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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相亲时走错桌,领完证才知道嫁错了人,丈夫邪魅一笑:军婚离不了

相亲走错桌,我竟和一个陌生男人领了证。他叫顾远舟,退伍军人,符合我协议结婚的所有条件。我付钱,他配合演戏,很公平。直到婚

相亲走错桌,我竟和一个陌生男人领了证。

他叫顾远舟,退伍军人,符合我协议结婚的所有条件。

我付钱,他配合演戏,很公平。

直到婚礼上我大伯,一个老退伍兵,盯着他看了半天,私下对我说:

“丫头,你这丈夫…不像普通当兵的。”

我心里一咯噔,强装镇定:“哪有,大伯您看错了。”

当晚我拿着结婚证质问他:“你到底是谁?我大伯说你不简单!”

他靠在门边,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我:“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点?”

01

婚宴大厅的水晶灯倾泻下柔和的光芒,将上百张餐桌映照得熠熠生辉,宾客们的低语与餐具的轻响交织成一片繁华的背景音。

当苏云薇挽着一位陌生男子出现在入口处时,那片背景音似乎微弱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投射过来。

她身着一袭珍珠白的及膝礼服裙,勾勒出优雅而曼妙的曲线,而她身旁的男人,顾远舟,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刻意张扬,但那种经由岁月与特殊经历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以及西装也掩不住的宽阔肩线,让他即便静立,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位就是云薇的丈夫?”

靠近主桌的一位客人微微侧头,向同伴低声确认。

“应该是了,听说是从北市过来的,家世很不一般。”

同伴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探究与掩饰不住的羡慕。

“看看这气度,确实不像普通人,云薇眼光真厉害。”

先前说话的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顾远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苏云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好奇、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的背脊下意识地挺得更直,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顾远舟的手臂坚实而稳定,让她挽着,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些,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苏云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着痕迹地抬眼看向家属主桌,大伯苏正鸿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默默丈量着走来的顾远舟。

苏正鸿的手指,那有着常年握枪留下薄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让熟知他习惯的苏云薇心中一紧。

那是大伯陷入深度思考,或者说,是发现了值得高度关注的目标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顾远舟似乎完全没有被这阵仗影响,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仿佛只是参加一场寻常的家宴。

他们朝着主桌的方向走去,沿途不断有相熟或面生的亲戚朋友打招呼,苏云薇一一得体回应,并将顾远舟简要介绍为“我先生,顾远舟”。

顾远舟便配合地点头致意,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言谈简短却让人感觉不到敷衍。

“姐夫真是器宇轩昂,和云薇姐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新娘苏晓彤提着裙摆迎上来几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谢谢,恭喜你们,百年好合。”

顾远舟微笑着回应,并从西装内袋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厚实红包,分别递给苏晓彤和她身旁的新郎陈哲。

“姐夫太客气了。”

陈哲连忙双手接过,他能感受到红包的分量,更感受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姐夫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笃定气场。

“应该的。”

顾远舟笑了笑,随即很自然地侧身,让苏云薇与堂妹多说几句体己话。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主桌,与苏正鸿的视线有了一刹那的交接,两人都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各自移开。

然而苏云薇看到了,她挽着顾远舟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顾远舟仿佛有所感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细微的安抚动作让她稍定心神。

“紧张了?”

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有点,我大伯……他看人很准。”

苏云薇低声快速回道,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没事,交给我。”

顾远舟的语气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继续向前,终于走到了主桌旁,苏云薇的母亲沈静仪早已站起身,眼含泪光又带着欣慰看着女儿,以及她身边这个看起来无比可靠的年轻人。

“妈,这就是远舟。”

苏云薇松开手,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

“伯母,您好,我是顾远舟,初次见面,仓促之处还请见谅。”

顾远舟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微。

“好,好孩子,快坐吧。”

沈静仪连连点头,拉着女儿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在顾远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顾远舟在苏云薇身旁落座,姿态舒展又不会显得散漫,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为沈静仪续了茶水,然后是苏云薇,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然无比,桌上其他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点头。

苏正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发号施令般的穿透力:“远舟是吧,听云薇说,你以前在部队待过?”

来了,苏云薇的心提了起来。

顾远舟放下茶杯,转向苏正鸿,坦然答道:“是的,大伯,服役过几年。”

“哪个部队啊?”

苏正鸿问得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

“东域战区,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远舟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主动延伸。

“东域战区……”

苏正鸿咀嚼着这几个字,手指的敲击停止了,“那可是个好地方,能磨练人,看你坐姿站相,底子还在。”

“大伯过奖了,部队教的东西,不敢忘。”

顾远舟谦虚地回应。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话题暂时被岔开,苏云薇悄悄松了口气,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远舟的手,以示感谢。

顾远舟回以一个极淡的、让她安心的眼神。

婚宴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新人敬酒,宾客畅谈,顾远舟虽话不多,但每当有人与他交谈,他都能得体应对,既不冷场,也不过分热络。

席间,一位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过来,满脸堆笑:“苏总,这位就是您先生吧?果然一表人才,听说还是从北市来的高材生?”

