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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70年,亚洲第一富铁矿的“富”快没了,还剩2.05亿吨能撑多久

文编|凌洋

海南昌江有座山,被挖了70年,坑口大到能装下一座小县城,很多游客站在观景台上拍完照就走,不知道这座山至今还在给中国宝武供矿,2024年一年就发出238万吨成品矿,一吨都没停。

可另一组数字更冷,截至2024年,石碌矿区保有的工业铁矿石资源储量是2.05亿吨,平均全铁品位44.88%,这个品位已经跌破了50%的富矿门槛。

也就是说,亚洲第一富铁矿这块挂了70年的招牌,在地质账本上其实早就到期了。

网上关于它的说法分成两派,一派说这种老矿品位下来了就该关停,一派说它是共和国的功勋矿山动不得,两派其实都没说到点上,因为它剩下的是什么东西,比剩下多少更重要。

那它到底还剩多少能挖,这个问题得先从一个更大的误解说起,中国从来不缺铁,缺的是能直接扔进高炉的石头。

国家统计局的账摆在那里,2023年中国铁矿已证实加可信储量169.17亿吨,排在世界前列,可品位超过50%的富矿只占2.3%,国内原矿平均品位不到30%。

挖出来得先磨碎、选别、烧结,一路折腾下来,成本比从海上买矿还贵,这组数据出自安宁股份回复深交所问询时引用的国家统计局口径,不是网上传的野数。

2024年中国进口铁矿石12.37亿吨,花掉1322.2亿美元,对外依存度85.8%,这不是中国地下没有铁,是中国的铁不解渴。

就在这个背景下,石碌的分量才显出来,矿区面积60平方公里,累计探明储量4.66亿吨,平均品位51.2%,最高的一块矿石含铁69%,全国富铁矿储量里有71%压在昌江这一个县的山里。

地质上的解释带点运气,10亿年前这里是一片海,海底火山喷出的铁质一层层沉下来,后来花岗岩侵入、挤压、变质,把铁挤到了一处,才有了这种不用怎么选就能入炉的矿石。

这块好矿第一次被大规模动,是1939年,日军侵占海南后直奔石碌,修石八铁路、建八所港,把矿石从山里拉到海边装船运回日本,前后强征的劳工有4万多人。

那几年的账,矿区的史料和纪念碑上记着,被掠走的矿石69.5万吨,占当时日本进口铁矿的15%左右,而活着走出矿山的劳工只有5803人。

1945年日本人撤走,矿山成了废墟,厂房烧了,设备拆了,1950年海南解放后军管会接管,1952年冬天开始筹备复产,物资从内地运一趟要一个月,关键零件得空运到东北加工。

1957年7月1日,比原计划提前半年,石碌铁矿正式投产,工人林良明铲下第一铲矿,从这一铲开始,武钢、鞍钢、包钢、太钢、湘钢,加上另外几十家,一共73家钢铁厂的高炉里开始烧海南的石头。

1957年1月朱德到矿上视察,站在石碌岭上说海南的铁矿全国最好,还留下题词,这句话在当年的分量,比今天任何一份评级报告都重。

从1956年到1985年,一期恢复、二期建设、三期扩建,年产量从110万吨提到460万吨,到2024年,这座矿累计送出的优质铁矿石接近2亿吨。

2亿吨如果堆成一个实心方块,边长大约430米,等于把一座小山整个搬进了高炉,可它真正的价值不在吨位,在于这批矿石不用选,直接就能烧。

1949年全国钢产量只有15.8万吨,连钉子都得进口,石碌这种含铁51%的富矿,等于把饭喂到了高炉嘴边,新中国钢铁工业的启动资金,有一部分就是这样从海南的山里垫出来的。

但露天开采是有尽头的,坑越挖越深,剥采比越来越大,挖1吨矿要先搬走几吨废石,到2017年,石碌的露天富矿基本采完,矿山整体转入地下。

地采不是把露天换个说法,井下要打竖井、掘巷道、做通风、防排水,成本比露天高一截,安全压力全压在几百米深的岩层里,石碌的办法是分采区用中深孔爆破把矿崩下来,再用铲运机倒进溜井。

数字上看,这场转换算稳,2024年地采原矿491万吨,连续3年达产,成品矿销量238万吨,2025年原矿528万吨,成品矿219万吨,公司官网把这两组数挂在了产业介绍的第一屏。

可238万吨放在全国的盘子里是什么位置,2024年进口12.37亿吨,石碌的成品矿连进口量的0.2%都不到,指望它去压铁矿石价格,不现实。

所以石碌今天的位置变了,它不再是保供主力,而是高端配料,它产的块矿高硅低磷、含微量氧化锆、含粉率低,钢厂拿它替代硅石做酸性炉料,能调炉况、能降本,海南日报的报道里写得很直接,这类产品国内暂无替代。

从粮食变成调料,这不是退步,一吨普通铁精粉卖的是铁元素的价格,一吨不可替代的块矿卖的是配方的价格,2024年海南矿业块矿的结算均价高出市场基准价约16%,这就是议价权的样子。

真正给它续命的是技术,石碌的磁化焙烧技改项目投产后,铁精矿品位能提到65%以上,金属回收率提到85%,过去因为品位低被当废石处理的矿石,现在能变成合格精矿。

更极端的一步在尾矿上,70年采选下来,石碌堆了大约3亿吨尾矿渣石,占海南全省尾矿渣石的90%以上,2024年昌江处理了1500多万吨,做出6.9亿元产值,带动600多人就业,这件事人民政协网专门报道过。

一座老矿的第二矿体不在山里,在废渣堆里,3亿吨尾矿的含铁量抵得上一个中型铁矿,谁先把选别成本打下来,谁就等于重新拿到一座矿。

但国产矿真正的对手不在井下,在海上的船上,几内亚西芒杜的矿石品位65%以上,资源量超过40亿吨,2025年首船矿已经发出来了,那边的开采成本只有国产地采矿的零头,石碌要跟这样的对手拼成本,拼不过。

所以还能开采多少年这个问题,问的方向有点偏,决定一座矿寿命的从来不是地下的储量,是成本线和品位线,铁价站在90美元一吨以上时,44%品位的矿石还有得挖,铁价跌到50美元,2.05亿吨储量也会变成呆矿。

按现在的节奏粗算,2.05亿吨资源量、每年500多万吨原矿,账面上还够挖30多年,但这30多年挖出来的东西,和1957年那第一铲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是含铁51%的富矿,现在是44%出头、要过一遍焙烧才能用的矿石。

也就是说,亚洲第一富铁矿这个身份不会再有了,它只会变成亚洲活得最久的老铁矿之一,这个转变比储量数字更值得记住。

山上的变化已经开始了,2018年至今矿区复垦绿化1048亩,人工种了138万棵树,赤红的边坡上长出了草,闭坑的采场积了雨水成了水塘。

昌江还申请了3.9亿元专项债建石碌国家地质公园,2019年这座矿入选第二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矿坑、老铁轨、蒸汽机车都留了下来。

一座矿的终点不是被挖空,是被重新需要,矿石挖完了,还有地质剖面、矿坑、跑了几十年的铁路,还有几代矿工的记忆,这些东西卖不了钱,却能让一个铁城在矿竭之后还站得住。

所以石碌还能开采多少年,答案不是一个数字,是它能不能在地采、焙烧、尾矿利用这3条线上把成本压得足够久,也是昌江能不能在矿还没挖完的时候,先把另一条路铺得足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