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交换戒指那一秒,宋致远猛地抽回了手。
他拿着麦克风对全场媒体说:“婚礼取消!江映书学术造假,五个亿的药方专利现在归我了。”
我扯住他:“当年你家快破产,是我跪着求我爸投了五千万!”
他甩开我,拍了拍西装:“商场不看旧情,只看利益。”
我爸气得当场脑梗倒地,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一滴泪没掉,扯掉头纱砸碎婚鞋,赤脚离场。
当晚,我拉着暴雨里偶遇的残疾瞎子领了证。
宋致远,你等着吧。
01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婚礼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大厅两侧的专业音响,在宽敞的宴会厅里来回震动,直让人耳朵发麻。
我收回投向台下宾客的视线,微笑着面向站在对面的宋致远。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高定制西装,连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白玫瑰都显得一丝不苟。
我伸出右手,静静等待他把那枚我们一起挑选了半年的蓝宝石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可是,宋致远的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
他那张平日里温柔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角都没有颤动一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去拿伴郎托盘里的戒指盒,而是伸手扯过了主持人面前的麦克风。
大厅后方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舞台,无数密集的闪光灯晃得我眼前一阵发白。
“各位来宾,实在抱歉,今天的婚礼取消了。”
宋致远的声音极其清晰,通过电流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热闹的会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停滞,随后,巨大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炸开了锅。
我嘴角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伸在半空中的右手甚至来不及收回。
“致远,你开什么玩笑?”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西装西袖。
宋致远极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让我的手指直接抓了个空。
“江映书,到了这个时候,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演戏。”
宋致远转过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媒体记者。
“后台,把大屏幕打开。”
他抬起左手,朝斜后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利落的手势。
原本一直播放着我们婚纱照的巨大LED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后画面一闪,变成了一张张布满复杂财务数据和审计盖章的电子表格。
表格的最上方,用刺眼的加粗黑体字写着江氏制药核心抗癌新药的研发报告。
然而,在那份报告上,密密麻麻地用红笔标注了几十处极其严重的实验数据异常。
“江氏制药赖以生存的核心研发项目,存在大面积的学术造假。”
宋致远拿着麦克风,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仅如此,两个小时前,联合投资方已经正式向法院申请了财务审查,江氏目前的海外现金流已经彻底断裂。”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红字,那些核心数据是我带队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才跑出来的,此时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被改得面目全非。
“宋致远,这数据是谁给你的?”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这是研发部的绝对机密,你从哪里拿到的系统权限?”
台下第一排,一个穿着深色格子西装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过来,他是联合投资方的首席代表,赵董。
“江小姐,不用问宋总了,这些证据是我们联合清算组直接提供给法院的。”
赵董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外套,转过身面向全场的宾客,声音洪亮。
“江氏制药涉嫌严重的商业欺诈,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申请了专利保全。”
“那项耗时五年的核心新药专利,现在已经由投资方资产清算组全面接管,与江家再无半点关系。”
坐在贵宾席上的我父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扶着桌缘,颤颤巍巍地站了开来。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台上的宋致远。
“宋致远,当年你家公司快要清盘退市,是小玥跪下来求着我给你们投了五千万,你现在联合外人来抢我们的专利?”
宋致远将麦克风换到左手,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江总,商场上只看法律和合同,不看旧情。”
“江氏涉嫌欺诈在先,我作为宋氏的负责人,只是依法及时止损而已。”
我父亲剧烈地喘着粗气,脸色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铁青。
他右手死死按在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倒吸着气。
“你……你这个畜生……”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的红酒塔。
“爸!”
我撕扯开脚下繁复的婚纱裙摆,整个人从舞台上扑了下去。
宴会厅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桌椅碰撞的声音、高跟鞋跑动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宋致远依然静静地站在高高的舞台边缘,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没有任何要弯腰帮忙的意思。
几分钟后,酒店的随行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从侧门冲了进来。
我跪在地上,抓着父亲迅速冰冷下去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在父亲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我缓缓站起身,转头看着台上的宋致远。
我伸手解开脚踝上高跟鞋的扣子,将两只价值不菲的定制婚鞋狠狠砸在了舞台的水晶地板上。
鞋跟在撞击中应声断裂,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
“宋致远,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
我脸上没有掉一滴眼泪,赤着脚,踩在满地狼藉的鲜花瓣和碎玻璃上,跟着担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
02
医院长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急救室门顶上的那盏红灯亮得晃眼,仿佛要把这冰冷的空间刺穿。
我身上的婚纱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下摆上还沾着在婚礼大厅里蹭到的红酒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兀而疯狂地剧烈震动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助理小陈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江总,不好了,法院的人带了资产清算组,刚刚已经把公司研发大楼的大门给贴上封条了。”
“实验室里所有的离心机、检测仪器以及底层研发原件,全被他们强行装车搬走了。”
“他们拿的是宋致远和赵董联名签署的紧急财产保全令,我们这边的保安根本攔不住。”
我死死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摩擦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看着实验室,守住机房,绝对别让他们把服务器的底层核心代码带走,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依然死死闭合的急救室大门。
随后,我一把扯掉头顶上那条累赘的白色头纱,随手扔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公司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两扇红木大门。
我的二叔,江崇山,此时正大喇喇地坐在属于我父亲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手里正把玩着我父亲最常用的那支金笔。
宽大的办公桌周围,还站着二个平日里在董事会上装聋作哑的资深董事。
“二叔,你坐错位置了。”
我赤着脚走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手将办公室的木门狠狠反锁。
江崇山慢慢将手里的金笔拍在桌面上,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映书啊,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过来?”
