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整整 100 次。
每一次,都死于我丈夫和他的情人之手。
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兴奋。
当死亡成了一场可以无限彩排的戏剧,我便成了最顶级的导演。
我引导他们说出最恶毒的誓言,录下他们最丑陋的嘴脸,调换他们准备好的毒药。
新的一天到来,我安然无恙。新闻里,他们成了“为情所困,双双殉情”的悲剧主角。
呵,我的剧本,他们演得还行。
1.
但要说起第一次,那感觉,可真他妈的疼。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进我的画室,给新完成的画稿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满足。
画室的门被推开,顾言端着一个白瓷盅走了进来。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悦悦,辛苦了,画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炖了汤给你补补。”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好听,像大提琴一样沉稳。
我笑着接过,心里甜得冒泡,“老公你真好,正好我饿了。”
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婚姻,有爱人,有事业,岁月静好。
我拿起勺子,大口喝下。
乌鸡汤很鲜,但舌根处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我没在意,只当是他又放了什么我不认识的名贵药材。
顾言就站在我身边,微笑着看我一口一口地喝完。
“好喝吗?”
“好喝。”我冲他傻笑。
几分钟后,我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里面胡乱搅动。
“呃……”
我痛得弯下了腰,手里的白瓷盅“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老公……我肚子疼……”
我额头上渗出冷汗,视线开始模糊,我伸出手,想去抓住顾言的裤脚求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温柔,而是一种冷漠的、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垂死的动物。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的闺蜜,赵又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的,是上周我生日时,顾言送我的那件真丝睡袍。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赵又晴一步步走到顾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然后低下头,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我。
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
她抬起脚,一脚踢开了我拼命伸过去的手。
然后,在我的面前,她踮起脚尖,和我的丈夫,顾言,热烈地拥吻在一起。
我瞪大了眼睛,身体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心脏被撕裂的痛苦。
为什么?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顾言冰冷的嘴唇在动。
“别怪我,俞悦。”
“要怪,就怪你那个有钱的爹,和你那还不肯转给我的股份。”
原来如此。
原来,我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的力气在飞速流逝,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定格在我眼里的,是他们紧紧相拥的、丑陋的嘴脸。
我死不瞑目。
我猛地从画架前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真丝衬衫。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斜照进来,一切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平坦,温暖,没有一丝疼痛。
地上的白瓷盅碎片不见了,顾言和赵又晴也不见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却还在狂跳。
“原来是个梦……”
太可怕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梦见顾言和晴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言那么爱我,晴晴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一定是最近赶画稿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对狗男女拥吻的恶心画面甩出去。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一刻。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顾言端着一个白瓷盅走了进来。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悦悦,辛苦了,画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炖了汤给你补补。”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他一步步走近,我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噩梦的画面在我脑中疯狂闪回,那碗汤,在我眼里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请柬。
“老公……”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喝汤。”
顾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汤对身体好的,乖,喝一口。”
他把汤碗递到我嘴边。
我拼命地摇头,恐惧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我不喝!拿开!”
“悦悦!”
顾言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画笔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
那张我曾吻过无数次的嘴,此刻却吐出冰冷刺骨的字眼:“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温热的、带着苦涩味的液体被粗暴地灌进我的喉咙。
我呛咳着,挣扎着,却无力反抗。
很快,熟悉的绞痛再次从小腹传来。
我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中,看到顾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再无一丝伪装,只剩下嫌恶和不耐烦。
原来,不是梦。
2.
再次醒来,我依然在画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地指向下午三点。
我没有再迟疑,也没有再心存侥幸。
这不是梦,是地狱。一个无限循环的地狱。
“啊——!”
我尖叫着,将画架前所有的颜料、画笔、调色盘……所有我能看到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瓷器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我崩溃的心。
“顾言!赵又晴!你们这对狗男女!魔鬼!”
我声嘶力竭地咒骂着,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言和赵又晴一起冲了进来。
他们脸上不再有任何伪装,取而代之的是被撞破阴谋的恼羞成怒。
“你他妈的叫什么!”赵又晴的表情狰狞,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发疯?”
顾言的眼神更是阴鸷得可怕,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来,扯过旁边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死死地捂住了我的脸。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唔……唔唔……”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我。
空气被一点点抽离,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我拼命地挣扎,手脚胡乱地抓挠,指甲在顾言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的反抗,只换来他更用力地按压。
透过枕头布料的缝隙,我看到赵又晴就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冷漠地看着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微笑。
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就是魔鬼。
而我,被困在了魔鬼创造的地狱里。
3.
