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和林秀珍攒了半辈子钱,终于买下荒废的先锋纺织厂,想圆自己的事业梦。
可厂子后院那块地,硬得像石头,连草都不长,撒了种子也白搭。
张建华不信邪,带着工人抡起大镐挖土,却“铛”一声砸到硬物。
工人们挖开一看,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秀珍盯着箱子,低声说:“建华,这会不会是咱们的翻身机会?”
可张建华心里却打鼓,这东西来得太蹊跷,未必是好事。
他刚要开口,旁边一个工人惊叫:“这箱子上刻着字!”
张建华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01
张建华这辈子最信奉的一句话,是他爹挥着竹竿打在他背上时吼出来的:“人得有股劲儿,树得有张皮。”
他爹是四川深山里的石匠,半辈子都在跟硬邦邦的石头较劲,脾气也跟石头一样倔得要命。
张建华从小没少挨那竹竿的教训,可骨子里却继承了爹那股不服输的倔强,认准的事就非干到底不可。
二十二岁那年,他不想一辈子守着石头过日子,揣着几百块钱,独自从大山里跑到了浙江。
在那个遍地工厂的地方,像张建华这样的农村小伙,啥也没有,只有一把力气。
他先是在工地上扛水泥,后来在码头搬货物,最后进了家纺织厂,干起了机器维修的活儿。
也就是在那家厂子里,他遇见了林秀珍。
林秀珍是浙江本地人,个子娇小,说话轻声细语,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她是车间的记账员,每天拿个小本子,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跑来跑去,谁多织了一块布,谁偷了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时候的张建华,身上全是机油味儿,整天钻在机器底下,累得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车间里的人都觉得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是闷头干活的四川汉子,一个是精明能干的浙江姑娘。
可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林秀珍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劲儿。
他干活从不偷懒,机器一出毛病,别人都躲着,只有他二话不说就钻进去修,出来的时候满身黑乎乎,只剩牙齿白得发亮。
张建华也不擅长甜言蜜语,他就是觉得林秀珍跟其他女工不一样。
别的女工聚在一起,聊的是新衣服、化妆品,林秀珍却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像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慢慢靠近了,没牵过手,也没说过什么浪漫的话。
张建华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每天早上在林秀珍的工位上放一个热腾腾的包子,还附上一朵他用废布条折的小花。
林秀珍呢,就把张建华那件满是油渍的工服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宿舍楼下最显眼的地方。
谈了三年,他们决定结婚。
张建华的爹从四川寄来一床厚实的棉被,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林秀珍的父母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嫌张建华没钱,又是外地人,怕女儿吃苦。
林秀珍只对她妈说:“他现在没钱,可他那双手,能撑起一个家。”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粥,简单却让人安心。
他们租了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屋,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箱。
为了攒钱,张建华白天修机器,晚上跑去夜市帮人搬货。
林秀珍下了班,就去摆地摊,卖些小饰品、毛巾之类的东西。
他们像两只忙碌的蚂蚁,一点一点攒钱,心里想着有一天能有个自己的家,开一家小作坊。
为了省钱,他们很少吃肉,林秀珍学会了用便宜的豆腐做出十几种菜式,让张建华吃得满足又省钱。
有一次,张建华偷偷攒钱买了块小玉佩,想送给林秀珍当生日礼物,可她却笑着说:“留着钱吧,咱的作坊比这玉佩更值当。”
这股劲头,他们坚持了十二年。
十二年后,他们从年轻小伙和小姑娘变成了中年夫妻,眼角多了细纹,手上多了老茧,银行卡里的钱也从几千块变成了八十多万。
这笔钱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他们来说,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滴汗水换来的。
机会来得太突然,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建华厂里的一个老工人,喝多了酒,凑到他耳边嘀咕:“城郊那家‘先锋纺织厂’,荒了八年,要拍卖了,才380万!”
“先锋纺织厂”,这名字一钻进张建华耳朵,他的心就“怦”地跳了一下。
那是他刚来浙江时待的第一家厂子,也是他和林秀珍相识的地方。
他记得那厂子占地广,有几十亩地,厂房高大,还有一栋气派的办公楼。
后来工厂倒闭,荒废至今,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
老工人醉醺醺地说:“建华,那地方不干净,荒了这么多年,价格这么低,肯定有猫腻!”
张建华嘴上笑着应付,心里却像点燃了火苗。
380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可要是盘下来,他们的小作坊梦想不就实现了?
他把想法告诉林秀珍,她听完皱着眉头,坚决摇头。
“建华,你是不是疯了?咱们总共才八十多万,哪来的钱买厂子?”
林秀珍比张建华冷静,她想的不是厂子有多大,而是那笔钱有多重。
“咱们可以借!亲戚朋友凑一点,银行贷一点,总能凑够。”张建华眼睛里闪着光。
“借钱?说得容易,谁会借给我们几十万?再说,厂子都荒了八年,修厂房、买机器,哪样不要钱?”林秀珍一连串问题像冷水泼下来。
张建华不吭声了,蹲在墙角抽烟,烟雾裹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知道林秀珍说得对,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一直老老实实干活,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他决定先去看看厂子。
02
周末,他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郊的先锋纺织厂。
厂子比他记忆里还破,围墙裂缝里长满野草,生锈的铁门上挂着大锁,门牌上“先锋纺织厂”几个字只剩模糊的痕迹。
张建华从围墙的缺口钻进去,眼前的一切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厂区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厂房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怪兽的眼睛。
风一吹,破窗框吱吱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张建华一点也不怕,他看着这片荒地,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机器轰鸣、工人忙碌的场景。
他仿佛看到穿着旧工装的自己,和扎着马尾的林秀珍,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这里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也应该是他们梦想实现的地方。
回去后,他没再跟林秀珍争,而是默默开始打电话借钱。
他先联系了四川老家的堂弟堂妹,又找了这些年在浙江认识的老乡。
有的人一听要借几十万,立马找借口挂了电话。
有的人愿意帮,但也只能拿出两三万。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林秀珍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
她了解张建华,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叹了口气,拨通了娘家哥哥的电话,求他帮忙。
最后,他们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厚着脸皮借遍了亲戚朋友,加上林秀珍哥哥的支持,凑齐了380万。
拍卖那天,张建华手心全是汗。
拍卖师喊“380万,第一次”时,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环顾四周,幸好没人跟他们争这块荒地。
“380万,第二次!”
