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卖了房和商铺供儿子读博买房,他却六年不回家过年,我们悄悄去南方养老,除夕夜他回家只看到一张纸条…
八年前的夏天,没有异常的燥热,风里带着几分麦收后的清爽。
张建国和刘梅凌晨四点就起了床。
他们不是去地里忙活,也不是去菜市场出摊,而是要去百里外的省城,参加儿子张磊的博士毕业典礼。
刘梅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碎花衬衫,那是她几年前走亲戚时买的,只穿过一次。
张建国则换上了儿子去年淘汰下来的西装,袖口有些短,他悄悄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别扯了,再扯也遮不住,干净就行。”刘梅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说道。
张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这辈子没去过几次省城,更没参加过这么隆重的仪式。
为了供张磊读书,从小学到博士,他们几乎拼尽了所有。
张建国原本是村里的木工,手艺好,十里八乡都找他做活,收入还算稳定。
可张磊上了高中后,学费和生活费越来越高,单靠做木工已经不够。
他便在农闲时跟着同村人去城里的装修队打工,扛水泥、钉木板,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有一次,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缝了五针,没休息几天就又去上工,就怕耽误挣钱。
刘梅则在家种着几亩地,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做手工活,串珠子、缝鞋垫,攒下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存起来给儿子交学费。
他们省吃俭用,身上的衣服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款,过年也舍不得买新的,可对张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张磊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本科读到硕士,再读到博士,一步步走出了小村庄,成了村里第一个博士。
这是他们夫妻俩最大的骄傲,也是支撑他们熬过那些苦日子的动力。
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他们终于赶到了张磊的学校。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硕士服的学生,还有前来参加典礼的家长,热闹非凡。
张建国和刘梅找了好久,才在观众席的角落找到位置坐下。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紧紧盯着主席台的方向,生怕错过儿子出场的瞬间。
典礼开始后,一个个学生依次走上台领取学位证书。
刘梅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张建国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终于,当主持人念到“张磊”两个字时,他们同时站了起来。
那个穿着博士服的身影,挺拔、俊朗,一步步走上台,接过导师手中的证书,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是磊子,是我们家磊子!”刘梅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眼眶微微发红。
张建国用力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这些年的辛苦,想起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想起自己摔破的膝盖、磨出老茧的双手,想起刘梅熬红的眼睛、粗糙的手掌。
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和家长们陆续散去。
张建国和刘梅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寻找张磊的身影。
没过多久,张磊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爸,妈,你们来了。”张磊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的惊喜。
张建国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磊子,这是?”刘梅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热情。
“这是李娜,我的女朋友,也是我同系的同学,跟我一样读博士。”张磊简单介绍道,没有多余的话。
李娜对着他们笑了笑,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那笑容很礼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张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多说什么。
“娜丫头,也是博士啊,真厉害。”刘梅笑着夸赞,想拉近关系。
“阿姨过奖了,就是做点学术研究。”李娜的语气很客气,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一路上,张磊和李娜走在前面,聊着他们专业上的话题,时不时冒出一些晦涩的术语。
张建国和刘梅跟在后面,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听着。
晚上,张磊选了一家不算太贵的饭店,算是庆祝自己毕业。
饭桌上,刘梅不停给张磊和李娜夹菜,叮嘱张磊以后工作别太辛苦,要照顾好自己。
张磊只是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李娜说话,偶尔抬头,也是和李娜对视,很少看坐在对面的父母。
李娜则很少动筷子,只是偶尔吃一口,全程话不多,眼神里的疏离感越来越明显。
“磊子,你和娜丫头毕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刘梅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张磊和李娜对视了一眼,张磊放下筷子,说道:“妈,我们还没想那么远,先找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稳定下来就好,稳定下来就好。”刘梅连忙说道,不敢再多问。
张建国看着儿子敷衍的样子,看着李娜冷淡的神情,心里的那股喜悦,慢慢淡了下去。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圈子,或许,再也不需要他们这些农村的父母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房间很小,设施也简单。
刘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磊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儿子这一飞,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天一早,张磊和李娜就要回省城的学校收拾东西,然后去一线城市找工作。
张建国和刘梅送他们到车站。
临上车前,张建国拉住张磊的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磊子,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过得怎么样,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别忘了常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了,爸。”张磊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有些敷衍,“我和李娜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拉着李娜上了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张建国和刘梅站在车站,看着汽车缓缓驶离,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才慢慢转身。
风一吹,刘梅的眼睛红了。
“老陈,你说磊子到了那边,能照顾好自己吗?”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能,他都长大了。”
只是这句话,说给刘梅听,也说给自己听,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张磊和李娜在一线城市找工作很顺利,两人都进了知名的科研机构,薪资待遇都很好。
工作稳定后,他们就开始考虑买房的事情。
一线城市的房价高得离谱,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总价就要四百多万,首付就要一百二十万。
张磊和李娜刚参加工作,没多少积蓄,根本凑不够首付。
张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里的父母。
他给张建国打了个电话,语气很直接:“爸,我和李娜要在这边买房,首付还差一百二十万,你们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一百二十万,对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知道,儿子开口了,他不能拒绝。
“好,我知道了,我和你妈想想办法,尽量给你凑齐。”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沉重。
挂了电话,张建国和刘梅坐在院子里,一夜没合眼。
他们翻出了所有的积蓄,那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钱,只有三十多万。
还差八十多万,该去哪里凑?