苏云薇刚要接话,顾远舟已经举杯站了起来:“您过誉了,顾远舟,幸会。”

两人碰杯,那男子似乎想深聊:“顾先生如今在何处高就啊?北市那边,我也有几个朋友……”

顾远舟抿了一口酒,语气平和:“刚回国不久,还在调整适应,暂时没定下来,让您见笑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透露具体信息,也没完全堵死话题,给了对方台阶,也保全了己方的神秘感。

那男子哈哈一笑,又寒暄两句便识趣地转向他人。

苏云薇看着顾远舟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社交场面,心中那份因为“假结婚”而产生的不真实感,似乎被眼前这个真实而强大的男人冲淡了一些。

她想起两天前,在北市那家灯光昏黄、萦绕着咖啡香气的西餐厅里,自己是如何莽撞地走向他的。

02

那天下午,苏云薇的心情糟透了。

就在半小时前,她在海市的办公室里,与母亲沈静仪爆发了又一次激烈的争执。

母亲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列举了与海市本地大地产商周家联姻的无数好处,从集团资金链到家族声望,仿佛她不点头就是苏家的罪人。

“陈家已经那样对我们了,你还要让你的婚姻成为别人的笑柄吗?周家哪点不好?周锐那孩子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理解母亲的焦虑和家族的压力,但那种被当做筹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她窒息。

挂断电话后,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海市繁华却冰冷的金融街景。

她需要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在她被家族的压力彻底淹没之前。

于是,她联系了那家据说“信誉良好、办事稳妥”的咨询服务公司,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找一个符合条件的人,签订一份严谨的协议,进行一场法律认可但互不干涉的婚姻。

对方很快给出了几个选项,并约定其中一位在北市一家西餐厅见面,以桌上摆放的蓝色绣球花花瓶作为识别标志。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北市的航班,她需要离开海市,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哪怕只是短暂片刻。

到达那家西餐厅时,她比约定时间早了近二十分钟。

餐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她看到了靠窗位置,一个独坐的男人侧影,以及他桌上那个醒目的、插着蓝色绣球花的花瓶。

就是他吗?看起来比资料照片上更……挺拔一些,侧脸的线条有些冷硬。

苏云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在那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开口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甚至略带歉意,仿佛他们真的是约好在此见面的合作方。

那男人,也就是顾远舟,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潭,初看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慌乱。

苏云薇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她迅速移开视线,放下手中的名牌手提包,优雅地坐下,借此动作平复心情。

顾远舟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卷发,红裙,红唇,气质张扬,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你……”

他刚想开口询问。

“户口本带了吗?”

苏云薇却抢先一步,直接切入了主题,她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无谓的寒暄上。

顾远舟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困惑。

苏云薇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王总没跟他说清楚?还是自己认错了?她强作镇定,疑惑地问:“难道王总没跟你提过这事?”

顾远舟将手机收进口袋,摇了摇头,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云薇心里一阵懊恼和尴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好耐着性子,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句解释:“我需要找个人,领证结婚,纯粹的法律形式,没有实际夫妻关系,除了偶尔需要你陪我出席一些必要场合,其他时间我们各自生活,互不打扰。”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她看着顾远舟,等待他的反应,或者说,拒绝。

顾远舟还没来得及开口,苏云薇又补上一句,像是增加筹码:“如果你同意,领证之后,我可以立刻支付你四百万作为酬劳。”

四百万,对她而言不是大数目,但对于一个需要接这种“活儿”的退伍军人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顾远舟的目光却忽然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Polo衫、坐姿同样挺直的男人正急匆匆地走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坐在了那张桌子旁,那张桌子上,好像也有一个花瓶?

顾远舟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大概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他迟疑了一下,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脸上,她的眼神里除了焦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倔强。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问道,语气平和。

苏云薇被他这么一问,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她下意识地回头,果然看到身后那张桌子旁坐着的男人,正频频看表,显得有些焦急。

难道真的错了?可是……

她转回头,看着顾远舟,又看了看桌上的花瓶,再想到自己进来时,身后那男人确实还没到,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哪有谈合作让女方等,男方还迟到的道理?这种专业公司,时间观念不可能这么差。

她误以为顾远舟是想反悔,或者嫌钱少,于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说,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刚才短暂接触下来的感觉,都比预想中好太多,甚至……好得有点过头了。

“你是不是觉得钱少了?”

苏云薇抱起双臂,这个动作让她曼妙的身材曲线更为凸显,“那你开个价吧。”

顾远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误会看来是解不开了:“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苏云薇却固执起来,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花瓶:“王总说以花瓶为接头暗号,还说对方是退伍军人。”

顾远舟怔了一下,他确实退伍了,而且有些年头了。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苏云薇身后的那个寸头男人,那人坐姿笔挺,虎口有茧,十有八九也是行伍出身。

这巧合未免也太戏剧性了。

苏云怡紧接着追问,带着最后的确认:“你是北市户口吧?”

