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收养了一个ai女儿。
她被领回来的那天,我突然变成烦人精。
爸爸嫌我是漏风小棉袄,妈妈觉得我哪哪都比不上ai智雅,哥哥更是骂我:
“你除了和我抢东西,你还会干什么!”
我欲哭无泪,愤怒的推倒ai智雅。
妈妈瞬间阴沉下脸,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智雅是你妹妹,你如果有她一半听话懂事,我也不至于被你气的脑袋疼!”
“你去智能精英学院给我好好学学,如何当个乖顺的女儿!”
我被迫和ai女儿成为交换生,被接到智能精英学院学习。
三年后,爸爸妈妈和哥哥来接我回家。
他们叫我的名字,我却始终一动不动。
院长笑着说:
“林女士,你要说开机,1314号才会开机。”
1
“开机,1314号。”
妈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犹豫的。
她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重复了院长的话。
我的眼睛亮了,像一台待机了很久的屏幕,终于接到了信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脊背挺得笔直。
“已开机,请指示。”
妈妈愣了下,身后响起了院长的声音。
“林女士,我们学校为了能更好的教导学生,专门设计了一套系统。”
“学生需要用开机指令才能被唤醒,有了这个指令,她绝不会违背您的任何意思!”
闻言,妈妈恍然大悟。
哥哥林越从后面挤上来,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光。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就以逗哭我为乐。
以前他每次得手,我都会追着他满屋跑,最后两个人被妈妈各骂一顿。
“1314,学狗叫一声听听。”
听到指令,我立马缩起脖子,伸出舌头,大声汪汪叫了起来。
哥哥捧腹大笑,冲爸爸妈妈道:
“林念这次是真学乖了,以前让她练琴,磨蹭半小时都不肯,现在学狗叫都那么听话。”
爸爸妈妈也点了点头,眼里明显都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
回家的路上,妈妈似乎有些不经意的聊天道:
“念念,你这三年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说“回答”。
“念念?”她提高了声音。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读出的语音,
“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如果需要我回答问题,请使用命令式语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妈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道:
“回答。”
“学院生活充实而有意义,我完成了情绪控制、绝对服从和理性思维三门核心课程。”
“毕业考核成绩为优,教官评价为‘本年度最成功的改造案例’。”
我一字一句地背出这段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后座安静了很久。
林越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怎么跟智雅似……”
我依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那些高楼、天桥、广告牌,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学院里,时间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单位。
一天和一个月也没有区别。
我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静默室墙壁上我刻下的正字。
最后我连正都不会写了。
2
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智雅站在门口,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妈妈蹲下来跟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智雅,欢迎回家。”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想看新妹妹。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没有人来扶我,他们说我太调皮了。
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讨厌我,我不如智雅听话,不如智雅贴心……
最后,我被送到那里。
“姐姐,欢迎回家。”
智雅开口了,声音依旧甜甜的。
我没有回答,她没有给出“回答”的指令。
妈妈皱眉,“你还是不喜欢智雅?看来你还是不乖啊,说话啊!”
收到指令,我立马露出笑容。
“收,谢谢。”
智雅的微笑没有变化,妈妈满意的点点头。
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智雅坐在妈妈右边,林越坐在爸爸左边,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碗里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飘进鼻腔,我的胃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学院里,进食被定义为“能量补充行为”。
与愉悦无关,与饥饿无关。
“吃饭吧。”妈妈随口说了一句。
我立马拿起筷子。
米饭,红烧肉,青椒……
见我吃青椒,哥哥林越瞪大了眼:
“稀奇啊,你现在居然吃青椒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椒。
教官说过,偏好是“感性残留”,是改造不彻底的表现。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因为拒绝吃青椒,被关在静默室里整整两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
只有黑暗。
出来后,我吃了青椒。
然后是胡萝卜、洋葱、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我都吃了。
妈妈点点头,她最喜欢不挑食的孩子了。
下一秒,我又夹向盘子里的花生。
我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爸爸的眼睛瞪大了:“她吃了花生?”
“念念不是对花生过敏吗?她小时候吃了一颗花生,嘴巴肿得跟香肠一样,送医院急诊!”
哥哥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学院连这个都能治?”
我默默咀嚼着,没有说话。
在学院,人是不需要过敏的。
教官直接把花生酱涂在我的手臂上。
红肿、水泡、溃烂,一层一层地蔓延。
“过敏是身体的软弱,软弱可以被训练成坚强。”
我的皮肤烂了又长,长了又烂,还是会出现过敏症状。
我浑身颤了一下,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皮肤也开始发痒。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红点点冒出来。
哥哥皱起眉:“她脸好像红了。”
妈妈凑过来看,脸色大变:
“这不是脸红,这是过敏。”
“念念,快别吃了,你自己花生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抬起头,看向妈妈。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这是指令吗?”