“现在外面追债的电话都快把公司前台的线路给打爆了,我不坐在这里主持大局,难道眼睁睁看着老江家这点家底被人彻底分尸?”
我大步走到办公桌对面,双手死死撑在坚硬的桌面上,死死盯着他。
“主持大局需要把研发部的底层数据拱手送给宋致远?”
“如果没有你在公司内部修改主系统权限,宋致远在婚礼上连研发部的外层屏幕都打不开。”
站在左侧的一位老董事往前迈了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江小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现在的江氏制药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海外现金账户被查封,核心专利被赵董他们拿走,我们手里的股份现在就是一堆废纸。”
江崇山冷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合同,顺着光滑的桌面用力推到我面前。
“映书,听二叔一句劝,把你手里剩下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全签给我。”
“二叔找外面的新资方进来重组,好歹能给你换个几百万的现金,够交你爸在医院里的特护费和手术费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密密麻麻写满不平等条款的股权转让书。
“你和宋致远分赃的比例是多少?”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办公桌,直扎进江崇山的眼睛里。
“他拿核心抗癌新药的全部专利,你拿江氏制药名下的厂房和这栋大楼的地皮,对吗?”
江崇山将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按在水晶烟灰缸里,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不管我和谁分,你现在有的选吗?”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我捏在掌心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的,赫然是宋致远的名字。
我直接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办公桌正中央。
宋致远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安静得有些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映书,你二叔应该把合同递到你手边了吧?”
“识相点就赶紧把字签了,你爸在急救室里每躺一分钟都是真金白银,没有我点头,整个行业内没有一家银行会给江氏放一分钱的贷款。”
我死死攥着拳头,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婚纱的布料。
正当江崇山拿出一支签字笔,准备强行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办公室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金属锁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断裂,碎木屑飞了一地。
林晚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踩着沾满泥水的马丁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右手拎着一把黑色的折叠长伞,伞尖上还不断往下滴落着外面的暴雨水。
“江崇山,你特么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林晚连看都没看周围的董事一眼,反手把长伞重重地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一阵乱跳。
周围的二个董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哪来的野丫头,大放厥词,保安呢?”
江崇山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林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走到我身边,一把夺过我面前的那份股权转让合同,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几声扯成了碎片。
细碎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江崇山的脸上和衣服上。
林晚将我挡在身后,从紧身皮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漆黑的金属U盘,重重地拍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
“江崇山,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叫保安进门。”
03
江崇山看着那个U盘,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最终没敢在大放厥词,而是黑着脸,带着那群惊疑不定的董事灰溜溜地退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林晚虽然用那个记录着江崇山海外小金库的U盘帮我争回了片刻的喘息,但江氏制药目前的资金黑洞实在太大,根本不是逼退一个内贼就能解决的。
深夜,外面的暴雨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沉闷的雷声在江城上空来回滚动。
我坐在一间离医院只有一条街距离的24小时咖啡馆里。
浑身湿透的婚纱紧紧黏在皮肤上,冷得我止不住地大口喘气。
桌上那杯廉价的美式咖啡早就放凉了,散发着微苦的酸味。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密集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屏幕上闪烁着医院催费处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深吸了一口气。
“喂,您好。”
“江小姐,你父亲在重症监护室的后续费用已经欠了二十五万。”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疲惫而机械。
“如果明早八点前不能把欠款补齐,明天需要用到的几种进口神经营养药物可能就得暂时停了。”
“另外,下周的手术费和排班,也需要提前预缴五十万的押金。”
我握着手机,指尖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了,麻烦您跟医生说一声,药千万别停,我想办法,明早一定补齐。”
挂断电话后,助理小陈的微信又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由联合投资方赵董发来的律师函。
函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我们不能在二天内支付核心实验室的设备租赁违约金,那间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生物医药实验室,将被法院依法强行拍卖。
这就是全行业封杀的真正滋味。
宋致远只要在圈子里放一句话,就没有任何一家金融机构或者投资人愿意向我伸出援手。
我把脸埋在冰冷的手掌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股绝望彻底压垮的时候,咖啡馆的感应玻璃门忽然缓缓滑开。
夹杂着泥土腥味的寒风瞬间扑了进来,吹得柜台前的风铃一阵乱响。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推着一把特制的黑色轮椅快步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极简单的白衬衫,膝盖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子。
他的双眼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医用白纱布,脸色透着一种长期不见光线的苍白。
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那凌厉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却让整个人显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序少,这边的雨实在太大,前面的高架桥出车祸堵死了,我们的车子暂时过不来。”
推轮椅的西装男人低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轮椅推到了离我不远的一个安静角落里。
“要不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法务团队那边还在等您的消息。”
被称作序少的男人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低沉而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没关系,去帮我打个电话给总部法务,让他们把信托资产的紧急解禁申请重新递上去。”
推轮椅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头烂额。
“可是序少,老爷子那边的态度硬得很,二房那边盯得也紧。”
“他们说了,除非您在二个月内正式结婚,并且必须有一位具有顶尖专业资质的私人医疗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契约留守在您身边,否则家族信托是绝对不会开绿灯的。”
“他们这就是在明摆着落井下石,欺负您现在眼睛看不见,逼着您向二房让出核心股权。”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骨节隐隐泛白。
坐在一旁的我,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具有专业资质的私人医疗人员。
需要二个月内正式结婚。
能合法签署保密契约。
而我,手里有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医药博士学位,同时拥有临床高级复健师的执照。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面临全行业封杀,急需大笔资金救我父亲的命,保住我的实验室。
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把宋致远和江崇山踩在脚底下的翻盘赌注。
我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脚边带倒了桌上的冷咖啡,塑料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警惕性极高,在一瞬间就转过身,整个人死死挡在了轮椅前面。
“谁?干什么的?”
