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八卖掉祖宅的当晚,挖掘机从院子里挖出三百八十万现金。
全村人堵上门来分钱,我才发现,这笔钱藏着父亲二十年前的秘密。
## 章节01
拍卖锤落下去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也碎了。
「六万八!第三次!成交!」
村支书老周头扯着嗓子喊完,台下三十多个村民没一个鼓掌。只有村委会会计刘二狗冲我挤眉弄眼,示意我赶紧签字。
我盯着面前那张「房屋产权转让协议」,手抖得握不住笔。
「刘老三,你可想清楚了,这房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隔壁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我胳膊,「你爹死了二十年,就留了这么个念想,你卖了,以后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说话。
我能说什么?我儿子在城里买房,首付还差六万五。开发商说了,这周五之前不交钱,房子就给别人了。我儿媳妇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天天在家哭。
「三哥,签吧。」刘二狗递过来一支笔,「六万八不少了,你那房子都快塌了,谁买谁亏。」
「那你为什么要买?」我盯着他。
刘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这不是看你可怜吗?咱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你被人坑。」
我没再吭声,拿起笔,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写下「刘铁柱」三个字。
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头抖得摁了三回才摁上去。
「好嘞!」刘二狗一把抓起合同,揣进怀里,「三哥,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你啥时候搬?」
「明天。」
「行,那我后天就来收拾。」
我站起身,腿有点发软。王婶扶了我一把,小声说:「老三,你糊涂啊,那房子底下……」
「底下怎么了?」刘二狗耳朵尖,立马转过头来。
「没……没什么。」王婶赶紧闭嘴。
刘二狗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我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刘二狗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心里堵得慌。
「王婶,你刚才说房子底下怎么了?」
「没……没啥。」王婶躲开我的眼神,「我就是舍不得那房子,你爹当年盖它的时候,我才嫁过来……」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没多想,只当她是念旧。
揣着那六万八,我坐上了回县城的班车。车里全是刚收工的建筑工人,满身的汗臭味。我靠窗坐着,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麦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六万八,就值六万八。
我爸当年为了盖那三间瓦房,一个人扛了三个月石头,累得吐了血都没停。房子盖好的那天,他站在院子里说:「老三,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根,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就有地方住。」
现在,我把根卖了。
## 章节02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刚躺下,手机就炸了。
来电显示是王婶。我接起来,就听见她在那边哭:「老三!你快回来!你老宅出事了!」
「咋了?」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挖……挖出来了……你老宅院子里,挖出东西了……」
「什么东西?谁挖的?」
「刘二狗……刘二狗连夜找的挖掘机,说要翻盖新房……结果,挖到地下一米深,挖出个铁箱子……」
我脑子一懵:「铁箱子?」
「箱子里……全是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写着……」
王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写啥了?你倒是说啊!」
「纸条上写着:『拆迁补偿款,共计三百八十万,存于地下,待我儿刘铁柱成年后自取』……这是你爹……二十年前留下的……」
我手里的手机「啪」掉在地上。
三百八十万。
我刚刚,六万八就把房子卖了。
我捡起手机,手抖得按不住屏幕:「王婶,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全村人都看见了!刘二狗那王八蛋,现在正让人搬钱呢!」
「报警!」
「报了!派出所的人来了,说是合同纠纷,他们管不了!」
我一脚踹开被子,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爸,你去哪儿?」儿子从卧室探出头。
「回村!」
「大半夜的回村干啥?」
我没回答,摔上门就跑了。
从县城到村里,打车要四十分钟。我在路边拦了半小时,才拦到一辆黑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看我急得满头汗,问:「兄弟,啥事这么急?」
「家里出事了。」
「啥事?」
「房子挖出钱了。」
「挖出钱?挖出多少?」
「三百八十万。」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兄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吗?」
司机盯着我看了三秒钟,重新发动车子:「行,我送你回去,不要钱。我倒要看看,啥房子能挖出三百八十万。」
一路上,司机开得飞快,连闯了两个红灯。
我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百八十万,是我爹留下来的。
他一个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
当年他死的时候,家里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最后还是村里人凑钱给他下的葬。
如果他真有三百八十万,为什么不拿出来治病?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埋在房子底下?
