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二我回家看到很多快递箱子,是各种口味的鸡爪。
正想问谁买的,小孙子就跑上来和我要零花钱。
小孙子委屈告状:“奶奶,是爷爷借走我的钱。”
“他都给‘甜心佳佳’了,这些也是他买的,他还是榜一大哥呢!”
我顿时怒气上涌,质问丈夫。
他不以为然:“就是双12,帮“佳佳”下了几单支持她而已。”
我再多说了几句,他却恼羞成怒,
“一点小事就吵吵吵,你一个没工作的老婆子,有什么资格说话!”
儿子儿媳也劝我别小题大做,说男人就这点爱好。
我心凉如水,默默攥紧了口袋里旧房的房产证。
01
客厅里,丈夫陈建民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柳瑛!你长本事了是吧!”
“敢管我的钱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这钱是我的退休金!”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一个吃我用我的老太婆,没资格管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个月,他偷偷取了五万块钱。
我以为他有什么急用,没敢多问。
直到今天,我才从孙子嘴里知道。
他把那五万块,全打赏给了一个叫“甜心佳佳”的女主播。
就为了争那个所谓的“榜一大哥”。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
他就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对我破口大骂。
儿子陈立坐在一旁打游戏,头也不抬。
“妈,多大点事儿啊。”
“爸都退休了,找点乐子怎么了。”
“你不支持就算了,还闹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儿媳钱美丽更是直接拉住了儿子。
她递给我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妈,爸辛苦一辈子了。”
“有点爱好不容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你看你,把家里气氛搞得多不好。”
添乱?
我这辈子,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伺候他老的,又照顾他小的。
到头来,倒成了添乱的。
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面对全家的集体指责和漠视。
我看着陈建民那张油腻又愤怒的脸。
他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又老又丑,跟个黄脸婆一样!”
“佳佳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还比你体贴温柔!”
“我把钱花在她身上,我乐意!”
“你管得着吗你!”
他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我心上。
我再也听不下去。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是啊,我老了。
不再年轻,不再漂亮。
可我的青春,都耗在了谁身上?
我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
为他照顾瘫痪在床的老娘整整十年。
我把一辈子都给了这个家。
到头来,却换来一句“又老又丑”。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拉开抽屉,那本红色的房产证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物。
一套位于老城区,快要塌了的筒子楼。
他们谁也瞧不上这套破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街道办张主任的电话。
“张主任,您好,我是柳瑛。”
“我想问问,我们长乐里那片,是不是要拆迁了?”
电话那头,张主任的声音很热情。
“柳大姐啊,正想找你呢!”
“你那套房子,可要发财喽!”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市里规划下来了,你们那一片,拆迁通知正式下来了!”
“按面积,你那套房,少说也能换一套新房,再加七位数的补偿款!”
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我看着镜中自己苍老的脸,和哭得红肿的眼睛。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形。
我把那本房产证,和我的身份证银行卡,一起放进了贴身口袋。
我告诉自己,柳瑛,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陈建民变本加厉。
他彻底过上了美国时间。
白天蒙头大睡,晚上精神抖擞。
抱着手机和他的“甜心佳佳”聊天。
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猥琐的笑声。
家务活,他是一点不沾。
接送孙子上下学,也成了我一个人的事。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儿媳钱美丽看在眼里,不仅不劝。
反而对我冷嘲热讽。
“妈,你看你,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爸现在天天跟外面的人聊得火热。”
“你就不该管他,管得越多,他跑得越快。”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风凉话。
那语气,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懒得理她。
默默地拖着地,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公公把钱大把大把花在外面。
她这个做儿媳的,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
甚至还极力支持。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02
第二天下午,只是下楼倒个垃圾的功夫。
我从楼梯上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脚踝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馒头。
我扶着墙,挣扎着回到客厅。
陈建民正戴着耳机,对着手机傻笑。
“建民,我脚崴了,动不了了。”
“下午你能不能去接一下小宝?”
我疼得额头冒汗。
陈建民不耐烦地摘下耳机。
“知道了知道了,多大点事。”
他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敷衍地挥了挥手。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到了。
陈建民还在房间里,没半点动静。
我心头一紧,瘸着腿过去敲门。
“建民,该去接小宝了!”