他的右手甚至下意识地探向了西装内侧。
我没有理会他的敌意,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轮椅上那个双目失明的男人。
“我叫江映书,是江城生物医药大学的博士。”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离他们只有二步远的地方,死死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我需要钱,很多钱,用来交我父亲的手术费和保住我的核心实验室。”
“而你,需要一个拥有顶尖专业医疗资质的妻子,来通过你家族信托的财产解冻审查。”
“我们可以结成医疗保密契约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咖啡馆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死寂,只剩下外面沉闷的雷声。
推轮椅的男人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方砚,你先出去。”
然而,轮椅上的上官序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命令感。
那个叫方砚的西装男人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序少,这女人身份不明,而且……”
“出去,在车里等我。”
上官序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冷了几分。
方砚咬了密一下牙,最终还是对着上官序微微躬身,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门,我看到他站在屋檐下,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双目失明的陌生男人。
“江氏制药的江映书?”
上官序准确地将脸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隔着那层白纱布,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就是今天在铂悦酒店,被宋氏的宋致远当众悔婚、泼了红酒的那个江小姐?”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直接戳破了我的狼狈。
“是,就是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拉开长椅直接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我现在名声臭了,公司快垮了,全行业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但我手里的专业博士执照是真的,我的医疗复健资质也是真的。”
“如果你娶我,我可以作为你的全职私人复健医生,保证不会对外泄露你身体的任何一项秘密数据。”
上官序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认真聆听我说话的频率和呼吸声。
“你父亲的手术费需要多少?”
“包括后续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一共需要五十万。”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抠着掌心。
“保住你的实验室,需要多少?”
他继续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至少五百万,才能补齐设备租赁的违约金。”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极低,在空旷的咖啡馆里一闪而逝。
“好。”
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什么?”
“我说,好。”
上官序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私人印章,轻轻放在了深色的大理石桌面上。
“方砚的公文包里随时带了全套的法务合同和现成的契约文件,原本是准备带回去应付家里那群老头子的。”
“只要你在上面签了字,五千万现金会立刻打进你父亲所在的医院账户和你的实验室公账。”
他微微扬起唇角,虽然双眼被纱布遮挡,但那副神情却透着一种让人完全摸不透的深沉。
“走吧,民政局有全天候的特殊涉外和保密通道,今晚就把证领了。”
一个小时后,当我手里紧紧握着那本滚烫的红色结婚证时,整个人依然像是在做梦。
结婚证的钢印死死压在两人的合照上。
照片上的上官序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而我身上的破烂婚纱还没来得及换下。
我们就这样,在暴雨如注的深夜,盲盒般地绑定在了一起。
04
第二天上午,江家老宅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暴雨洗刷过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泥土的腥味,但屋里的气氛却比昨天还要浑浊。
二叔江崇山大喇喇地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参茶。
几个远房的叔伯和姑姑围坐在一旁,正交头接耳地翻看着手里的财产清算单。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二婶一看到我推开老宅沉重的木门,尖酸刻刻的声音立刻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集中到了我手里推着的特制黑色轮椅上。
“映书啊,你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你倒是有闲心。”
二叔放下手里的茶杯,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听说你昨晚自作主张,跟人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退路?”
他嫌弃的目光在上官序身上那件极普通的灰色卫衣上扫了几个来回。
上官序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膝盖上依然盖着那条毯子,双眼蒙着纱布,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里。
除了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病秧子。
“映书,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坐在一旁的大姑大咧咧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屑。
“放着宋少那样的豪门女婿不要,转头从大马路上捡了个死瞎子回来结婚?”
