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管砸在我脚边,水泥块溅了我一脸。
王虎踩着我的蛇皮袋,嚣张地说道:“给你十分钟滚,不然连你一起埋进地基里。”
槐砚村的拆迁现场,尘土漫天。我家那栋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已经被拆得只剩半面墙。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从县城汽车站拎来的蛇皮袋,站在瓦砾堆里,像个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穷酸汉。
1
“哪来的野小子?敢挡虎哥的路!”李狗蛋晃着膀子走过来,胳膊上的青龙纹身狰狞可怖。他身后跟着四个流里流气的打手,手里都拎着钢管。
“这是我家。”我指了指那半面墙。
“你家?”李狗蛋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我膝盖上,“现在是虎哥的地!给你脸了是吧?三天前就让你们搬,你死哪去了?”
我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没说话。
“哑巴了?”李狗蛋更嚣张了,伸手就要推我,“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狗蛋,别跟他废话。”王虎叼着烟走过来,吐了个烟圈在我脸上,“我再说一遍,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让挖机过来,连人带东西一起推平。”
“补偿款还没给我。”我看着他。
“补偿款?”王虎哈哈大笑,指着周围的废墟,“这些房子,我说给多少就给多少!你这种穷酸,给你两万块就不错了,还敢跟我要?”
“国家规定的补偿标准不是这样。”
“国家?”王虎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很重,“在槐岩镇,老子说了算!县领导都是我拜把子兄弟,你告到天边也没用!”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走过来。“王主任,您行行好。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呢,那补偿款……”
是张大爷。我来之前就听说了,他儿子在工地摔断了腿,全家就指着拆迁款救命。
王虎眼睛一斜,一把推开张大爷。“老东西,又来烦我!说了再等半个月!再啰嗦,一分钱都不给你!”
张大爷摔在瓦砾上,拐杖飞出去老远。他捂着腰,疼得直哼哼。
我快步走过去,扶起张大爷。
2
我把张大爷扶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转身看着王虎。“你这么欺负一个老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在槐岩镇横了十几年,谁敢报应我?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哄笑起来。
“我劝你把补偿款给张大爷,也把该给我的给我。”我语气平静,“不然,会有人管你的。”
“有人管我?”王虎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去告啊!县纪委、县政府,随便你去!你看他们是信你一个穷酸,还是信我王虎!”
他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这拆迁项目,县里一半的领导都有股份。你敢闹,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没说话,悄悄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怎么?不服气?”王虎看见我的动作,眼睛一瞪,“你在干什么?拿手机录像呢?”
李狗蛋立刻冲过来:“小子,把手机交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还敢躲?”李狗蛋恼羞成怒,挥拳就朝我脸上打过来。
我侧身躲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李狗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啊!疼疼疼!放手!快放手!”
王虎脸色一变:“反了你了!给我上!打死他!出了事我担着!”
四个打手一拥而上,挥舞着钢管朝我砸过来。
3
我松开李狗蛋的手腕,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钢管。抬脚踹在第一个打手的肚子上,他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倒在地上。
第二个打手的钢管从我耳边擦过,我抓住他的胳膊,顺势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两个打手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李狗蛋捂着胳膊,躲在王虎身后,脸色惨白:“虎哥,这小子有点邪门!”
王虎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能打。
“好,好得很。”王虎咬着牙,“你有种!你等着!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所吗?我是王虎。对,槐砚村拆迁现场。有人袭警,还煽动村民闹事。你赶紧带几个人过来,把他抓起来!”
挂了电话,王虎得意地看着我:“小子,你不是能打吗?等会儿警察来了,我看你还怎么横!”
“你叫警察来正好。”我看着他,“正好让他们评评理,看看是谁暴力拆迁,是谁殴打村民。”
“评理?”王虎嗤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警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没过十分钟,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开了过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主任,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闹事?”
“张所,你可来了!”王虎立刻迎上去,指着我,“就是这小子!不仅阻挠拆迁,还动手打我的人!你看把我兄弟打的,胳膊都断了!”