## 章节03
凌晨一点,车子开到村口。
老远就看见我家老宅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我让司机在村口停下,自己跑过去。
院子里围了至少上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挖掘机围得水泄不通。几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照着院子中央那个大坑。
坑里,一口铁箱子敞着盖子,里面码着一沓沓百元大钞。
刘二狗蹲在坑边,嘴里叼着烟,正指挥两个工人搬钱。
「二狗子!」
我扒开人群冲进去。
刘二狗抬头看见我,笑了:「哟,三哥,你咋回来了?不是去县城了吗?」
「这钱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刘二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买你的房子,挖出来的钱,当然是我的。」
「放屁!那是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留给你的?」刘二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你看看,这上面怎么写的?」
我接过纸条,手电筒的光照上去,上面果然是我爹的笔迹:
「拆迁补偿款,共计三百八十万,存于地下,待我儿刘铁柱成年后自取。刘大柱,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五日。」
是我爹的字。
我认得。
「怎么样?」刘二狗吐了个烟圈,「看清楚了吧?你爹留的,是你『成年后自取』。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这钱你不也没取?那就说明,你不要了。」
「我没不要!我不知道!」
「不知道?」刘二狗冷笑,「你爹死的时候你都十九了,这么大一笔钱,他能不告诉你?他要是想给你,早就说了。」
「我爹死得太突然……」
「突不突然我不知道,」刘二狗打断我,「反正合同签了,房子是我的。这钱,也是我的。」
「你这是抢劫!」
「抢劫?」刘二狗笑了,「三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是按合同办事。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法院告我。」
「你……」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了,」刘二狗摆摆手,「看在咱一个村的份上,我给你一万块,就当是补偿。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我不要你的补偿!」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的钱!」
「你的钱?」刘二狗盯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阴冷,「三哥,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一万,是看在咱俩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份上。你要是再闹,一分都没有。」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刘二狗说完,转身对那两个工人说:「搬!全搬回去!」
「你敢搬一个试试!」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一个工人的胳膊。
「松手!」刘二狗吼道。
「不松!」
「行,你不松是吧?」
刘二狗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派出所吗?我这儿有人闹事,你们快来!」
## 章节04
警察来了。
两个民警,一个姓孙,一个姓李,都是镇上派出所的。
「怎么回事?」孙警官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闹啥?」
「孙警官,你来得正好!」刘二狗抢着说,「这人是我买房子挖出来的钱,他不服,在这儿闹事!」
「钱?」孙警官看了一眼坑里的铁箱子,「什么钱?」
「三百八十万!」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孙警官愣住了,李警官也愣住了。
「多少?」
「三百八十万!」刘二狗得意地重复了一遍,「这房子我六万八买的,挖出来的钱自然归我。」
「谁说的?」孙警官皱着眉,「这钱是谁的,得调查清楚。」
「调查啥?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的,房子是我的,挖出来的东西也是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孙警官说,「这钱明显是前任房主埋的,而且还有纸条写明是留给儿子的,这事得走法律程序。」
「行,那就走法律程序。」刘二狗也不急,「反正钱我先搬走,等法院判了再说。」
「不行,这钱得暂扣在派出所。」
「凭什么?」
「凭我是警察。」孙警官看着他,「刘二狗,你别跟我耍横,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刘二狗盯着孙警官看了半天,最后笑了:「行,孙警官,我给你面子。钱你们拿走,我等法院判。」
「不是给我面子,是给法律面子。」孙警官说完,转头对李警官说,「叫辆车来,把钱运回所里。」
一个小时后,铁箱子被搬上了警车。
三百八十万,一沓都没少。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王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老三,你别急,这钱肯定是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王婶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会帮你作证。」
「作证?作什么证?」
「证明这钱是你爹留给你的。」
「你咋证明?」
「我……」王婶愣了一下,「我有办法。」
我没追问,心里乱得很。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三百八十万,我爹哪来那么多钱?
## 章节05
第二天一大早,村委会通知我回去开会。
我赶到村委会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村支书老周头坐在台上,旁边是镇上的司法所所长,姓马。
「老三来了,坐吧。」老周头指了指前排的椅子。
我坐下,发现刘二狗也在,就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刘铁柱家老宅挖出钱的事。」老周头清了清嗓子,「马所长是来给大家普法的。」
马所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九条规定,埋藏物的所有权归属,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归国家或者发现人所有。但是,刘大柱留下的纸条明确写了,这钱是留给儿子刘铁柱的,这属于有约定的情况。」
「那钱就是老三的了?」有人喊了一声。
「理论上是的。」
「凭啥!」刘二狗一下子站起来,「房子是我的!钱是在我的房子里挖出来的!」
「房子是你的没错,但钱不是你的。」马所长说,「刘大柱埋钱的时候,房子还是他的。他留下字条,就是明确了钱的所有权归属。除非你能证明这钱不是你埋的。」
「我咋证明?」
「你不需要证明,你需要证明的是这钱是你的。」
「那我也没法证明啊!」
「所以,这钱应该归刘铁柱。」
刘二狗气得脸都青了:「行,你们合起伙来坑我是吧?行!我认栽!」
他说完,转身就走。
「二狗子,你去哪儿?」
「去告你们!」
当天下午,刘二狗真的去县法院起诉了。
他起诉我和村委会有勾结,说我爹留下的纸条是假的。
案子立了,定在半个月后开庭。
## 章节06
接下来的日子,我四处找证据。
我去县档案局查资料,想找到我爹当年承包工程的记录。档案局的人翻了半天,说没有。
我去村里问老人,打听我爹生前的事。老人们都说,你爹就是个种地的,没听说过他包工程。
我不死心,又去镇上找当年跟我爹一起干活的工友。
工友老张头说:「你爹确实包过工程,是给村里修水库那会儿。但那钱,不全是他的。」
「还有谁的?」
「你二叔的。」
「我二叔?」
「对,刘老二,你爹的亲弟弟。」
我愣住了。
我二叔,不就是刘二狗的亲爹吗?