里面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了些。
“陈建民!听见没有!”
门猛地被拉开。
陈建民满脸怒气地瞪着我。
“喊什么喊!奔丧呢!”
“我正跟佳佳连麦呢,都被你搅和了!”
我指了指墙上的钟。
“四点十分了!你忘了吗?要去接孙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哎呀!我给忘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陈立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他的咆哮就穿透了听筒。
“妈!你怎么回事啊!”
“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小宝一个人在幼儿园没人接!”
“你一天到晚在家没事干,现在连接孙子都不乐意了吗?”
我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我脚崴了,让你爸去接,他忘了......”
“别找借口了!”
电话那头换成了儿媳钱美丽尖锐的声音。
“妈,你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吗?”
“我们上班这么忙,哪有时间管这些!”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我捏着手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陈建民站在门口,一脸的事不关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你别去了。”
我冷冷地说。
“我自己去。”
我没再看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家门。
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从家到幼儿园,平时十分钟的路。
我走了整整半个小时。
到幼儿园门口时,我浑身都湿透了。
六岁的小宝正抱着书包,孤零零地坐在传达室门口。
看到我,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奶奶!”
他朝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奶奶,你怎么才来呀,我好害怕。”
我紧紧抱着他小小的身体,眼泪再也忍不住。
“对不起小宝,是奶奶来晚了。”
回家的路上,小宝很懂事。
他看出我走路不对劲。
“奶奶,你脚怎么了?”
“奶奶不小心崴了一下。”
经过药店时,小宝突然停了下来。
他拉着我的手,指着货架上的药油。
“奶奶,我们买那个吧。”
“老师说,崴了脚擦那个好的快。”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
我掏出钱,买了一瓶药油。
小宝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
小宝学着大人的样子,拧开瓶盖。
用他稚嫩的小手,笨拙地在我脚踝上涂抹。
“奶奶,疼吗?我给你吹吹。”
他低下头,对着我红肿的脚踝,轻轻地吹着气。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成了泪水。
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泪如雨下。
这个家里,只有这个小小的孩子,还知道心疼我。
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和陈建民大吵了一架。
“陈建民!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为了跟女主播聊天,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对!我就是不要了!”
他喝了点酒,也撕破了脸。
“我早就受够你了!受够这个家了!”
“天天对着你这张老脸,我都要吐了!”
我们的争吵声,吵醒了在房间打游戏的儿子。
“砰”的一声,陈立的房门被踹开。
他顶着一头乱发,满眼血丝地冲了出来。
“闹够了没有!”
他冲着我大吼。
“天天吵,天天吵!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因为你,我这局游戏又输了!”
我愣住了。
我被他爸骂,被他忽视,差点弄丢了他的儿子。
他却不管不问。
现在,却因为一局游戏,来冲我发火。
陈建民见儿子向着自己,更来劲了。
“你妈就是个神经病!没事找事!”
钱美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抱着胳膊看好戏。
“妈,你也是,爸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开心吗?”
三个人,把我围在客厅中间。
丈夫,儿子,儿媳。
我生命里最亲的三个亲人。
此刻,他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厌恶,指责,不耐烦。
仿佛我才是这个家万恶不赦的罪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透了。
03
陈建民为了支持他的“甜心佳佳”带货。
花了大几千,买了几十箱真空包装的鸡爪。
快递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我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心中冷笑。
好啊,你不是喜欢买吗?
我让你吃个够。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饭桌上,就只剩下一道菜。
鸡爪。
第一天,红烧鸡爪。
第二天,泡椒鸡爪。
第三天,蒜香鸡爪。
我变着花样地做,顿顿不落。
陈建民一开始还吃得津津有味。
说是他家佳佳卖的东西,就是好吃。
到了第三天,他的脸绿了。
儿子和儿媳更是连筷子都懒得动。
晚饭时,钱美丽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妈!你什么意思啊!”
“天天吃鸡爪,你是故意的吧!”
我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鸡爪。
放在嘴里,细细地啃着。
然后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我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美丽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
“你爸支持女主播,你们不是都支持他吗?”
