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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抗癌十六年,丈夫日日冷脸盼我离世,没想到最后先走一步的是他

我抗癌十六年,丈夫日日冷脸盼我离世,没想到最后先走一步的是他
我叫周桂兰,今年六十岁,在县城一家粮油店看柜台。丈夫老邱六十三,前两年从汽修厂退下来。女儿邱敏三十四,在市里教小学,儿子小涛二十九,在杭州做设备维修。我住在老纺织厂家属院,三楼,没电梯。十六年前,我查出乳腺癌。那天我从医院回来,老邱把扳手搁在桌上,问我:“医生咋说?”我还没答,他又说:“以后咱俩就得这么过了。”那时我以为,他说的是陪我过。
我和老邱是厂里同事介绍的。那年我二十四,在食品厂包装车间上班,老邱二十七,在修理班修机床。第一次见面,他裤脚沾着机油,手上还有一道新口子。他把搪瓷缸往我面前推:“我挣得不多,脾气也直。你要觉得不行,咱就别耽误。”
我说:“先吃饭,菜都凉了。”
结婚第二年,女儿出生。再过五年,儿子也来了。孩子都上学后,我在粮油店做零工,老邱的工资交给我管。我有时嫌他袜子乱扔,他嫌我买菜挑便宜的。吵归吵,家里总有声响。查出病那年,女儿刚上大学,儿子在读高中。老邱陪我做完检查,回家路上一路没说话。到了楼下,他把车钥匙揣回兜里,才说:“明天我请假,跟你去复诊。”我抓住这句话,觉得天还没塌完。
那阵子,他确实对我好过。
第一次化疗回来,我嘴里发苦,半夜渴醒。厨房里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张药店小票。他不认账,说是起夜顺手倒的。我也没拆穿。
我头发掉得厉害,他找来一顶旧针织帽,拿剪刀把松掉的线头一点点修平。戴上还挺合适。我对着镜子笑了笑,他站在门口说:“能遮住就行,别买新的,贵。”
我住院那回,店里缺人,我以为他不会来。他却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缴费单递给我,外套上还沾着修车的灰。他说:“你先躺着,钱我交过了。”那时我觉得他心疼钱,也心疼我。两样都心疼,倒也没啥不好。
后来,话慢慢少了。
头一回让我不舒服,是复诊那天。医生说指标稳住了,我拎着药袋出来,想和他讲讲后面的安排。老邱站在门口,把烟头按进垃圾桶,先问:“这月药费多少?”
我报了数。他皱着眉,把缴费单接过去,折了两折,塞进衣兜。
“又涨了?”
“医生说要接着吃。”
“那就吃,别老问我。”
我没再说。那阵子家里刚换了热水器,确实花了一笔钱。他修车厂的活也少了。我回去把药盒收进抽屉,没让女儿知道。
过了些日子,我在粮油店搬了两袋米,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老板娘让我歇会儿,我说没事。老邱来接我,看到我坐在门槛上,没伸手,先把后备箱打开。
“又干重活?”
“店里忙。”
“你就不能少挣那几百块?”
他说完,拿起两袋米往楼上搬。到家,他把米往墙边一放,喘了两口气。我想说,我挣的是自己买药的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晚我把一百块工资单夹进药袋里,心里踏实一点,也酸一点。
有次女儿带着孩子回来,外孙在桌边画画,老邱却把一只旧铁盒推到我面前。里面是几张存单和一本记账簿,数字一笔笔写得很细。我问他给我看这个干啥。
“家里账得说清楚。”
“我没乱花。”
“你别多想。万一你哪天住院,孩子也知道钱在哪儿。”
他说这话时,手指敲着存单边角。女儿脸色变了,叫了一声爸。老邱把铁盒扣上:“我也不容易。厂里活少,家里这点钱得留着过日子。”
他说得不假。那几年他腰不好,修车厂也裁过人。可我听着“万一你哪天”,像有人把我的床提前搬到了门外。我没争,只把铁盒推回去:“收好,别让外孙拿去画。”
女儿帮我盛饭,压低声音说:“妈,你要是不高兴,就跟他说。”
我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他不再只把话说给我听。
那天我从医院复查回来,坐公交坐过了两站,走回家时腿软得发飘。门没锁,老邱在客厅接电话。我刚进门,就听见他说:“她那病拖十六年了,钱跟着往里填。医生要是说没希望,咱就别折腾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停了停,又说:“我不是盼她死。我是怕家底掏空,孩子也跟着受罪。”
我站在门边,药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挂断电话,看见我,脸一下拉下来:“你咋不出声?”
我把鞋脱了,慢慢放好。
“我听见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
我没吵。那天晚上,他给我端了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我吃了两口,没吃完。第二天,我把自己的银行卡和医保卡放进随身小包。老邱看见了,问我是不是又要住院。
我说:“先放我这儿。”
他没再问。可从那以后,他每回听见我咳嗽,眉头都先皱起来。有一次我夜里胸口发闷,叫他帮忙拿降压药。他翻身坐起,摸黑开了床头灯,药递到我手里,嘴上却说:“你这身子,啥时候能消停?”