“我们江家虽然现在遇到了难关,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弄个坐轮椅的废人进门,是嫌外面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周围的亲戚们跟着哄笑了起来,各种难听的词汇在空气里来回横飞。
我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因为过度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都给我闭嘴。”
我往前迈了一步,死死挡在上官序的身前。
“他是我登记结婚的合法丈夫,是我江映书选定的人。”
“今天的江家老宅产权还是我父亲的名字,轮不到你们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谁要是再敢吐出一个侮辱他的词,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大门。”
我的声音极大,在大厅的房梁间嗡嗡作响。
江崇山的脸色猛地一沉,重重地把手里的青瓷茶杯砸在黄花梨木桌上。
茶水四溅开来。
“江映书,别给脸不要脸。”
“你爸现在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植物人,公司的大权马上就要全面移交到我手里。”
“你带着这么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拿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伸手就要去扯上官序膝盖上的羊绒毯。
“我倒要看看,你带回来的这个吃软饭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毯子的边缘,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上官序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将那张蒙着纱布的脸精准地对准了江崇山。
“江崇山先生。”
上官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甚至听不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让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崇山伸在半空中的右手生生停住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昨晚从宋氏制药那里拿到的两千万过桥资金,是以江氏名下第二分厂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的,对吗?”
上官序微微侧了侧头,隔着薄薄的纱布,他的“视线”仿佛利刃一般精准地扎进了江崇山的眼底。
江崇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跟宋致远私底下签署的秘密协议,连大厅里坐着的亲戚们都一无所知。
“半个小时前,上官银行已经全面收购了宋氏制药的所有海外债权。”
上官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的脆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换句话说,宋致远现在连自己的核心资产都快保不住了。”
“而你抵押给他的那块地皮,现在已经在我的资产清单里了。”
大厅里刹那间陷入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叔伯大惊失色,纷纷从椅子上站了开来。
上官银行,那可是国内顶级财阀上官集团旗下的金融巨鳄,随便勾勾手指就能让江城半数的企业在一夜之间破产清算。
“你一个死瞎子,少在这里空口白牙地吓唬人。”
二婶虽然声音在发抖,但还是硬撑着伸手指着上官序。
上官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将脸对着江崇山所在的方向。
“江先生,需要我让方砚把上官银行的催款通知书直接发到你的私人邮箱里吗?”
“如果不按时腾空二分厂,江氏制药名下的所有流水账户,将在今天下午一点被强制执行。”
江崇山脑门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由红转白。
他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极其刺耳地疯狂剧烈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手机掏了出来,刚一按下接听键,财务总监惊恐到破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江总,不好了,上官银行的人带着法院的执行官,已经到我们厂区大门口了。”
05
手机听筒里,财务总监的声音尖锐得极其刺耳。
江崇山握着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他甚至来不及多看我一眼,一把掐断了电话,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外冲。
原本围在老宅里的那群叔伯大姑,见状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跟着江崇山涌出了大门。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上官序。
“上官先生,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试探着走到他轮椅旁,声音压得很低。
他微微侧过那张蒙着纱布的脸,冲我宽慰似地笑了笑。
“江小姐,你现在应该回一趟公司。”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江崇山在公司里给你设的局,可不止这一块地皮。”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多问,推着他立刻赶往江氏制药总部。
刚走进顶楼的会议室,迎面飞过来的就是叠得老高的几份解约函。
“江总,这是高管层联名签署的暂缓职务申请书。”
人事总监坐在真皮靠椅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摆弄着手里的签字笔,语气冷冰冰的。
“由于你个人的婚姻变故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名誉损失,董事会决定,从现在开始,你不再享有公司的最高决策权。”
我看着桌上那些盖了红章的废纸,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江崇山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来背锅?”
我一步跨到会议桌前,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人事总监不痛不痒地笑了笑。
“江总,现在说这些没用,公司的大印和财务章已经被收回了。”
“现在的江氏,你已经被全面架空了。”
还没等我回应,会议室的两扇厚重木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
研发部总监沉着一张脸,带着核心实验团队的六个骨干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篡着一份白色的信封。
“江总,这是我们整个研发团队的辞职报告。”
研发总监把那叠信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神有些躲闪。
我看着这群跟我一起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骨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老刘,新药的二期临床试验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我指着那些辞职信,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在这个时候集体辞职,数据怎么办?实验室怎么办?”
研发总监老刘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江总,宋氏制药那边给兄弟们开了二倍的年薪,还承诺给新公司的期权。”
“现在的江氏制药连下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我们总得养家糊口。”
“各凭本事吃饭,江总,你别怪我们不讲人情。”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骨干也跟着嘟囔。
“就是啊,公司都快破产了,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宋总那边可说了,只要我们带着阶段性数据过去,立刻就能入职。”
他们的话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把江氏最后的一点希望割得粉碎。
前夫宋致远和二叔江崇山联手,这一招釜底抽薪,是要彻底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酸涩,却逼着自己不流出一滴眼泪。
就在老刘准备带着核心团队转身离开的这一秒,会议室的外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财务总监老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大汗湿透了。
他的领带歪在一边,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扑到了会议桌上。
“大小姐!大……大小姐!”