张所长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打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掏出手铐。
“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故意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4
“我没有扰乱公共秩序,也没有故意伤人。”我看着他,“是他们先动手打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张所长冷笑,“我只看见你的人躺在地上。少废话,赶紧跟我走!不然我就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你要逮捕我,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先出示你的执法证。”
张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他身后的年轻警察也有些慌乱。
“你小子哪那么多废话!”张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走你就走!哪来的执法证?”
“没有执法证,你就没有权力执法。”我语气坚定,“而且,你连事情的经过都没问,就直接要抓我。你是警察,还是王虎的私人保镖?”
“你敢质疑我?”张所长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还敢拒捕?”张所长眼睛一瞪,“小王,一起上!把他铐起来!”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扑上来,我没有反抗。我知道,反抗只会让事情更麻烦。而且,这正是我想要的。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我的手腕上。
王虎走过来,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脸。“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到了派出所,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大爷急得直跺脚:“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抓他啊!是王虎他们先动手的!”
“老东西,一边去!”李狗蛋一把推开张大爷,“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我被推上了警车。透过车窗,我看见张大爷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5
警车开进了槐岩镇派出所。我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没过多久,王虎和李狗蛋也走了进来。张所长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王主任,您先坐。”张所长殷勤地把矿泉水递给王虎,“这小子交给我,我保证让他老实交代。”
王虎摆摆手,走到我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嘴角立刻流出了血。
“现在知道谁说了算了吧?”王虎狞笑着,“在槐岩镇,我想让谁死,谁就活不成!”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眼神冰冷。
“怎么?还不服气?”王虎又抬起手,准备再打我一巴掌。
“王主任,别打了。”张所长连忙拉住他,“打出事了不好交代。”
“交代?”王虎嗤笑,“在这派出所里,不需要交代。”
他甩开张所长的手,指着我的鼻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给我磕三个头,道歉。然后滚出槐岩镇,永远别回来。我就放了你。不然,我就告你袭警,让你坐三年牢!”
李狗蛋在一旁附和:“就是!赶紧跪下!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看着王虎,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王虎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王虎哈哈大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行,张所,把他关起来!饿他三天三夜,我看他嘴还硬不硬!”
“好嘞!”张所长点点头,“我这就把他关到小黑屋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脸色焦急。
“刘书记来了!”
6
王虎愣了一下:“刘书记?哪个刘书记?”
“还能是哪个刘书记?县委刘建国书记!”秘书喘着气说,“他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王虎和张所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刘书记怎么会来这里?”王虎皱着眉头。
“管他为什么来。”张所长整理了一下警服,“赶紧下去迎接!别让刘书记等急了。”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李狗蛋也跟着溜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年轻秘书。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陈主任,您没事吧?刘书记已经带人过来了。”
我点点头:“没事。让刘书记按计划行事。”
这个秘书,就是我的助手赵秘书。我来槐安县暗访之前,已经提前和县委书记刘建国通过气。他早就想整治槐岩镇的拆迁乱象,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一直不敢动手。
这次我亲自暗访,就是为了拿到王虎等人暴力拆迁、贪污腐败的铁证。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刘建国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王虎和张所长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
一进审讯室,刘建国就看见了被铐在椅子上的我。我的嘴角还留着血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张所长的鼻子,厉声喝道:“张卫国!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7
张所长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刘……刘书记,我……”
“我问你!他犯了什么罪?你为什么要铐他!”刘建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审讯室里回荡。
“他……他阻挠拆迁,还动手打人……”张所长结结巴巴地说。
“动手打人?”刘建国冷笑,“我看是你们的人动手打他吧!你看看他脸上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张所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虎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说:“刘书记,您别生气。这就是个误会。这小子是个刁民,想讹诈拆迁款。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他带到派出所来。”
“误会?”刘建国狠狠瞪了王虎一眼,“王虎!你少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槐砚村的拆迁问题,我早就听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王虎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刘建国会这么不给面子。
刘建国不再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他亲自解开了我手上的手铐,然后握着我的手,语气无比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