我看着儿子和儿媳。
“怎么,支持他花钱。”
“不支持他花钱买回来的东西?”
一句话,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陈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钱美丽的表情更是精彩。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当初可是口口声声地支持。
说那是陈建民的“爱好”。
现在,这“爱好”的产物摆在面前。
他们却连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真是讽刺。
陈建民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
“你个疯婆子!”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面前的碗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因为脚踝伤势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餐边柜。
后腰磕在柜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
陈建民已经冲了上来,扬手就要打我。
“爸!”
陈立总算还有点良心,上前拉住了他。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比打我一巴掌还让我心寒。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恨。
“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
“我们就把你送回老家去!”
“省得天天在家碍眼胡闹!”
送我回老家?
回那个他们谁都瞧不上的破筒子楼?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钱美丽。
果然。
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算计。
她立刻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扶住我。
“哎呀,陈立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
她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劝”着陈立。
转头又对我柔声说:
“妈,你也别生气。”
“陈立也是为你好。”
“老家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清静啊。”
“正好适合你回去养养身体,修身养性。”
她嘴上说着好话,眼里的算计却藏都藏不住。
养病?
我看他们是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好给他们腾地方。
好啊。
真是我的好儿子,好儿媳。
一个要把我赶走。
一个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既然你们这么想我走。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猛地推开钱美丽的手。
故意拔高了声音,让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好啊!”
“你们一个个都嫌我碍眼!”
“都巴不得我死!”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我捂着脸,装作泣不成声的样子。
“这日子我不过了!”
“陈建民,我们离婚!”
最后一句话,我吼得声嘶力竭。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建民愣住了。
陈立也愣住了。
钱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04
陈建民只愣了短短几秒。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离婚?”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柳瑛,你脑子没坏吧?”
“你都这把年纪了,离了我,你看你怎么活!”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没我养着你,你连饭都吃不上!”
“还敢跟我提离婚?你配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心虚和退缩。
他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儿子陈立也反应了过来。
他非但没有劝和,反而走上前来。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爸说得对,你离了婚能去哪?”
“难道真回那个破房子里等死吗?”
钱美丽则在一旁急切地推了推陈立。
“哎呀,妈既然决定了,你就别拦着了。”
她转向陈建民,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爸,妈想离,那就离呗。”
“省得两个人天天在家吵架,我们也跟着心烦。”
“赶紧离,明天就去办!别等妈后悔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
我彻底心死了。
看看吧。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儿媳。
他们没有一个人挽留我。
反而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希望我净身出户。
陈建民被钱美丽一怂恿,也下了决心。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可别不敢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这个家,除了我这个人,没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
我穿上了一件最新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陈建民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看到我,冷哼了一声。
“还真敢来啊。”
去民政局的路上,我们一言不发。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财产怎么分割?”
陈建民立刻抢着说: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财产,归我。”
“存款是我们两个人的,一人一半。”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
他补充道:
“她娘家那套老破小,虽然不值钱。”
“但毕竟是她父母留下的。”
“我就不要了,‘施舍’给她吧。”
他说“施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但还是按他说的办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
我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三十年的婚姻,三十年的付出。
就换来一本红色的离婚证,和一套他们眼中的“老破小”。
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
我开始收拾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
钱美丽一直在我身边转悠。
她假惺惺地问:“妈,需要帮忙吗?”
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得偿所愿的笑。
我没有理她。
默默地把几件旧衣服塞进行李箱。
关上箱子的那一刻。
我仿佛也关上了我的前半生。
我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除了孙子外,没有值得留恋的。
我走到楼下,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
我站在那栋老旧的筒子楼下。
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喂,张主任吗?”
“我是柳瑛,就是之前跟您咨询过的。”
“关于我们长乐里那片区拆迁的事情......”
“我想跟您最后确认一下......”
“拆迁款,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确切的声音。
“柳大姐,长乐里片区的改造规划批下来了。”
“您那套房子,按政策能换一套新房,外加一大笔补偿款。”
我用力攥紧了那本房产证。
陈建民,你说我没资格?
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