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的丫鬟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出场比较多的,叫莺儿,姓黄,原名黄金莺;另一个是打酱油的,叫文杏,只有清虚观打醮和香菱进大观园时,提到过两次。

宝钗的丫鬟少,首先是因为薛家带进京的仆人就少。“薛姨妈上京带来的家人不过四五房,并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今跟了薛蟠一去(薛蟠带了乳父一人、旧仆二人、小厮二人,一共五个),外面只剩了一两个男子。”薛家进京,本来就是想着要住在舅舅或姨娘家,来约束儿子的,当然不便带太多仆人,前呼后拥,喧宾夺主。

带进京的人少,也可以再增加。张爱玲《小艾》里写过:“老太太不喜欢外省人,总是带信给他们原籍乡下的师爷,叫他在那里买了送来。”薛家能有年轻的薛蝌宝琴兄妹进京,怎么就不能买几个丫头送来?如果不挑地方,那更容易了,叫个人牙子就能卖香菱,怎么还买不了别的丫头?

之所以没买,据宝钗说,是因为“买的不知底里,倘或走了眼,花了钱事小,没的淘气,倒是慢慢的打听着,有知道来历的,买个还罢了。”花钱买淘气的事儿是有的,就是宝玉那么不知世务,想叫小红上来使唤,也担心“不知红玉是何等行为,若不好起来,那时倒不好退送的”。宝钗比宝玉成熟得多,也周到得多,有这样的担心是很正常的。

但是薛家在贾府住了十来年,难道还不够“慢慢的打听”到“知道来历的”?为什么一直没有买?这又要从贾府的丫鬟配置说起了。

黛玉进贾府,贾母嫌王嬷嬷太老、雪雁太小,送了鹦哥给她。送丫鬟不是分例的事,但也常有,比如送袭人晴雯给宝玉、送翠缕给湘云。分例内的呢,是“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唤役的小丫头。”4+2+5,一共有十一二个仆人,只有两个是黛玉自己带来的。

宝钗刚来时,跟着母亲薛姨妈住,贾府不会按黛玉的标准给她配置仆人。但是进入大观园时,“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鬟,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这里“添”的,算是配置到怡红院、蘅芜苑等地方,是贾府统一安排的,但是宝钗当然可以使唤。

贾府的排场,比林家、薛家都大得多。为了适应贾府的排场,钗黛等人都增加了丫鬟老妈子,蘅芜苑的仆人已经足够了,宝钗就不需要再添置了。

她不缺丫鬟,缺的是贴身能干的大丫鬟(莺儿文杏是贴身的,但是文杏“小,道三不着两”)。这可不是贾府能给她,也不是薛家一时半会儿就能安排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