顾远舟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对,我是。”

“那就没错了。”

苏云薇像是终于得到了确凿证据,松了口气,抱起的手臂放下,“我不喜欢讨价还价,行就行,不行就算了,我时间很紧。”

她的时间确实宝贵,如果不是必须本人到场签订一些文件,她根本不想亲自处理这种“交易”。

顾远舟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刚才母亲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催婚,一个略显荒诞却又似乎能一劳永逸解决双方麻烦的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他暂时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有个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里,似乎也不错?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扮演你丈夫的角色,我们不需要对彼此的婚姻生活负责,对吧?”

他确认道。

苏云薇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对,只需要让我家人和圈子里的人知道我嫁给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就行,前期可能需要你配合见见家人,出席一些活动,其他时间我们完全可以不联系,你在北市,我在海市,互不影响。”

顾远舟觉得这条件听起来还算清晰,各取所需。

“行。”

他做出了决定,“我没什么问题。”

苏云薇却忽然又警惕起来,像是才想起最关键的一环:“等等,能让我看看你的退伍证明或者相关证件吗?背景可以适当……润色,但必须是真的当过兵!”

顾远舟出门没带户口本,但一些旧证件他习惯放在随身的行李包里,他俯身从旁边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深绿色小本子,递了过去。

“东域战区特种作战序列,顾远舟?”

苏云薇接过,翻开,轻声念出上面的信息,有些迟疑地抬头,“这是你以前的证件?”

“是的。”

顾远舟点头。

苏云薇合上小本子,递还给他,想了想又问:“那以后如果有需要,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介绍你的……兵种?”

顾远舟接过证件,随意地塞回口袋:“如果场合需要,你可以说我是特种兵。”

苏云薇闻言,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你别吹牛”的调侃意味:“我这边有时候可能需要把你往厉害了说,但特种兵……我可不敢乱吹。”

“为什么?”

顾远舟有些好奇。

苏云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压低了点声音:“别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懂行,在他们很多人眼里,特种兵就是电影里那种飞天遁地、一个打几十个的超人,回头一看你这……这么‘正常’,不是闹笑话吗?”

顾远舟也笑了,觉得这女人的想法有点意思:“你觉得电影里太夸张了?”

“难道不是吗?”

苏云薇反问。

“特种兵也是分层次和任务的,”顾远舟解释道,语气平常,“确实有比电影里表现得更……专业的,但大多数普通的特战队员,也没那么神乎其神。”

“那你应该是……比较普通的那种吧?”

苏云薇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问,“不然怎么退伍了,还来……接这种工作?”

顾远舟的笑容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他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算是吧。”

苏云薇自觉可能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去领证?户口本我带在身上了,你需要回家取一下吗?”

“好。”

顾远舟站起身,动作干脆。

他走到前台准备结账,却被告知这位小姐进来时已经预付过了。

苏云薇也拎着包走了过来:“你怎么过来的?有车吗?”

“打车来的。”

顾远舟说。

“那坐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去拿户口本,然后我们去民政局。”

苏云薇很有效率地安排着,她不想耽搁任何时间。

顾远舟犹豫了一瞬,想到还在路上赶来的战友陆骁,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然后对苏云薇说:“好,麻烦你了。”

他坐进了苏云薇那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银色跑车。

车子滑出停车位,驶入北市午后有些拥堵的车流。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一辆挂着军牌的深绿色越野车停在了西餐厅门口,一个身材精干、眉宇间带着焦急的男人跳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他正是顾远舟的战友,陆骁。

03

跑车内空间有些低矮,弥漫着一种清冷又馥郁的香水味,和苏云薇身上的味道一样。

顾远舟系好安全带,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苏云薇专注地开着车,她的驾驶技术很熟练,在车流中穿梭显得游刃有余。

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都市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就在这时,顾远舟的手机响了,是陆骁打来的。

“喂,远舟,你人呢?我到了,没看见你啊!”

陆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疑惑和急切。

顾远舟侧头看了一眼正凝神开车的苏云薇,她白皙的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你来晚了,”顾远舟对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人抢先一步了。”

“靠!谁啊?比我还快?”

陆骁在那边嚷嚷起来,“不是说好我来接你吗?”

“你不认识的人。”

顾远舟简短地回答,“我们已经离开餐厅了。”

陆骁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行吧,那……我去你家找你?老爷子老太太肯定想死你了。”

“晚点吧,”顾远舟说,“我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比见兄弟还重要?”

陆骁嘀咕。

“终身大事。”

顾远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然后不等陆骁反应过来,便道,“先这样,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苏云薇一边打转向灯变道,一边随口问道:“你还有别的安排?如果很急的话,我们可以改天……”

“没事,”顾远舟收起手机,“一个老朋友,本来约好来接我,没想到我先跟你走了。”

苏云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按照顾远舟给出的地址,跑车最终驶入了北市二环内一片看起来颇为安静、甚至有些肃穆的街区,周围绿树成荫,建筑风格规整而大气。

最终,车子在一个有卫兵站岗的大院门口附近缓缓停下。

苏云薇看着那庄严的大门和站得笔直的卫兵,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那些低调却明显不凡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别告诉我,你家真住在这里面?”

她转过头,看向顾远舟,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顾远舟这才意识到这个地点可能带来的误解,他之前只想着这里离他实际住所不远,且地标明显,容易导航。

“不是,”他连忙解释,语气自然,“我家在附近,这里地标比较明显,导航好找。”

“我就说嘛,”苏云薇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这可是北市核心里的核心,你要真住这儿,哪里还会缺我那几百万?”