“380万,第三次!成交!”
法槌落下,张建华瘫在椅子上。
他成功了,用十二年的血汗和全部人脉,赌了一个未知的未来。
拿到厂子钥匙时,张建华和林秀珍心情复杂,既有梦想成真的激动,又有对未来的不安。
380万的债务,像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搬出住了十几年的出租屋,在厂区一栋还算完整的办公楼里收拾出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从第一天起,他们就像上了发条,忙得停不下来。
白天,他们清理厂区的垃圾和杂草,光是那些一人高的野草,就拉了十几车。
晚上,他们借着昏暗的灯光,研究厂房图纸,规划生产车间和仓库的位置。
可现实的困难,比他们想的还多。
厂房屋顶漏水,下雨天屋里像水帘洞。
电线全老化了,根本用不了,得全部重铺。
废弃的机器连卖废铁都不值,占地方。
每一项都要钱,可他们手里几乎没剩多少钱。
那些日子,夫妻俩话少了很多,开口也离不开“钱”。
“老家的二舅问啥时候能还钱。”
“明天电工要来,上个月的工钱还没结。”
林秀珍的声音透着疲惫。
张建华蹲在墙角抽烟,眉头拧成疙瘩。
他知道,所有压力都落在他肩上,他不能倒。
为了省钱,他自己干起了重活,修屋顶、换电线、砌墙,一个人顶好几个人。
一个月下来,他瘦了十几斤,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林秀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默默做好饭,递上热毛巾。
最让张建华头疼的,是后院那块地。
那块地有七八亩大,占了厂区快一半面积。
奇怪的是,这么大一片地,寸草不生,地面龟裂,像被火烤过,死气沉沉。
张建华试着撒了些菜籽,半个月过去,连个芽都没冒。
他又从别处拉来黑土铺上,结果还是没用。
这块地像个死结,堵得张建华心烦意乱。
一个自称风水大师的人找上门,围着地转了几圈,煞有介事地说:“张老板,这地下面有东西,怨气重,寸草不生,大凶啊!”
他还提出做场法事,开口就要六千六。
张建华气得把他轰出去,可这话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最近事事不顺,资金紧张,他开始失眠,夜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账单和借条。
他甚至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压垮张建华的最后一击,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一场大雨席卷了城市,雨点砸在厂房屋顶上,噼里啪啦像要砸穿天。
张建华正在修的东边厂房,屋顶的旧板子经不住雨水冲刷,突然塌了个大窟窿。
幸好他出去接电话,躲过一劫。
看着那个几米宽的大洞和下面的废墟,他整个人都懵了。
修屋顶的钱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现在全打了水漂,还要再花一大笔钱修。
钱从哪来?
这念头像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雨里,冰冷的雨水从头淋到脚,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那天晚上,张建华喝了很多酒,是林秀珍嫁给他后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
他没吵没闹,就坐在院子里,对着那片死气沉沉的荒地,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秀珍默默陪在他身边,没劝他。
她知道,他心里的苦需要一个出口。
“秀珍,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张建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不该拿咱们全部家当,买这破地方。”
“现在钱没了,亲戚朋友也得罪光了,还欠了一堆债。”
“我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他说着,眼圈红了,这个硬汉第一次露出脆弱。
林秀珍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站到他身后,静静地陪着。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建华,路是咱们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情没了,可以再还。”
“只要咱俩在一起,这个家就不会垮。”
她的话像一股暖风,吹散了张建华心里的寒意。
他看着妻子在月光下坚毅的脸,绝望渐渐退去。
03
第二天,他像换了个人,不再唉声叹气。
他决定先放着屋顶的事,从那块荒地开始。
他不信治不了一块地,凭他跟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经验,总能让它活过来。
他跑去镇上买了最好的草籽和树苗,又拉了几车肥料。
他不求这地长出金子,只想争口气,让这片死地有点绿色,给生活一点希望。
他找来几个附近打零工的工人,准备把地翻一遍,把硬土敲碎。
工人干了没多久就抱怨:“张老板,这地太硬了,像石头,锄头都快断了!”
张建华自己试了试,一锄头下去,只留下个白点。
“拿把大镐来!”他倔脾气上来了。
他抡起大镐,使出全身力气砸下去。
“铛!”
一声巨响,震得他手发麻,镐头像是砸在铁板上,被弹了回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建华不信邪,换了个地方又砸。
“铛!”
又是同样的声音。
这下面有东西!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扔下镐,喊道:“别用锄头了,拿铁锹,给我挖!我要看看下面埋着啥!”
几把铁锹一起上,慢慢铲开硬土。
越挖越深,那沉闷的撞击声越发清晰。
一个工人突然喊:“老板,快看!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土坑里露出一角灰黑色的东西,像厚帆布或油布,沾着泥土。
“继续挖!把旁边的土都清开!”张建华声音都在抖。
工人们加快速度,小心清理周围的土。
埋在地下的东西,轮廓渐渐清晰。
所有人停下动作,空气仿佛凝固。
张建华盯着土坑里的东西,呼吸停滞,脑子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呆呆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