张建国想到了家里的老房子,还有那间他做了一辈子木工的小商铺。
那间商铺是他年轻时攒钱买的,也是他的立身之本,可现在,为了儿子,他只能忍痛卖掉。
刘梅也想到了自己的嫁妆,那是她结婚时,母亲给她的几件首饰,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老陈,商铺不能卖,那是你一辈子的心血。”刘梅红着眼睛说道。
“不卖怎么办?磊子要买房,我们不能看着他为难。”张建国叹了口气,“商铺没了,可以再做活,可儿子的一辈子不能耽误。”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建国和刘梅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联系中介,卖掉了老房子和商铺,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二十多万,终于凑齐了一百二十万。
当张建国把银行卡寄给张磊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磊子,这钱是我和你妈的全部积蓄,还有卖掉房子和商铺的钱,你拿着买房,以后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爸,谢谢你们。”张磊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的感激,“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们。”
“什么还不还的,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钱,早晚都是你的。”张建国说道。
挂了电话,张建国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一阵失落。
那间商铺,承载了他一辈子的回忆,那座老房子,是他和刘梅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为了儿子,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可儿子的态度,却让他们心里凉了半截。
张磊和李娜买了房,装修好后,就举办了婚礼。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亲戚和朋友。
李娜的父母是大学老师,家境比他们好很多,看向张建国和刘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婚礼上,张建国主动给李娜的父母敬酒,客气地说道:“以后磊子和娜丫头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他们年轻,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李娜的父亲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就不插手了,只要他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话里话外,都是疏离和客套。
张建国心里清楚,他们是看不起自己这个农村出身的亲家。
但他没计较,只要儿子能幸福,他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婚礼结束后,张磊和李娜就住进了新房,开始了他们的小家庭生活。
张建国和刘梅则搬到了村里的一间小出租屋,那间屋子很小,阴暗潮湿,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张建国原本以为,儿子结婚后,会经常回家看看他们,毕竟从一线城市开车回来,也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张磊结婚后,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更别说回家了。
偶尔打电话,也是因为有事情,要么是需要钱,要么是让他们帮忙办点事。
有一次,刘梅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张建国给张磊打电话,想让他回来看看,或者寄点药回来。
可张磊的语气很不耐烦:“爸,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去,你带妈去村里的诊所看看不就行了,花不了多少钱,我给你转点钱过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过多久,转账记录就发了过来,只有两百块钱。
张建国看着手机,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是想要儿子的钱,只是想让儿子关心一下他们,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可就连这一点,儿子都做不到。
刘梅知道后,拉着张建国的手,说道:“老陈,别生气,磊子工作忙,我们不能拖累他。”
张建国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眶红了。
他知道,刘梅是在安慰他,其实她心里,比谁都难过。
第一个春节前,张建国满怀期待地给张磊打电话。
“磊子,今年过年,你和娜丫头回来吧,我和你妈给你们准备好吃的,包饺子,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电话那头的张磊沉默了一下,说道:“爸,今年不行,娜丫头她爸妈要我们在他们家过年,他们就娜丫头一个女儿,我们得陪着他们。”
张建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那好吧,你们照顾好自己,过年记得吃点好的。”
挂了电话,张建国看着刘梅,缓缓摇了摇头。
刘梅的眼神暗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早就开始准备年货,买了张磊最爱吃的零食,包好了他喜欢的饺子馅,就等着他回来。
可现在,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失望。
那个春节,张建国和刘梅过得冷冷清清。
桌子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两个人的沉默。
刘梅包的饺子,吃了好几天都没吃完,最后只能倒掉。
“老陈,明年磊子一定会回来的。”刘梅看着窗外的烟花,喃喃地说道。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酒,心里充满了无奈。
他不知道,明年的春节,儿子会不会回来。
他更不知道,这样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
从第一年开始,张磊就一直在李娜家过年,这一过,就是六年。
每年春节前,张建国都会准时给张磊打电话,每次得到的,都是不同的理由。
第二年,张磊说:“爸,娜丫头怀孕了,不方便长途奔波,今年就不回去了。”
第三年,张磊说:“爸,孩子太小,带着坐车不安全,等孩子大一点再说。”