老张一边疯狂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把怀里的一份加急账目报表死死拍在我的面前。
“账上有钱了!全是现金!”
人事总监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一拍桌子。
“老张,你发什么疯?现在的江氏连给员工发遣散费的钱都没有,你上哪去弄现金?”
“你给我闭嘴!”
老张猛地回过头,一嗓子把人事总监震得缩了回去。
随后,老张颤抖着手指向那张报表上的最后一栏。
“就在一分钟前,公司的主账户上突然收到了一笔匿名的境外巨额汇款。”
老张的声音学得不成了样子,眼泪都飙了出来。
“整整……整整五十个亿。”
“而且全部是活期现金流,走的是跨国财阀上官集团的绿色特快解禁通道。”
整个会议室里在这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刘,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人事总监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五十亿?你特么在开什么玩笑?”
人事总监一把夺过那张报表,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数字清清楚楚,已经通过了上官银行的最高等级核验,现在全江城没有任何人能冻结这笔资金。”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激动得大喊大叫。
有了这笔五十亿的天文数字现金,宋致远和江崇山在二级市场上对江氏进行的恶意做空,瞬间就会被这股庞大的资金流反向绞杀吞噬。
他们的围剿计划,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我呆呆地看着那串长得数不清有几个零的数字,整个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全场一片呆滞的目光中,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最边缘角落里的上官序。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里,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而干净的微笑。
“怎么了,江小姐?”
察觉到我的僵硬,上官序转过脸对准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大家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早就说过,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派,所以派了贵人来帮你吧。”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动作极其轻缓地拍了拍膝盖上的深灰色羊绒毯子。
“天无绝人之路,这笔钱既然到了,江小姐就该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一顿寻常的午饭,没有半点波澜。
06
有了这五十亿的强心剂,江氏制药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迅速完成了全盘逆转。
原本拿着辞职信要走的老刘和几个核心骨干,此时忙不迭地当场把手里的信封撕成了碎片。
“江总,误会,刚刚都是误会,兄弟们其实是一心想留在江氏的。”
老刘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声道歉。
我没有理会这群墙头草,而是直接让人事部当场清退了江崇山安插进来的所有高管。
就在全公司上下因为反做空胜利而士气大振的时候,一楼大厅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二级市场的恶意做空被五十亿现金瞬间冲溃,宋氏制药在极短的时间内至少蒸发了数个亿的市值。
宋致远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彻底撕下了平日里伪装的绅士面具。
“江映书,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伴随着一声暴喝,宋致远带着四五个满身纹身、修手修脚的跟班,蛮横地硬闯进了江氏的一楼大厅。
领头的是个染着扎眼黄毛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黑色的甩棍。
宋致远的手腕上还缠着在婚礼上被我砸伤的白色医用纱布,此时他整张脸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成了一团。
“砰!”
那个黄毛跟班一脚踹翻了大厅正中央一人多高的发财树大瓷盆。
泥土和碎瓷片在大理石地面上溅得四处都是,几个前台的年轻姑娘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直发抖。
我推着上官序的轮椅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满地狼藉。
“宋致远,你是不是嫌宋氏的股票跌得还不够惨,想进去蹲几天?”
我松开轮椅的扶手,几步跨到大厅中央,冷冷地看着他。
宋致远一看到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二两步冲到了我面前。
“江映书,你少在老子面前摆谱!”
他伸出左手指着我的鼻子,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那五十亿到底是哪来的?你从哪个野男人的床上勾搭来的野路子资金?”
“你以为随便找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破烂资本给你注资,你就能在江城跟我叫板了?”
宋致远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边用极其嫌弃的目光死死盯着我身后的上官序。
“就凭你找的这个坐轮椅的死瞎子?他能给你撑腰?”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跪下来求我,把新药的无偿转让合同签了,我让你们两个连这栋大楼的大门都出不去!”
宋致远的话越来越下作,大厅周围聚拢过来的员工也越来越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宋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站在宋致远左侧那个染着黄毛的跟班,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长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粗壮右手,劈头盖脸地就朝我的肩膀狠狠抓了过来。
“给老子跪下听宋少说话!”
黄毛的力道极大,带起一阵恶劣的风声,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狠狠修住我的衣服领子。
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大理石地面上的碎瓷片让我脚下一滑。
就在千钧一发的那一秒,原本安安静静坐在轮椅里、像个精致木偶一样的上官序,右手闪电般地动了。
他甚至没有从轮椅上站起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变化。
只是那把特制的黑色轮椅借着他身体微不可察的侧动,在光滑的地板上向前骤然碾过了半寸。
紧接着,上官序闪电般地抬起右手,看似极其随意、软绵绵地在半空中往上一格。
他的小臂精准无误地挡在了黄毛抓过来的手腕处,随手往外一荡。
借着这一荡的力量,他的指关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凌厉的弧度,手腕猝然一翻。
在所有人根本来不及看清他动作的瞬间,上官序的五指如同巨大的铁钳一般,顺势死死扣住了站在黄毛身侧、正准备跟着破口大骂的宋致远的右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干脆利落的骨头断裂声,在宽敞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极大,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啊——!”