我吞了药,没接话。
外孙六岁生日那天,女儿在家里摆了张小桌。她买了个奶油蛋糕,老邱嫌甜,坐在旁边看新闻。我切了一小块,刚吃两口就反胃,赶紧去水池边漱口。回来时,老邱把蛋糕盒盖上了。
“你吃不了,别买了。”
女儿说:“爸,今天是孩子生日。”
他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我没说孩子不能吃。我是说,家里别啥都按她的病来。”
屋里静了一下。外孙攥着塑料小叉子,仰头看我。我拿纸巾给他擦嘴,手指抖了一下。那天我没再吃蛋糕。不是舍不得,是嘴里那点甜,忽然咽不下去。
后来,老邱的冷脸也带进了医院。
有次我排队做检查,护士叫号叫得快,我没听清。老邱拉着我袖子往前拽,袖口扯得我肩膀生疼。我说慢点,他立刻松手。
“我怕你耽误了,又得重排。”
“我走得动。”
“你走得动还老让我等?”
那句话不响,却把我脸烫得发热。我看见前头一个小伙子回过头,又转回去。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自己排到了队尾。回家后肩膀青了一块,我没跟孩子说。老邱给我涂药,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他说:“我那天急了。”
我说:“嗯。”
那一晚他睡得很早,我盯着天花板,听见他翻身。心里有股气,顶上来又落下去。我也记他的好。修机床那几年,他把工钱一分不少交家里。女儿生孩子时,他去医院守了两夜。可这些好,不能替我把每句话都吞下去。
最狠的一回,还是在那张病床边。
那天我刚做完检查,麻醉劲没过,坐起来都费力。医生说需要再观察两天,病房里有个空床,先住着。老邱拿着我的病历,站在床尾,压着嗓子问医生:“她要是一直这样,后面还要花多少?”
医生没答,叫他出去谈。
我伸手把病历拿回来。老邱没松手。
“你别问了。”我说。
“我得知道家里怎么安排。”
“我还坐在这儿呢。”
他手一松,病历落在被面上。他看着我,眼圈发红,脸还是硬的。
“我也怕。我怕你治不好,怕钱没了,怕最后谁都顾不上。”
我看着他。那句话里有他的怕,也有我的难受。我没觉得他全是坏心。可病床就在我身下,他当着我的面算我还能花多少钱,我受不了了。
“老邱,我可以治,也可以不治,可你不能把我当成一笔快花完的账。”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把病历拿到自己手里,放进床头柜。那次检查结果不算好,但也没到他说的“没希望”。医生给了下一步方案,我照着办。回家后,我开始把复诊时间记在自己的本子上。哪天抽血,哪天取药,都用红笔圈出来。
老邱没拦我。他只是问:“你还要治多久?”
我说:“医生说多久,我就治多久。”
他低头捏着烟盒,没有点烟。家里那晚没人提钱,也没人提死。第二天,他照旧骑车去买菜。我坐在窗边,把药片分进一周的药盒里。每格三颗,排得整整齐齐。
我没搬走。家是我的,药钱也有我自己的存款。女儿劝我去她家住,我没答应。她家有两个孩子,地方小,我不想让她天天夹在中间。老邱睡主卧,我睡小房间。平常谁做饭谁洗碗,少说话,也少吵架。
我只是把银行卡收回自己手里,把复诊单自己拿着。遇到要不要加药、要不要做检查,我先听医生,再自己决定。老邱想帮忙,我不拦;他摆脸色,我也不再赶紧解释。
女儿有次来送水果,看见我把药盒放进抽屉,问:“妈,你们俩到底咋办?”
我把梨洗好,切成小块。
“就这么过。谁也别替谁做主。”
她点点头,拿起一块梨:“你可算说句硬话了。”
再后来,先走的是老邱。
那天他骑车去早市,回来的路上胸口疼,在路边坐下。卖豆腐的摊主认得他,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医院给女儿打电话时,我正在粮油店称芝麻。电子秤上跳着数字,老板娘喊了我两声,我才听清。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进了抢救室。医生说是急性心梗,来得太急。人没救回来。
女儿抱着我的胳膊哭。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那袋芝麻。老邱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张买菜清单,背面写着我复诊的日期。字歪歪扭扭,日期抄错了一天。
我看了很久,把纸折好,递给女儿。
葬礼后,我没有搬去女儿家。小房间里那张单人床,我也没换。家里留下的东西不多,老邱的扳手、旧针织帽、那只铁盒,都还在原处。存单按手续分给了孩子,我自己的钱留着看病。
复查结果还算稳。我每天把药从药盒里倒出来,放在白瓷碟里。早上那格,晚上那格。偶尔想起老邱,我也会生气。气他怕得只顾算账,气他把那些话说给我听。可我也记得,他在医院走廊替我交过钱,记得他半夜倒过的温水。
昨天,我去粮油店称了半斤核桃。回家后,把核桃装进玻璃罐,拧紧盖子。桌上还放着下一次复诊单。我拿起红笔,圈住日期。
我抗癌十六年,没靠谁替我活。那张病床上,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