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缓缓驶离,一边说:“那这样,我们一会儿在民政局门口汇合?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

顾远舟点头。

他在路边下车,关上车门前,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开车小心。”

苏云薇点了点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准备汇入车流,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车后不远处,一辆深绿色军牌越野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硬朗的、带着探寻神色的脸,正是陆骁。

顾远舟目送苏云薇的跑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

“怎么不进去?怕院里那些叔叔伯伯把你吃了?”

陆骁从驾驶座探出身子,笑着打趣,目光却敏锐地在顾远舟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眼跑车消失的方向。

顾远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没有回答陆骁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走吧。”

陆骁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大院,门口的卫兵显然认识这辆车和车里的人,利落地敬礼放行。

车子行驶在院内整洁安静的道路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和一栋栋样式朴素的住宅楼。

“几年没回来,感觉变化挺大。”

顾远舟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有些感慨。

“北市还算好的,你该去海市、广市、深市看看,那才叫日新月异。”

陆骁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远舟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的……情况,好些了吗?”

顾远舟的目光落在车内的一些细节上,比如那个固定在仪表盘旁边的特殊通讯设备,岔开话题:“不错啊,现在都配专车和这种设备了?”

“别打岔,”陆骁不吃这一套,追问,“到底怎么样?上次联系,你说还在调整。”

“哪有那么容易好,”顾远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平静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战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症状,这几年在外面……也不是度假,能维持现状,不恶化,就算不错了。”

陆骁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顿了一下,他扭过头,紧紧盯着顾远舟:“你还不打算回来?上面一直在问,老爷子们也都盼着。”

顾远舟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熟悉的训练场,沉默着,没有接话。

陆骁看着他侧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添上的浅淡疤痕,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语气软了下来:“我会一直等你,队里也需要你,你是‘龙牙’的魂,不能就这么散了。”

“新招的那批小子,素质不错,但缺个能镇得住、又能把他们真正带上巅峰的领头人,我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陆骁絮叨着,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几个老对手那边,听说都有了新动作,咱们不能落下了。”

顾远舟依旧沉默,直到车子在一栋爬满绿藤的灰色三层小楼前停下。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才回头对驾驶座的陆骁说:“也许不是新兵差,是别人进步太快,这是好事,有竞争才有压力。”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铁门。

陆骁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小楼的阴影里,有些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后座上一直安静坐着的年轻士兵,此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中校,这位……也是咱们军区出去的?看着有点眼熟。”

陆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真没认出来?”

年轻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是见过,但一时想不起……”

“也难怪,他这几年在外面,变化不小。”

陆骁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声音低沉了几分,“他是顾远舟,上一代‘龙牙’的‘刺’。”

年轻士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猛地扭头看向那栋已经远去的小楼,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那震惊化为了浓烈的崇敬。

“龙牙”特战大队,直属最高指挥体系,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利刃,执行的往往是最尖端、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

而“刺”,是“龙牙”内部一个特殊的、也是最高的行动代号,它不属于固定的个人,只授予每一代“龙牙”中综合实力最强、最锋利的那把“尖刀”,是突袭、斩首、破局的终极执行者。

“他……他就是那位传奇队长?”

年轻士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只在军区内部的荣誉陈列室模糊的老照片里,见过那个身影,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真人!

“嗯,”陆骁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也是我的老队长。”

年轻士兵按捺不住好奇,又问:“中校,刚才听您问他的病……还有,他是不是已经不在现役了?”

陆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他主动申请退役的。”

“为什么?”

年轻士兵脱口而出,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离开‘龙牙’?”

陆骁的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年前那个血腥的黄昏。

“为了报仇。”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愤怒,“为了给牺牲的兄弟报仇。”

年轻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陆骁继续道,语气艰涩:“那次任务……我们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四个兄弟永远留在了境外。当时,队长因为病情突然加重,正在接受隔离治疗,没能参加行动。他一直觉得,如果他在,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后来,他的病情稍微稳定,但身份也因为一些原因暴露了,不再适合执行一线机密任务,‘龙牙’编制也做了调整……他就递交了退役报告,一个人去了国外,这一走,就是三年。”

年轻士兵听得心潮澎湃,又充满了惋惜:“那……队长他这次回来,是仇报了吗?”

陆骁的眼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没做到,他不会回来。”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另一边,顾远舟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于冷清,显然是母亲经常来打扫。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目光落在客厅壁炉上方挂着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龙牙”某次任务出发前的合影,十几个穿着荒漠迷彩的年轻面孔,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眼神里是无所畏惧的光芒。

顾远舟站在相框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照片里,站在他左右,用力搂着他肩膀的两个大个子,笑得最灿烂,一个喜欢咧嘴露出白牙,一个总是微微眯着眼。

他们都已不在。

顾远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表面,停留在那两个笑容上。

“抱歉,离开了三年,”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谁也不肯告诉我具体是谁干的,我只好……把整个‘蝰蛇’连窝端了。”

