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是年代的符号,是人们劳动生产生活的智慧结晶。每一幅老物件背后,都有着时代的印记、生活的记忆和岁月的故事。今天,谈谈农村生产队时代的老物件:棒槌。
衣食住行,是人类生存生活的刚需。“衣”不是一次性用品,而是重复多次穿着使用的,这个前提就是要经常洗涤,衣物脏了以后,通过洗涤又如新。

传统时代,洗涤方式全为手洗,但衣服污脏后,光用手揉搓的话,费力又累人,必须得借用工具,减轻强度,也容易洗干净。八十年代前,国人洗涤工具主要是靠的搓衣板和棒槌,用自来水的城镇居民,用的是搓衣板,而农村人,在水井、溪河、水塘等自然水域洗涤的,则用的是棒槌。
在大集体时代,棒槌,成了农村生产队社员家庭必可少的物件。
俗话说,大道至简,用这道理来比喻棒槌也是合适的。棒槌,说穿了,就是一块扁平的木棒,长约40-50厘米,一端有凹槽,便于手持手握。材质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坚硬、耐用即可,常见的有枣木、榆木、梨木等。因为结构简单,也不需要复杂的加工,主人家自己用刀斧就可以制作。
棒槌的作用比较单一,就是洗衣服被子等,先将肥皂、洗衣粉等与衣物浸泡、揉搓,再用棒槌捶打衣物,通过外力作用,将浊水、污渍、污垢等快速从衣物挤压分离出来,再漂洗、晾晒,又变成了清洁干净的衣物。
用棒槌捣捶洗衣服,看似没多大技艺,以为天生就会,其实也不尽然。
棒槌捶衣时,要举到头顶往下打,注意,接触衣物时,棒槌一面整体成直线,均匀地捶打在衣物上,否则,只是棒槌的前端接触衣物,握棒槌柄的这一端,会被震得虎口发麻,同时,还要保持握槌柄的手略微倾斜,防止手磕到石头(石阶)上。
棒槌捶衣,也需要双手配合默契。右手捶打,左手也不闲着,时常要把衣服翻面扯动,确保衣服的每一面、每一部位,都能捶打到位,不留空角。棒槌一上一下翻飞,衣物不断翻动变化,构成了一幅娴熟的棒槌洗衣画面。
洗衣机出现前,城乡居民都是手动洗衣,城里人用搓衣板,乡里人用棒槌。在城乡二元化时代,城镇居民的便利是农村农民无法比拟的,不过,洗衣这一点要除外,也就是说,用棒槌洗衣,比用搓衣板洗衣,却要轻松舒服得多。
用搓衣板洗衣服,搓衣板搁在木盆里,方寸之地,手脚难以施展,而且只能蹲坐姿势,双手要使劲揉搓,一盆衣服洗下来,手指关节搓痛了,手臂也酸痛麻木。
而用棒槌洗衣服,一般在室外水域,空间广阔,可蹲可站,关键是使力方式不一样,棒槌洗衣服靠打,用的是整个手臂的力量,而且稍许用力即可,比起搓衣板的揉搓方式,无疑省力轻松得多。这大概是当年城乡差别中,农村占优势的不多的生活劳动方式之一。

传统社会,奉行男主外、女主内,洗涤之类的活是家务活,用棒槌洗衣服,是女人们的专利。六七十年代的生产队里,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奶奶,下至七八岁的小姑娘,都要用棒槌洗衣物,成为当年农村妇女、小姑娘的日常生活,也可以说,棒槌,伴随着农村姑娘的长大与变老。
农村生产队时代,棒槌,是农民社员家庭使用率最高的工具之一。因为,成年男女农民社员,每天要参加集体农业生产劳动,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就连家中的小孩,也常在野外地上、稻田、泥水中玩耍,每天,全家要洗的脏衣服就是一大堆,一年365天,棒槌,几乎没有空闲过。
用棒槌洗衣服,是在野外的江河、溪沟、水井和水塘之处,为方便农人,大家在河流水域岸边,堆垒起长条石,在水井、水塘边,用青石板筑砌成台面或石阶,方便用棒槌捶打洗衣服,自然,上述地方,也成了村庄里最热闹之所在。
传统时代,棒槌洗衣,成了乡村宁静清新生活的象征。李白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王维的“竹暄归浣女,莲动下渔舟”,棒槌捣衣声和洗衣女子的欢笑声,构成了人间市井烟火。
同样,大集体时代,棒槌声,也撬动了乡村的脉动。早晨,乡村的第一声,就来自于井边水塘处棒槌的“啪啪”声,那是勤快的主妇,趁队长还没有吹响出工哨音之前,赶紧把全家的衣服洗完,也在提醒着人们,该起床了,要迎接忙碌辛苦的新一天了。傍晚,天黑未黑时,村庄又会响起洗衣服的棒槌声,也是在提醒,即将天黑,大家该歇息了。
棒槌洗衣,更是热闹嬉戏时刻。劳动休闲之余,人们大都会集中一块儿洗衣服,姑娘们小声地议论着各自心目中的“他”,而婶子们,则毫无顾忌地娱乐八卦或者开着粗俗的笑话,讲到精彩处,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棒槌的“啪啪”声,漂洗的哗啦声,人们的嬉笑声,声声入耳,构成了乡村交响乐,在洗净衣物的同时,也洗却了疲惫和烦恼。
由于棒槌是极为普通常见的日常工具,人们从棒槌的形状用途等特征上,引申提炼出许多生活谚语、歇后语,如“别拿棒槌当真(针)”,“棒槌敲竹筒—空想(响)”,“棒槌进城—成精了”,“棒槌吹火—一窍不通”,这些,都隐喻深刻的科学和生活哲理,让人警醒警示。

棒槌,除了洗衣专用工具外,还附带一个功能,就是父母打人的“凶器”,那时小孩调皮不听话,父母顺手就抄起棒槌,当然更多的是吓唬成分,不过,如果太过于玩劣,身边又没有枝条的话,父母也会真打,用棒槌打屁股,所以,乡间又有“屁股上挂棒槌——找打”之说。
进入新时代以来,随着生产生活方式变化以及现代工具的替代,许多过去的老物件都已淘汰。不过,棒槌,这种使用上千年的洗衣工具,并没有完全消失,在一些偏远乡村或者靠近河流的村庄,依然可见人们在水井或河岸边,用棒槌捶打洗衣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