「那钱为啥会有我二叔的?」
「这事说来话长。」老张头叹了口气,「那年修水库,你爹和你二叔合伙承包了一段活。活干完了,上面拨了款,你爹却说你二叔的那份钱,他帮你二叔保管着。」
「为啥要保管?」
「因为你二叔欠了赌债,怕被债主拿走。」
「后来呢?」
「后来你二叔死了,那笔钱也就没再提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这三百八十万里,有一半是我二叔的。
那刘二狗来争这钱,就有道理了。
「老张叔,你这话有证据吗?」
「啥证据?」
「能证明这钱有我二叔一份的证据。」
老张头想了想:「你爹当年签过一个协议,说帮你二叔保管钱,那协议应该在你爹手里。」
「我爹的东西都烧了。」
「那就没办法了。」
我回到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刘二狗昨天还跟我撕破脸,今天就跑法院起诉我,他哪来这么大胆子?
除非,他手里有底牌。
## 章节07
开庭前三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张光盘。
我把光盘塞进电脑,画面一出来,我就傻了。
是我爹。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老三,爹快不行了,有些话,得告诉你。」
画面里,我爹咳了几声,继续说:「爹这半辈子,没给你留下啥。就那老宅,还有地下埋的那些钱。那些钱,是爹当年承包水库工程赚的,一共三百八十万。爹都留给你。」
我爹喘了口气,目光突然变得阴冷:「但是老三,你要记住,这笔钱,你二叔也想要。他当年欠了一屁股赌债,就想拿这笔钱去还。我不给他,他就恨我。」
「所以,爹留了一手。爹录了两段录像,一段真,一段假。真的这段,就只有这一份。假的那些,在你二叔手里。要是你二叔拿着假录像来跟你争,你就把真的拿出来。」
「老三,爹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录像结束。
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没动。
我爹,竟然早就算到了今天。
可问题是,这段录像,是谁寄给我的?
我翻出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王秀兰。」
王婶。
我拿起手机,拨了王婶的号码。
「喂,王婶,录像是不是你寄的?」
「什么录像?」王婶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别装了,寄件人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老三,我……我也是没办法。」王婶的声音突然变了,「这录像,是你爹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等他死了,等有人来争这笔钱了,再让我把录像给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因为……因为我不敢。」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因为……」王婶深吸一口气,「因为刘二狗他爹,就是被你爹害死的。」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啥?」
「你爹当年抢了你二叔的钱,你二叔找他要,他不给,两个人打起来。你爹推了你二叔一把,你二叔的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就死了。」
「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的。」
「你咋会看见?」
「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在你家院子里。」
我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我爹不是病死的。
他是……杀人犯?
「老三,你别怪我。这秘密我压了二十年,要不是你爹把录像交给我,要我帮他守着,我早就说了。」
「你为啥要帮他守着?」
「因为……因为我喜欢他。」
王婶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盯着电脑屏幕上我爹那张苍白的脸,浑身发抖。
我爹,是个杀人犯。
## 章节08
开庭那天,县法院第一审判庭,挤满了人。
我坐在被告席上,对面是刘二狗和他的律师。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现在开庭。」钱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刘二狗,诉讼请求。」
刘二狗的律师站起来:「我方当事人认为,被告刘铁柱父亲留下的纸条系伪造,要求法院认定该笔钱款无主物,归发现人即我方当事人所有。」
「被告方意见。」
我请的律师姓周,是县里最好的律师。他站起来说:「我方当事人父亲留下的纸条明确写明钱款归属,且有录像为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录像?什么录像?」
「我方当事人父亲临终前录制的视频。」
「呈上来。」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光盘,交给法警。
法警把光盘塞进播放机,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我爹躺在床上,说:「老三,爹快不行了……」
录像放完,法庭里鸦雀无声。
刘二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原告方,对这段录像有何异议?」
刘二狗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我方反对该录像作为证据。视频中的当事人已去世,无法确认其真实意愿。」
「被告方,有意见吗?」
周律师说:「我方认为,这段录像系当事人真实意愿表达,且与现场发现的纸条内容一致,应当作为有效证据。」
「我方反对!」
「反对无效。」钱法官敲了敲法槌,「录像可以采纳。」
「我也有证据!」刘二狗突然站起来,「法官,我也有录像!」
「呈上来。」
刘二狗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法警。
屏幕亮了。
画面里,我爹还是躺在床上,但说的话完全不同:
「老三,爹给你留的钱,在地底下埋着,但你不能动。因为那钱,是你二叔的。当年他偷了村集体的钱,怕被发现,就藏在咱家地底下。爹替他保管了二十年,如今快死了,交代你,千万别碰那钱,碰了就是犯罪。」
「这段录像,才是我爹的真实遗言!」刘二狗喊道,「刘铁柱的那段录像,是假的!」
法庭里炸开了锅。
「肃静!」钱法官敲法槌。
我看着刘二狗,又看看屏幕上的录像,脑子一片混乱。
到底哪段录像是真的?
我爹到底说了什么?
周律师凑过来,小声说:「老三,这段录像如果也是真的,那这案子就麻烦了。」
「我知道。」
「你有办法证明你那段录像才是真的吗?」
我攥紧拳头。
我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