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长安城青石板上,像天公打翻了酒坛子。李白醉眼朦胧,踉跄着躲进窄巷屋檐下,腰间酒壶空得叮当响。他正欲解下佩剑换酒,却见巷口立着个玄甲少年——铠甲缝隙里嵌着细雪似的沙粒,眼神冷得能冻住这满城雨。
“借火。”少年声音比雨点还硬,递来半截湿透的引火绒。李白眯眼打量他肩甲上风蚀的纹路:“西域来的?这火绒沾了沙暴味儿。”少年没答话,只将火绒塞进他手里。李白嗤笑一声,指尖火星轻跳,火苗竟在暴雨中稳稳燃起。少年瞳孔骤缩——那火苗分明是青色的,映得李白眼底也泛着幽光。
三日后,李白在酒肆听闻西市有异族刺客行凶。他踹翻酒案冲出去时,正撞见那玄甲少年被三把弯刀围在墙角。刀光劈向少年后颈的刹那,李白袖中青莲剑气如瀑泻出。刺客倒地时,少年肩甲裂开一道深痕,露出底下暗红旧疤——形如狼首,獠牙狰狞。
“狼族叛徒?”李白用剑尖挑起少年下巴。少年猛地攥住剑刃,血顺着寒铁流进雨水沟:“我叫伽罗,追杀灭族仇人至此。”他摊开掌心,一枚青铜剑穗静静躺着,穗子磨损得发白,却系着半片残破的玉珏——与李白贴身收藏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二十年前玉门关外,商队遭狼群夜袭。五岁的李白被抛进枯井,井口最后映出的画面:母亲将半块玉珏塞给护送他们的年轻武士,嘶喊着“带孩子走!”——那武士转身冲向狼群,背影被血月吞没。而井底蜷缩的孩童,怀里紧攥着另半块玉珏,以及母亲扯断的青铜剑穗。
“你父亲临终前说…玉门关枯井里有个孩子。”伽罗声音沙哑如磨砂,“他让我找到你,把剑穗还回去。”雨又下了起来,混着两人脸上分不清的水痕。李白突然大笑,抓起酒坛灌了一口递过去:“你爹没告诉你?那枯井里的崽子,现在专管长安城不平事!”
从此西市胡商常看见奇景:醉醺醺的白衣客勾着玄甲少年肩膀招摇过市。李白教伽罗辨认酒肆幌子上的墨字,伽罗则在李白醉倒时默默替他挡开宵小。某夜两人蹲在城墙上看流星,伽罗忽然问:“若寻到仇人,你随我去漠北么?”李白晃着空酒壶,青莲剑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你爹欠我的酒钱,得用一辈子还。”
后来长安百姓传说,每当边关烽烟起,总有道青色剑光裹着玄甲身影掠过城楼。他们不知道,那两人腰间系着同一条青铜剑穗——一端连着玉门关的枯井月,一端系着未写完的江湖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