“蝰蛇”,那是一家臭名昭著的国际私人军事承包商,活跃在多个灰色地带,手段残忍,毫无底线。

放下手,顾远舟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

他转身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户口本。

然后,他没有多做停留,拿着户口本出了门,前往与苏云薇约定的民政局。

04

顾远舟到达民政局门口时,苏云薇那辆银色跑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她正倚在车门边,戴着墨镜,低头看着手机,午后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看到顾远舟走来,她收起手机,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明媚却带着疏离感的眼睛。

“走吧。”

她言简意赅,率先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顾远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这座决定无数人婚姻起点的建筑。

大厅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安静,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们取了号,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苏云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电子文档,递给顾远舟:“这是初步拟定的协议,你看一下,重点部分我都标红了,主要是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配合出席特定场合的义务和次数限定、以及解约条件和保密条款。如果有异议,现在可以提,我让律师修改。”

顾远舟接过平板,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

条款确实很详尽,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产生纠纷的情况,权责清晰,甚至有些过于公事公办,完全不像一份婚姻契约,更像一份商业合作合同。

“很严谨。”

他看完,将平板递还,“我没问题。”

“那就好。”

苏云薇收起平板,似乎松了口气,“相关文件我晚点让人送到你北市地址,签好后生效。”

这时,叫号机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两人起身,走到指定的办事窗口。

窗口后面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女工作人员。

“两位好,请坐。”

工作人员微笑着示意,接过他们递进来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是自愿结婚吧?”

“是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带合照了吗?”

工作人员抬头问。

顾远舟和苏云薇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完全忘了还有拍照这回事。

苏云薇看向顾远舟,顾远舟无奈地笑了笑:“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

工作人员显然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好脾气地指了个方向:“没关系,旁边就有照相馆,走路两分钟,你们就说拍结婚登记照,他们都知道的。”

“谢谢。”

顾远舟道了谢,两人又离开了办事窗口。

照相馆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中年男人。

“两位,这边请。”

摄影师引导他们坐到红色的背景幕布前。

顾远舟和苏云薇并排坐下,中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摄影师在相机后调整着灯光和焦距,透过镜头看了看,指挥道:“两位,请坐近一点,对,肩膀挨着肩膀。”

两人依言挪近了一些。

“先生,您可以稍微向您爱人这边侧一点身,对,然后……可以轻轻搂一下她的肩膀吗?这样画面看起来更亲密自然一些。”

摄影师继续建议道。

顾远舟征询地看向苏云薇。

苏云薇抿了抿唇,为了尽快完成这个流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顾远舟便伸出右手,虚虚地揽住了苏云薇的肩头,他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苏云薇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与异性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好,很好,两位请看镜头,微笑,自然一点……”

摄影师的声音传来。

苏云薇强迫自己看向镜头,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远舟手臂的重量和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一种像是阳光下草木混合着皂角的清爽气息,并不难闻,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脸颊似乎也有些发热,幸好化妆遮掩了大部分。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了几次。

“好了,两位稍等,马上出片。”

摄影师直起身。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裁切好。

照片上的两人,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因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而柔和了些许,女人美艳动人,笑容得体,他们靠在一起,虽然眼神深处都带着些许疏离,但乍一看,竟真有几分璧人佳偶的模样。

苏云薇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很快又被她压下。

拿着照片回到民政局窗口,后续流程就快了许多。

工作人员录入信息,打印表格,让他们签字。

就在签字前,顾远舟忽然抬头,看向苏云薇,神色认真地说:“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正式告知你。”

苏云薇拿着笔的手一顿:“什么事?”

“我有战后创伤应激障碍,伴有解离症状,通俗点说,是一种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虽然目前控制得还行,但不确定未来会不会有影响。”

顾远舟说得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云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

工作人员也惊讶地抬起头,看看顾远舟,又看看苏云薇,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苏云薇很快反应过来,她签这份协议,本来就不是为了真正的婚姻生活,对方的健康状况,只要不影响到协议履行,其实并不在她的首要考量范围内。

更何况,他如此坦荡,反而让她觉得……这人至少不坏。

“没关系,”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不介意。”

工作人员显然误会了,感动地看着苏云薇,又对顾远舟说:“先生,您爱人真的很好,现在这么浮躁的社会,能这样不离不弃的姑娘太难得了,您一定要好好珍惜,配合治疗。”

顾远舟闻言,看向苏云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配合地点头,语气温柔了些许:“我会的,一定好好珍惜她。”

苏云薇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偷偷瞪了他一眼,换来顾远舟一个无辜的眼神。

工作人员欣慰地笑了,将两个红彤彤的结婚证递给他们:“祝两位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谢谢。”

两人接过那象征着法律绑定关系的小本子,心情都有些异样。

走出民政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云薇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感觉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人“亲密”的合影,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了,协议从现在起,正式开始履行。”

苏云薇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将结婚证收进包里,“从现在开始,你是我苏云薇法律上的丈夫,但也仅限于法律名义。其他具体注意事项,你回去仔细看协议条款。”

“我们加一下微信和联系方式,有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提前联系你。”

她拿出手机。

两人互相添加了微信和电话号码。

按照约定,苏云薇需要支付那四百万,她问:“你的银行卡号给我一下,我现在转给你。”

顾远舟这才想起,他刚回国,常用的国内银行卡还没去银行更新信息,身上带的几张卡也不方便接收这么大额转账。

“我暂时没有合适的国内账户接收,”他如实说,“这笔钱,可以晚点再说,或者,你看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额外做的,从中抵扣也行。”

苏云薇有些意外,但也没坚持:“随你,反正协议里有写。那你接下来有空吗?”