宋致远嘴里的脏话在这一瞬间被生生砸碎,整个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那只原本就受了伤的右手腕,在上官序那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的一扭之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向九十度扭曲。
手腕处的骨头直接顶起了皮肤,显出一个极其恐怖的凸起。
宋致远的整张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整个人虚脱似地直接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用左手死死抠着右手腕,疼得在满地的泥土和碎瓷片里疯狂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个刚刚出手的黄毛跟班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后面跟着的几个花衬衫混混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地连连往后退去。
原本聚在大厅周围看热闹的几十个江氏员工,在这一刻,静得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宋致远一个人在地板上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恶心干呕和哀嚎。
而始作俑者上官序,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把黑色的特制轮椅里。
他甚至连膝盖上盖着的那条深灰色羊绒毯子,都没有折出半点褶皱。
他动作慢条斯理地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细滑的丝织手帕,极其仔细地一根根擦拭着刚刚碰过宋致远的右手手指。
擦完之后,他随手一扔,那块沾了泥水的手帕便轻飘飘地盖在了宋致远那张疼得扭曲的脸上。
随后,上官序微微侧过那张蒙着医用白纱布的脸,对着地上疼得几乎要晕死过去的宋致远,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而无辜的干净笑容。
“哎呀,宋总,实在是太抱歉了。”
上官序的嗓院清冷而纯粹,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诚意和歉疚。
“我这人平时在轮椅上坐得太久了,这手上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轻重。”
“刚刚这一下,纯属是我坐轮椅手滑了。”
07
宋致远最终是被他的几个跟班连滚带爬地抬出大厅的。
地上的血迹和碎瓷片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紧急股东会的通知就直接砸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加粗字样,手指有些发硬。
旁边的特助小陈脸色发白,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推着上官序重新走进了专用电梯。
一路上,电梯里的金属镜面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上官序只是低着头,神色平静地整理着他膝盖上那一角微微有些凌乱的羊绒毯子。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里面的嘈杂声在一瞬间低了下去。
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紧绷气氛,却像是一堵墙一样直直地朝我砸了过来。
江崇山大喇喇地坐在长桌最尽头的位置上,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文件。
“映书,你以为拉来一笔来历不明的境外资金,你就能在江氏高枕无忧了?”
江崇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猛地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这是国内最大的二家医药原材料供应商刚刚联合发来的断供声明。”
我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拿过桌上的文件。
白纸黑字上盖着通红的公章,刺得我眼睛发酸。
盐酸阿霉素、顺铂,这些全都是我们新药生产线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基础原料。
“他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凭什么在生产的关键时刻突然全面断供?”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江崇山,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
“凭什么?”
江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地堆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商场上谁手里握着核心资源谁就是老大,宋少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把这二家供应商未来二年的产能全部买断了。”
“没有原材料,你手里那五十亿现金也不过是一堆发不出去的数字废纸,工厂明天就得全面停工整顿。”
坐在一旁、早就被江崇山买通的王董立刻跟着附和起来,语气假惺惺的。
“江总,没有原料,我们的新药根本没办法按时交付给海外客户,这笔天价违约金我们江氏根本赔不起。”
另外一个秃顶的董事也跟着点头,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对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主动让出董事长的位置,让江董去跟宋少重新谈判。”
“只要你愿意放手,宋氏立刻就会恢复我们的原料供应,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公司也能活下去。”
这群人一唱一和,根本就是早就编织好的连环套。
我死死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制度条款。
“你们这是在把江氏往绝路上推。”
我死死盯着这群衣冠楚楚的董事,声音有些沙哑。
“宋致远给你们许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好处,值得你们连基本的行业底线都不要了?”
江崇山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那枚玉戒指,眼神里满是不屑。
“映书,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的死活和利益着想。”
“没有原料,工厂明天就得全面清盘,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拿什么承担几千名员工的生计?”
周围指责和逼迫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扣住。
坐在我身侧的上官序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动作。
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认真聆听会议室里那些嘈杂而丑陋的嘴脸。
随后,他轻轻抬起右手,在长桌底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种让人瞬间从慌乱中冷静下来的温度。
“我去一下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上官序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推他的轮椅。
“不用,让方砚跟着我就行,你在这里等我。”
他冲我微微弯了弯嘴角,转过头示意了一下一早就等在门外的方砚。
方砚立刻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推着上官序的轮椅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江崇山见状,轻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找个残废当老公,关键时刻除了上厕所还能干什么?”
“映书,别在这里硬撑着消磨大家的耐心了,赶紧签字让位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郊嚣,只是死死盯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长桌上的沙漏仿佛每一粒都砸在我的心口上。
会议室里的拉扯和逼迫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你考虑清楚没有?”