第四年,张磊说:“爸,我今年评职称,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
第五年,张磊说:“爸,娜丫头的奶奶生病了,我们得陪着她,没时间回去。”
到了第六年,张磊连理由都懒得找了,直接说:“爸,今年还是不回去了,你们自己过年吧。”
张建国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再到现在的麻木。
每年春节,看着邻居家的儿女都回家团聚,热热闹闹的,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邻居们每次看到他,都会问:“建国,磊子今年回来过年吗?”
“不回来,工作忙。”张建国总是这样回答,强装镇定,维持着最后的面子。
可背地里,他和刘梅不知道偷偷流了多少眼泪。
“老陈,我们当初是不是不该让磊子读那么多书?”有一次,刘梅忍不住问道。
“读书是好事,是磊子自己争气,怎么能怪他?”张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开始怀疑。
是不是读的书多了,见识广了,就看不起他们这些农村的父母了?
是不是他和刘梅的付出,在儿子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六年里,张磊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
偶尔打来,也都是因为需要钱。
孩子出生需要钱,奶粉钱、尿不湿钱,张磊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寄钱过去。
孩子上幼儿园需要钱,学费很贵,张磊又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
后来,张磊想换一辆更好的车,又向他们借钱,开口就是五十万。
张建国和刘梅没有钱,只能向亲戚朋友借,东拼西凑,终于凑够了五十万,寄给了张磊。
每次寄完钱,他们都会期待着儿子能说一句谢谢,可每次,张磊都只是说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刘梅有时候会抱怨:“老陈,你这样惯着他不行,他都不知道感恩。”
“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不帮他,我们帮谁?”张建国总是这样说服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付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儿子的珍惜。
他就像儿子的提款机,需要的时候,就被想起,不需要的时候,就被抛在一边。
第六年的春节过后,刘梅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头晕、心慌,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了。
张建国给张磊打电话,想让他回来看看刘梅,顺便带刘梅去大城市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可张磊的语气很不耐烦:“爸,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回去,你们就在村里的诊所看看就行,实在不行,就去县城的医院,花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们转点钱。”
“磊子,你妈身体不好,我想让她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看,那里的医疗条件好。”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看病,县城的医院也能看。”张磊的语气越来越差,“我这边真的很忙,就不说了,我给你转钱。”
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账记录很快就发了过来,只有五千块钱。
张建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一刻,他彻底心死了。
他终于明白,儿子的心,早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他们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儿子的冷漠和敷衍。
第六年的夏天,张建国的老同学老周来村里看他。
老周退休后,就和老伴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养老。
“建国,你看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打打太极,下午和老朋友们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可舒心了。”老周笑着说道。
“南方的小城好吗?”张建国问道。
“好,空气好,气候也好,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养老,医疗条件也不错,看病很方便。”老周说道,“我看你和刘梅也年纪大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南方养老,总比在这里等着儿子回来强。”
“去南方养老?”张建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年来,他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儿子身上,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
老周走后,张建国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和刘梅这一辈子的付出,想起了儿子的冷漠,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和失望。
他们为儿子付出了所有,却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得不到。
与其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不如去南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秀娟,我们去南方养老吧。”晚上,张建国试探性地问刘梅。
刘梅愣了一下,说道:“去南方?我们在这边生活了一辈子,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过?”
“老周和他老伴在那边过得很好,有很多老朋友,也有很多华人,我们去了,也不会孤单。”张建国说道,“而且,那里的医疗条件好,适合你休养身体。”
刘梅沉默了很久。
她也累了,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累了儿子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