“暂时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苏云薇沉吟了一下,说:“我叔叔家的女儿,也就是你今天见到的新娘,明天在海市举行婚礼,家族里很多人都会到场。如果你方便,最好能露面,让大家见见你,这样能省去我很多后续的解释,也能让我妈……暂时消停点。”

顾远舟想起母亲催婚的紧箍咒,点了点头:“行,我明天过去。”

“好,我把时间和酒店地址发你。”

苏云薇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给我发一张你穿军装的照片,以前的也行,我有用。”

顾远舟没多问,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到一张几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还在服役,穿着常服,肩上扛着两杠两星。

他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了发送。

苏云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顾远舟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脸颊轮廓更锋利,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身姿如松柏,肩章上的星徽清晰可见。

她不懂军衔的具体含义,只觉得这照片里的他,气场强大得有些慑人,和今天见到的沉稳内敛的样子不太一样。

“谢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戴上墨镜,“那我先走了,明天海市见。”

“明天见。”

顾远舟目送她坐上跑车,引擎发出低吼,银色的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这才拿出自己的结婚证,翻开看着上面的照片和名字,一种荒诞又不失有趣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将小红本妥善收好。

没过多久,他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是苏云薇更新了朋友圈。

她只发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两本结婚证封皮并排的照片。

第二张,就是他刚刚发过去的那张军装照。

配文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结婚了。”

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高效。

顾远舟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收起手机,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知道的是,苏云薇的这条朋友圈,在她飞回海市的一个多小时航程里,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05

苏云薇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海市国际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刚打开手机,无数条微信通知和未接来电提醒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屏幕闪烁个不停。

她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来自亲朋好友、商业伙伴的询问和祝福,也有一些语气微妙的试探。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拉着随身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闺蜜林倩已经等在接机口,一见到她就兴奋地挥手,等苏云薇走近,林倩便迫不及待地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可以啊苏大小姐,不声不响就把证领了?你朋友圈下面都快炸锅了,一堆人心碎了一地,你不去安慰安慰?”

苏云薇这才想起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拿出手机点开。

点赞和评论的数量远超她的预期。

闺蜜林倩的评论在最前面:“宝贝!一定要幸福!回来请吃饭!”

好友周悦:“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一位合作多年的赵姐:“军人好,靠谱,有担当,云薇眼光不错。”

也有不那么和谐的。

一直对她有些好感的孙家公子:“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心碎]我不能接受……”

钱家的少爷:“我去,传闻居然是真的?你在北市真有个未婚夫?”

更下面,出现了几条带着明显质疑和嘲讽意味的评论。

徐少:“P图技术不错啊,这年纪中校?我怎么不信呢。”

黄振华:“八年军龄,正团级?这跨度……有点意思。[吃瓜]”

刘志强:“云薇,你这军衔照片……确定不是合成的?有点夸张了。”

连一向稳重的浦东发展银行张副行长都评论了一句:“后生可畏啊,这个年纪就到正团了?”

苏云薇一条条看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林倩一边开车驶出机场,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她的表情,收敛了玩笑的语气,正色道:“说真的,云薇,你这次找的这个人……会不会包装得有点过了?”

“什么意思?”

苏云薇抬头,有些不解。

林倩叹了口气:“我记得阿姨提过,你原来那个陈家未婚夫,现在好像也就是个中尉吧?你找这人,直接上中校?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容易引人怀疑。”

苏云薇对军衔体系确实不了解,平时生活中也很少接触,她有些茫然:“差别……很大吗?”

“当然大!”

林倩白了她一眼,“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军人晋升除了熬资历,更要看功勋和机遇,从尉官到校官是个不小的坎,审核非常严格。”

“而且,你这张照片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军衔本身,是他胸前的那些略章和资历章!”

林倩一边开车,一边快速解释道,“按照他军龄略章显示的八年计算,能在这个年限爬到正团中校,除非他立过多次重大功勋,而且还得有非常硬的背景支撑,比如……北市核心大院里,三代都是这个体系内的顶尖家族。”

说到这儿,林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看了苏云薇一眼:“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说没有,但概率太小了。关键是,就算有,你觉得……人家能看得上咱们海市的张家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却是现实。

想想看,连只是父辈最高到校级、就已经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经商张家的陈家都能悔婚,那种真正三代校官、将星云集的顶级家族,眼界又会高到哪里去?

