。

尾联“老夫多病无风味，只向尊前咏旧诗”，写诗人年老多病，对世事无兴味，只得饮酒咏诗，聊以度日。直述写诗目的，照应诗题，显得颓唐无兴。

此诗立意新颖，多处运用借喻和借代的修辞方法，抒发自己的内心感慨，是众多咏梅之作中的别调。结尾说“只向尊前咏旧诗”，似指他曾写的《醉中咏梅花》诗，其中有句说“交亲罕至长安远，一醉如泥岂自欢”，看来，他咏梅寄亲，见梅思亲，确有心中难言之苦，并非泛泛的思亲之作，这里是包含有他对人生的感慨的。这一首咏梅之作就是一例。

李建勋（约公元872—952年）字致尧，五代诗人。少好学能属文，尤工诗。南唐主李昪镇金陵，用为副使，预禅代之策，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昪元五年，（公元941年）放还私第。嗣主李璟，召拜司空，以司徒致仕。著有《钟山集》二十卷。

（转自王传学《感受梅花诗意美——咏梅花古诗词赏析》，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