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教育局撤职那天,哭着扑进我怀里。
我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边悄悄删掉了旧手机里的举报信。
1
周五晚上九点半,女儿林馨抱着一个纸箱回来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她把纸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顺着墙滑了下去,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妈,我被撤职了。” 她哽咽着说。
“教育局来人了,说有家长匿名举报我作业超标,还逼着家长批改作业。学校没办法,今天下午就宣布换班主任了。”
纸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印着 “三年级二班班主任” 的工作牌、一摞没改完的作业本、学生送的手工贺卡、还有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
我赶紧走过去扶她,递上纸巾的手微微发抖。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半就到学校看早读,晚上九点半才能离开教室,回家还要改作业到十二点。
她说自己掏心掏肺对每个学生好,自掏腰包给贫困生买文具,带生病的学生去医院,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过。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害我?”
我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窃喜。
趁她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我赶紧把家里那个不常用的旧手机藏在衣柜最深处。
2
林馨当班主任这三年,我就没见过她好好休息过一天。
三年前,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考进了我们区最好的实验小学。
报到那天,她穿着新买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跟我说:“妈,我终于当上老师了!我一定要做一个让学生喜欢的好老师!”
我当时也替她高兴,觉得女孩子当老师稳定又体面,挺好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班主任这个职位,会把她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闹钟永远定在早上五点半。
冬天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就摸黑起床了。随便啃两口面包,喝一口热水,就匆匆忙忙往学校赶。
六点半必须到教室,看着学生早读。
然后是上课、批改作业、处理学生之间的矛盾、跟家长沟通。
中午别的老师都能休息一个小时,她不行。她要看着学生吃饭,维持午休纪律,还要趁这个时间批改上午的作业。
下午放学,别的老师五点半就能走了,她还要留下来给后进生补课,或者跟晚来接孩子的家长聊天。
经常是晚上七八点才能到家。
吃完饭,她连碗都不想洗,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半天都反应不过来,眼神呆滞地看着我,说:“妈,我脑子转不动了,你让我歇会儿。”
歇不了十分钟,她又得爬起来,去书房改剩下的作业和试卷。
经常改到十二点多,有时候甚至一点多。
我半夜起来喝水,总能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的背越来越驼,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体重从原来的一百斤掉到了八十多斤。
以前她最爱美,每天都要化妆,穿漂亮的裙子。
现在她素面朝天,永远穿着方便跑的运动鞋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个马尾,连护肤品都懒得用。
有一次,她洗澡洗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我担心地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我赶紧推开门,发现她居然靠着浴室的墙睡着了,花洒还在哗哗地喷着水。
我赶紧关掉花洒,给她披上浴巾,把她扶到床上。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妈,我好累啊…… 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3
我劝过她无数次,让她辞掉班主任的职务。
每次她都叹着气说:“妈,我也想辞啊。可是学校里没人愿意当班主任,年轻老师就我一个,领导把担子压在我身上,我怎么好意思推?”
“再说了,我要是辞了,这些学生怎么办?他们都跟我有感情了。”
我知道她心软,也知道她责任心强。
可我是她妈,我不管什么学生,不管什么学校,我只在乎我的女儿。
我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憔悴,心里像刀割一样。
有一次,她发着高烧,三十九度八。
我让她请假在家休息,她死活不肯,说今天有期中考试,她必须去监考。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口罩,摇摇晃晃地去了学校。
中午回来的时候,她脸烧得通红,走路都打晃。
吃完饭,她吃了退烧药,躺了半个小时,又爬起来要去学校。
“下午还要改卷子,明天必须出成绩。” 她说。
我拉住她,生气地说:“林馨!你不要命了?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晚一天改能怎么样?”
她甩开我的手,红着眼睛说:“妈,你不懂!家长都等着看成绩呢!我要是晚一天,他们又要在群里说三道四了!”
说完,她拿起包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直接晕倒在了家门口。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打 120 把她送到医院。
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加上高烧不退,导致的低血糖昏迷。
“再这么下去,身体迟早要垮的。” 医生严肃地对我说,“年轻人也不能这么透支身体啊!”
躺在病床上的林馨,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