第四次醒来,我没再尖叫。
我只是冷静地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像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这一次,我选择报警。
我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刚按下“110”的最后一个数字。
“噗嗤——”
一把冰冷的刀尖从我后心穿透到前胸,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白色的衬衫。
我艰难地回头,看到了赵又晴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第五次,我冲向二楼的阳台。
死就死,跳下去总比被他们折磨死强。
我刚翻过栏杆,一只手就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硬生生拖了回来。
是顾言。
他把我摔在冰冷的地板上,随手抄起书架上的一个黄铜奖杯,狠狠地砸向我的后脑。
世界,又一次归于黑暗。
第六次,我试图用画室里的松节油和他们同归于尽。
火光很美,但烧死的只有我自己。
第七次,我学聪明了。
我在下午三点前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趁他们不备溜之大吉。
可我跑遍了整个别墅,都找不到我的车钥匙。
大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
第八次,第九次……
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反抗方式,换来的,却是更加残忍、更加痛苦的死亡。
第十次。
我彻底放弃了。
我不再想着逃跑,也不再试图反抗。
在顾言端着汤走进画室之前,我悄悄溜进了主卧,躲进了那个巨大的衣柜里。
衣柜里很黑,弥漫着樟脑丸和顾言身上那股昂贵古龙水的味道,闻得我阵阵作呕。
我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很快,我听到了他们走进卧室的脚步声。
“她人呢?怎么还不下来?汤都快凉了。”是赵又晴不耐烦的声音。
“别急,今天她跑不掉的。”
顾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酷。
“我网上赌球欠了三千万,高利贷的人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只要她死了,她的财产、股份,还有她那五百万的保险,就都是我的了。”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赵又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恶毒的怂恿:“你可别心软,想想她那个有钱的爹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的,想想我们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原来是这样。
三千万的赌债,五百万的保险。
还有我爸……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在衣柜的黑暗中,这些淬了毒的话,比之前九次死亡时刀子捅进身体、钝器砸碎骨头的痛苦,要疼上千万倍。
我所以为的爱情,我所以为的友情,原来只是他们通往财富自由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这一刻,我心里那点仅存的爱意,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的恨意。
既然活不了。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4.
第十一次醒来,墙上的挂钟依然指向下午三点。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我甚至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角。
我称之为我的第一次“彩排”。
或者,叫“田野调查”更贴切一些。
门被推开了。
顾言端着那碗熟悉的汤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他自以为完美的温柔笑容。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不得不说,这演技可真够蹩脚的。
瞧瞧他那飘忽的眼神,不自觉抽搐的嘴角,还有那只端着白瓷盅、微微发抖的手。
紧张、心虚,几乎要写在脸上了。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奥斯卡真欠你一座小金人。
哦不,是欠你一副锃光瓦亮的银手镯。
“悦悦,辛苦了,来,把汤喝了。”他把汤递到我面前。
我没拒绝,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就那么端着,笑容僵在脸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先沉不住气的,总是他。
第十五次循环。
我换了个新剧本。
在顾言端汤进来时,我主动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老公,我最近老做噩梦。”
顾言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宝贝?”
“我梦见……晴晴了。”
话音刚落,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赵又晴,身体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而顾言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岔开了话题:“别胡思乱想,快喝汤,汤都快凉了。”
结论一:赵又晴比顾言更沉不住气,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第二十次循环。
我乖乖地喝下了那碗汤。
在熟悉的绞痛传来,我“虚弱”地倒向他怀里时,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衬衫,深情地望着他。
“顾言,我爱你……”
我看到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恐和……愧疚。
在我“死”后,我听见他冲进洗手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结论二:他色厉内荏,心里有鬼,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可笑的负罪感。
这玩意儿,利用好了,可是利器。
第三十次循环。
我开始探索这座囚禁我的牢笼。
我借口找一本很久以前的画册,把整个别墅翻了个底朝天。
在书房,顾言那本最爱用来标榜自己有深度的精装版《罪与罚》里,我找到了他备用的氰化物。
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就夹在拉斯柯尔尼科夫忏悔的那一页。
真是绝妙的讽刺。
在客房,赵又晴那个从不离身的爱马仕包里,我找到了一支录音笔。
里面,是她和顾言密谋杀害我的全部对话。
看来,我的好闺蜜,早就准备好了事成之后用来威胁顾言的筹码。
狗咬狗,一嘴毛。
我喜欢。
我坐在衣柜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支冰冷的录音笔,听着外面他们俩又一次因为我的“失踪”而争吵。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游戏的主宰。
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自作聪明的算计,都在为我精心准备的剧本提供最完美的数据支撑。
彩排,该结束了。
真正的演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