“所以,你找的这家公司,给你打造的这个人设,有点太‘高’了,高得不真实。”

林倩总结道,“明眼人一看,就会觉得假。”

苏云薇心里沉了沉,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么多细节,当时只想着尽快把事情定下来,看到照片觉得“像那么回事”就用了。

现在想想,是自己太草率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朋友圈里那张军装照,犹豫了一下,还是长按,选择了删除。

只保留了结婚证封面的那张照片。

林倩见状,缓和了语气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咱们这个圈子,真正有门路能去军方系统核实的人不多,你这‘老公’暂时应该翻不了车。以后注意点,别让他自己说漏嘴就行。”

苏云薇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回头得再好好跟顾远舟强调一下,以后在外人面前,一定要低调,别人怎么猜测是别人的事,自己这边绝不能主动吹嘘。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市夜景,璀璨繁华,却让她感到一丝疲惫和孤寂。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真的能如她所愿,成为抵挡家族压力的盾牌,而不会引火烧身吗?

她第一次,对那个只见了两次面、却已成为她法律上丈夫的男人,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好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在北市家中,顾远舟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他发现自己的护照不见了。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拿走的,除了母亲周蕙兰,不会有别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和歉疚。

哪个母亲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即便他快三十岁了,在母亲眼里,恐怕永远都是那个会闯祸、会受伤、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

他这次一走三年,音讯时断时续,去的又是危险混乱的地区,母亲恐怕没有一天是真正睡安稳的。

以前是任务,有纪律约束,母亲再担心也只能忍着。

这次他虽然是私自行动,但性质同样危险,母亲肯定是怕了,怕他再一声不响地跑掉,所以干脆藏起护照,想把他“锁”在国内。

顾远舟叹了口气,没有试图去母亲房间翻找。

他知道,就算找到了,母亲也会有别的办法。

正在他思索着怎么跟母亲“谈判”时,周蕙兰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严厉:“一回来凳子都没坐热,又跑哪儿去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赶紧过来吃!”

顾远舟应了一声,将户口本迅速塞进自己背包的夹层,然后走出房间。

父亲顾振国还没下班回来。

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炸酱面,旁边配着青翠的黄瓜丝和嫩白的豆芽菜,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周蕙兰坐在他对面,就那么看着他吃,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守护。

“妈,你也吃。”

顾远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一筷子面。

“我吃过了。”

周蕙兰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是努力克制后的平静,“你辞职,我不怪你。你一声不吭跑出去三年,我也忍了。但这次,你无论如何,得把结婚这件事给我办了。”

顾远舟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喜欢冒险,喜欢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我拦不住,也……累了。”

周蕙兰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求别的,你就给家里添个孙子或者孙女,以后你想怎么折腾,我跟你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行吗?”

这几乎是一个母亲最无奈、也最卑微的请求了。

顾远舟放下筷子,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心中酸涩:“妈,我……”

“你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周蕙兰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起来,“我就问你,这个婚,你能不能结?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帮你找!”

顾远舟忽然想到了口袋里的结婚证,想到了那个叫苏云薇的女人,想到了那份冰冷的协议。

这或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妈,”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我找了个外地的姑娘,您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周蕙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提这个,她仔细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外地的?哪儿的人?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海市的,自己经营公司,家里……应该也是做生意的。”

顾远舟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暂时不打算把协议结婚的实情全盘托出,“具体情况,以后有机会慢慢跟您说。”

周蕙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最终,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只要人家姑娘不嫌弃你……不嫌弃你有这个病,能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成。”

顾远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母亲这边暂时可以应付过去,“那我明天就去趟海市,看看她,也顺便……散散心。”

“去海市?”

周蕙兰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也好,你在这儿待着,那些叔叔伯伯肯定又要来劝你回部队,出去避避风头也好。对了,你三叔早年转业去了江城,离海市不远,你记得有空去拜访一下,别失了礼数。”

“知道了妈。”

顾远舟几口把面吃完,擦了擦嘴。

“趁你爸还没回来,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周蕙兰起身收拾碗筷,压低声音,“到了海市安顿好,给我发个消息,我过阵子再去看你。”

顾远舟明白母亲这是在帮他打掩护,父亲顾振国一直希望他重返军营,父子俩因为这件事没少起争执。

“谢谢妈。”

他低声说,起身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

周蕙兰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顾远舟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家门。

走在军区大院熟悉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右眼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悸动,视野边缘仿佛有光影快速闪过。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微微闭眼,集中精神。

刹那间,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岔路口,一辆深绿色、车牌特殊的越野车正减速拐弯;父亲顾振国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微蹙,正对司机说着什么;车子会在他走到路口时,刚好停下,父亲会推开车门看到他……

预演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顾远舟睁开眼,右眼的异样感迅速褪去。

他看了看前方安静的林荫道,又瞥了一眼旁边刚好缓缓驶过的一辆黑色SUV。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SUV经过他身旁的瞬间,顾远舟身形敏捷地向前一蹿,左手精准地抓住车顶的行李架边缘,借着车辆的惯性,整个身体轻盈地向上提起,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挂在了车侧。

黑色SUV的司机似乎毫无所觉,车辆平稳地继续前行。

几秒之后,那辆深绿色的越野车从岔路口驶出,与挂着顾远舟的黑色SUV交错而过,甚至没有减速,径直朝着顾家小楼的方向开去。

顾远舟挂在车侧,目送着父亲的车尾灯远去,直到拐弯看不见,才松手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黑色SUV的司机在后视镜里似乎瞥到一道影子闪过,疑惑地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路面,嘀咕了一句“眼花了?”