江崇山有些不耐烦地用力拍了拍桌子,脸上的横肉一鼓一鼓。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外面的供应商和宋少可不会等你在这里耗时间。”
就在我牙关紧咬、快要顶不住全盘压力的时候,会议室的厚重大门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撞开,甚至连门轴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项目核心负责人老刘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凌乱不堪,满脸都是惊恐的冷汗,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的脚边。
“江总!我自首!我全招了!”
老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重重放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是江崇山!是他私底下给了我两百万现金,让我故意在原材料采购合同的系统里做手脚,配合外面的供应商做局断供的!”
“这里面全是他的原话录音,是他拿我儿子的前途逼我这么干的啊!”
老刘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叫嚣的股东脸色剧变,纷纷忙不迭地从椅背上弹了开来。
“老刘,你特么发什么疯?”
江崇山气得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夺那只录音笔。
我劈手一拦,直接将录音笔死死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江崇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江崇山那熟悉而恶毒的算计声音,立刻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江崇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整个人瘫软在真皮椅子上,手里刚端起的茶杯啪嗒一声砸碎在地上,茶水四溅。
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反应过来,长桌中央的视频会议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赫然是国内最大医药供应商张总的加急连线。
我按下接听键,张总那近乎谄媚和极度恐惧的声音,立刻从高清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江总!误会!全是天大的误会啊!”
“刚刚是我们下面新来的办事员不懂事发错了声明,我们的原材料已经全部装车出发了,最慢今晚就能送到贵司厂区大门口!”
“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们董事会全票通过,决定在原定合同价格的基础上,再给贵司永久降低百分之十的供货价!”
“只求江总在上官集团那位大人物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千万别断了我们集团在海外的银行授信资金链啊!”
张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了一丝剧烈的哭腔。
整个会议室里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到某些股东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江崇山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猛地转过头,会议室的大门刚好在此刻被轻轻推开。
方砚推着上官序的轮椅,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上官序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干净、纯良的微笑,仿佛刚刚在走廊里随手拨弄风云、断人财路的人根本不是他。
08
散会后,林晚在顶楼走廊的尽头一把将我拉到了监控死角里。
“小玥,你这个闪婚的老公,绝对不简单。”
林晚压低了声音,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上官序。
“上官银行的执行速度,还有那二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看人的顶级供应商,居然能在一个小时内全盘崩溃、下跪求和。”
“这根本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办到的手段,他背后的背景大得吓人,你查过他没有?”
我低头看着包里那本硬壳的红色结婚证,心底也乱成了一团麻。
“我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包拉链死死拉上。
“但他现在是我的合法丈夫,也是在这个时候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陪我面对的人。”
林晚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点别的复杂情绪。
“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嘴了。”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现在刚刚经历了宋致远的事情,经不起第二次背叛了。”
“我明白的,放心吧。”
我点了点头,冲她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勉强微笑。
林晚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公司大楼。
等我处理完所有的账目收尾工作,推着上官序回到我们临时租住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
防盗门打开,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显出一种空落落的清冷。
我刚一迈进玄关,一阵极其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中药香。
我顺手按开玄关的顶灯。
餐厅的实木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四菜一汤,砂锅边缘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上官序正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有些艰难地微微前倾着身体,试图将最后的一碗乌鸡热汤从灶台上端到桌子正中央。
因为他的双腿长期萎缩完全无法受力,身体在用力的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把轮椅的轮子都跟着在瓷砖上滑了半寸,险些连人带汤一起翻过去。
“你别动,让我来!”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脱了高跟鞋赤脚冲过去,一把接过了他手里的瓷质汤碗。
汤碗刚刚出锅,边缘烫得惊人,我的指尖在一瞬间就被高温烫得一片通红。
上官序脸色猛地一变,原本有些苍白的手指闪电般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瘫痪在轮椅上的病人,甚至捏得我腕骨隐隐发痛。
他用力往回一拽,死死把我拉到了他的面前。
“烫到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温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焦急。
那双蒙着白纱布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虽然看不见眼神,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炽热占有欲。
“没事,就稍微红了一点点,不疼。”
我有些不习惯他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拉扯,挣扎着想要把手腕从他的铁钳般的手指里抽回来。
但他却握得更紧了,不由分说地抓着我的手指,凑到他唇边动作极轻地连续吹了几口气。
“以后这种粗活,你一丁点都不要碰。”
上官序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有我在你身边,这辈子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半点伤,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心里最坚硬、最防备的那块地方,像是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软。
“你今天在公司会议室外面,到底给谁打了电话?”
我顺势坐在了他身边的长椅上,抽回手,直视着他的脸。
“还有那笔突然到账的五十亿匿名资金,到底是不是你通过上官集团的关系弄来的?”
上官序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松开了手,整个人缓缓往后靠回了轮椅的靠背上。
他嘴角的弧度再次恢复了平时的干净与温和,像个全然无害的邻家哥哥,仿佛刚刚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只是我的错觉。
“江小姐,你真的太高看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笑了笑。
“我以前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运气稍微好了一点,刚好认识几个在上官集团高层上班的大学同学而已。”
“今天那家供应商之所以突然退让,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己做贼心虚,怕被上官集团查出以前的境外税务问题吧。”
又是这个简陋得处处都是破绽的借口。
“如果是这样,那五十亿的现金流要怎么解释?”