妈妈愣了一瞬,而我已经开始呼吸紧张起来。
旁边智雅温柔又甜美的声音响起:
“患者身体出现过敏反应,呼吸困难等级为中度,皮肤红肿面积约为百分之二十三,建议采取抗过敏治疗。”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我吃过敏药。
等我呼吸正常后,客厅里寂静无比。
哥哥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她不对劲。”
“她以前会哭会闹会发脾气,不是现在这样,像,像智雅一样!”
3
我没有说话。
他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别什么都学智雅!我们只是想要个听话的妹妹,不是要个机器!”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烦躁。
我只是淡淡道:“请定义‘正常’。”
林越的脸白了,爸爸妈妈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爸爸拨通了学院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解释说,这是“深度行为矫正”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会恢复。
“1314号是我们现在是最优秀的学生,比任何AI都懂得服从。”
“你们就放心吧,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爸爸挂了电话,把原话告诉了妈妈。
妈妈点点头,他们松了口气。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家里最好用的工具。
妈妈让我洗碗,我洗得比智雅还干净。
爸爸让我搬花盆,我一个人搬完了整个院子。
林越让我帮他拿快递,我跑得比狗还快。
妈妈笑着说:“现在念念真是比智雅都好使了。”
所有人都很认同。
直到那天晚上,林越忘了给我关机。
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早晨妈妈下楼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的脸白了,杯子落下,碎了一地。
家里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说姓周,是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很温柔。
“念念,你好。”
我没有说话。
妈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要给她指令,不然她不会说话的。”
周医生看了妈妈一眼,皱起眉: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周医生用了命令句。
“1314号。”
周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的本名呢?”
“林念念,但那是曾用名,学院规定,毕业学生必须使用编号作为正式称呼。”
听到我的话,周医生彻底愣住了。
全家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走进了书房,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格解体,需要长期治疗……”
之后的日子,家里变得很奇怪,对我似乎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智雅的生日那天,他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送走智雅。
所以这是给智雅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桌子上摆了一个双层蛋糕。
智雅冲我走了过来,她依旧温温柔柔:
“姐姐,生日快乐。”
我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有根弦似乎松了松。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记得。
三年前的今天,我被塞进车里,送去那所学院。
走之前我哭着问妈妈,能不能吃完生日蛋糕再走。
妈妈说,等你学乖了回来再吃。
我学乖了。
蛋糕却一直没有吃到。
智雅突然笑着冲我道:
“姐姐,正常的定义,就是会推倒不喜欢的人。”
“你推我吧,就像三年前那样。”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烁着,脸上也没有了温柔模样。
可她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定义。
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还没有推。
4
她就摔倒了,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客厅的门被推开。
林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愤怒的冲我吼道:
“林念!你在干什么!”
林越手里的水果盘砸在地上,滚了一地。
智雅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我以为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可是你为什么又推我?”
我没有说话,她在装。
我知道她在装,她的眼泪是程序模拟的,她的颤抖是算法生成的。
妈妈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愤怒的转换: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推智雅!”
“她让我推的。”
“你胡说!”智雅哭出了声,“我怎么可能让你推我,我只是想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哥哥蹲下来扶起智雅,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扶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变。”
“你在学院里学了三年,回来装得那么乖,结果一转眼就原形毕露。”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她从小就是这样,见不得智雅好。”
妈妈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心疼我。
是因为愤怒。
“我们还在说要对你好一点。”
“我还在后悔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我们还在商量怎么补偿你。”
她走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胸口。
“结果呢?你根本就没变。你还是那个恶毒的孩子。你还是容不下智雅。你装乖装了三年,骗了我们所有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装的,是学院把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们把我送进去的。
但我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指令。
“说话啊!”
妈妈吼了一声。
“我没有收到‘说话’的指令。”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
身后的智雅靠在她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你去死。”
林越突然说。
客厅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爸爸皱起眉。
林越的声音大得连窗户都在震:
“我说让她去死!”
“她不是会执行所有指令吗?她不是乖吗?那让她去死啊!死了就清净了!”
哥哥说完这句话,智雅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身体在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有白沫溢出来。
“智雅!智雅你怎么了!”身后传来妈妈的尖叫。
妈妈抱着她的头,爸爸在掐她的人中,林越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没有人看我。
我转回去,看着楼下的花园。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地板上抽搐的智雅,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妈妈、爸爸、林越。
没有人看我。
“收到指令,去死。”
没有人听见。
他们在围着智雅,满脸的心疼和焦急。
我缓缓转过身,走向阳台。
夜风灌进来,凉的。
“林念!”
林越第一个发现我。
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
妈妈也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念念!你干什么!”
我冲着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