,便继续开车。

顾远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重新变得从容不迫。

这种对未来的短暂预知能力,是他战后创伤后遗症的“副产品”之一,并不稳定,时有时无,且通常只能预见到几分钟内、与他自身密切相关的高概率事件。

在战场上,这种能力曾无数次让他和队友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他能提前“看到”狙击手子弹的轨迹、诡雷的分布、敌人伏击的位置,从而做出最优的规避或反击选择。

这也是他作为“龙牙”大脑的可怕之处,他的指令往往精准到令人匪夷所思,队员们无需理解,只需执行,因为他“看”到的,就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的左眼,则拥有回溯过去一段时间内特定地点发生事件片段的能力,虽然同样不稳定且消耗巨大。

三年前,他就是凭借在战友们遇袭的现场,强忍着剧烈的精神痛苦和生理不适,回溯追踪到了“蝰蛇”佣兵行动的部分轨迹,最终锁定了他们数个可能的巢穴区域,才有了后来长达三年的跨国清算。

这两种能力,是天赋,也是诅咒,是他强大战绩的基石,也是他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的裂痕来源。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走到大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顾家小楼里,顾振国的越野车刚停稳。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位军区的老同事,都是顾振国多年的搭档和朋友。

三人刚下车,周蕙兰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老顾,回来了?”

周蕙兰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

顾振国应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远舟呢?门卫说他下午回来了。”

“去海市了。”

周蕙兰淡淡道,转身继续给窗台下的几盆兰花浇水。

“海市?”

顾振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去海市干什么?”

“我让他去的,”周蕙兰头也不回,水壶里的水均匀地洒在翠绿的叶片上,“我让他去找对象,找不到合心意的,就别回来了。”

顾振国:“……”

旁边的两位老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和一丝了然。

看来今天顾家这位“太后”心情不太美妙,话题敏感,不宜多言。

顾振国被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蕙兰,你看你这话说的,孩子才刚回来……”

“刚回来怎么了?”

周蕙兰终于转过身,水壶往旁边石台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这孩子三年都在外面玩命!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谁要是再敢逼他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就闹到老爷子那儿去!我看谁的脸面挂得住!”

说完,她冷冷地扫了顾振国和他两位同事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然后拎起水壶,转身就进了屋,还把门带得“哐当”一声响。

顾振国和两位老同事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讪讪的。

“老顾,这……嫂子的脾气,还是这么冲哈。”

一位同事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顾振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家里的事,让你们见笑了。这孩子他妈,我是真管不了。”

另一位同事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不过,门卫那边确实说没见远舟出去啊,他应该没走远吧?我们要不要……”

顾振国摆了摆手,神情有些疲惫和无奈:“算了,这小子反侦察能力一流,他要是存心想躲,五年前就能避开所有人视线离开,何况是现在?他既然选择避开我,就是暂时不想谈。”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那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和规避危险的能力,用在躲避家人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走吧,进去喝口茶,工作的事,回头再说。”

顾振国招呼两位同事进屋,心里却清楚,想让儿子回部队,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至少,在母亲周蕙兰这座大山面前,他这个父亲也得暂时退让。

而此时的顾远舟,已经坐在了飞往海市的航班上。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舷窗下遥远地面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没有联系任何在北市的朋友,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仓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从小一起在大院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发小们,如今大多也已天各一方,被分配或选择去了全国各地,肩负着各自的使命和责任。

重逢固然喜悦,但有些话题,暂时不提或许更好。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他在轻微的颠簸中,渐渐陷入了浅眠。

06

海市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海滨城市特有的湿润和淡淡的海腥味。

顾远舟推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到达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苏云薇。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日那袭极具冲击力的红裙,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修身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裙长及膝,很好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风衣,少了几分明艳逼人,多了几分温婉知性。

晨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她身上,让她本就白皙的肌肤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引得不少来往旅客侧目。

“这里。”

苏云薇也看到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公事公办的意味很明显。

顾远舟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一个小一点的纸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苏云薇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他经过一夜飞行后的状态,见他依然精神奕奕,眼底也没有什么疲惫之色,便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车在那边,跟我来。”

两人并肩走着,顾远舟身高腿长,步伐稳健,苏云薇穿着中跟的短靴,需要稍快一点才能跟上他的节奏,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步速。

顾远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

这个细微的体贴让苏云薇怔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从容了许多。

车子还是那辆银色跑车,在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扎眼。

“先去商场。”

苏云薇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今天除了婚礼,晚点可能还要跟我家人一起吃顿饭,你的穿着需要再调整一下。”

顾远舟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和夹克,没反对:“好。”

跑车驶入海市早高峰的车流,苏云薇的驾驶技术很好,在拥堵的车流中也能灵活穿梭。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苏云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顾远舟的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摩天大楼和繁华街景,几年没来,海市的变化确实很大,更加现代化,也更加……拥挤和忙碌。

“你……”

苏云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但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嗯?”

顾远舟转过头看她。

苏云薇抿了抿唇,目视前方,语气尽量平淡:“昨天那张照片,我发朋友圈之后,引起了一些……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