我盯着他,语气里带了一丝不依不饶的盘问。
“那种级别的绿色结算通道,可不是几个大学同学就能打通的。”
上官序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有些无奈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毯子。
“可能那些同学身居要职吧,改天我请他们吃顿饭,帮你问问。”
他轻轻笑了一声,再次抬起头将“视线”转向我所在的方向。
“江小姐若是不信,以后可以亲自去帮我核实。”
“现在,先把这碗汤喝了吧,别凉了。”
我盯着他那张写满无辜的脸,正准备继续追问下去,放在餐桌正中央的手机突然剧烈地狂震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跳出来的赫然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海外加密号码。
09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江总,我是天盛医疗的周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机场广播的机械女声。
“周总,我们之前谈好的关于新药上市的独家分销合同,法务已经拟好了。”
我握紧手机,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实在抱歉,江总,明天的签约仪式恐怕要取消了。”
周庆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冷漠。
“为什么?我们给出的让利点已经是行业内最高的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指死死抠住了大理石桌缘。
“宋氏制药的宋致远刚刚亲自联系了我们的董事会。”
周庆压低了声音,换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他不仅愿意出让宋氏在北美的全部临床销售渠道,还拿出了更低的供货价格。”
“江氏现在深陷做空危机,董事会一致认为,跟宋氏合作的风险更低。”
“周总,宋致远手里的数据根本就是从我们实验室剽窃过去的,他们的药连二期临床的参数都有问题!”
我抬高了音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商业竞争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江总,对不住了。”
电话里传来盲音,对方直接挂断了。
我脱力般地把手机拍在餐桌上,整个人僵坐在椅子里。
这单医疗大单是江氏新药破局的唯一机会,一旦被宋致远抢走,新药在市场上就会彻底失去先机。
“先把汤喝了,要凉了。”
上官序清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他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正在一页页抚摸着一本厚重的盲文书籍。
“周庆把合同截胡了,新药上市的路被宋致远彻底堵死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堵不死。”
上官序连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那些凸起的盲文点上轻轻滑过。
“喝汤。”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我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白气的中药乌鸡汤,咬了咬牙,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第二天清晨,我刚走进江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桌上的座机便疯狂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赫然又是天盛医疗周庆的私人号码。
我皱了皱眉头,按下了免提键。
“江总!江总您在听吗?”
周庆的声音顺着扬声器砸了开来,急促得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剧烈颤抖。
“周总,如果是关于合同取消的官方通知,直接发到我邮箱就行了。”
我冷冷地回应道。
“不不不!江总您误会了!”
周庆在电话那头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甚至能听到他因为过度紧张而大口喘气的声音。
“我们跟宋氏制药的意向书已经当场撕毁了!”
“天盛医疗希望能跟江氏签署十年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分销利润我们一分不要,全部倒贴给江氏,另外我们还承担全部的跨国物流和仓储费用!”
我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开来,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愕。
“周总,你开什么玩笑?昨天你还说宋氏的条件更不可抗拒。”
“江总,我是真不知道您背后有那种级别的泰山北斗坐镇啊!”
周庆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他的惶恐。
“半个小时前,欧洲最大的医药产业基金总部直接给我们的母公司发了联合制裁令。”
“那位在华尔街和欧洲医药界很有分量的资本巨鳄,亲自给我们的董事长打了电话。”
“他放话出来,如果天盛敢跟宋致远签一个字,今天下午一点前,天盛在海外的所有核心资产将被全面强制清盘。”
“那位大佬明确警告了我们,宋氏制药在他眼里连个臭虫都算不上,得罪了江小姐,就是断了天盛的生路。”
周庆一边急促地解释,一边低声哀求。
“合同我已经让专人坐最早的航班送过去江城了,求江总千万在尊夫面前替我们求个情,别撤销我们的海外银行授信啊!”
我呆呆地握着电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海外资本巨鳄。
尊夫。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上官序。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医药杂志,虽然双眼蒙着白纱布,却把杂志端端正正地捧在手里。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把杂志往下放了放,露出那张干净无害的脸。
“江小姐,怎么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笑得纯良而无辜。
“今天的阳光好像挺不错的,你看我做什么?”
他伸出右手,有些局促地扯了扯盖在腿上的羊绒毯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模样。
10
临时股东大会的会场里,长桌两边坐满了江氏制药的资深董事。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雪茄和浓茶混合的怪味,让人胸口发闷。
江崇山坐在主位左侧,双手交叠着撑在桌面上,脸上的阴鸷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原本应该在医院躺着的宋致远,此时竟然也坐在了旁听席上。
他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脸色灰败,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我。
“江映书,你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了。”
江崇山猛地一拍桌子,将一叠厚厚的加急文件狠狠摔在长桌正中央。
“这是第二方独立学术仲裁机构刚刚发来的最终认定书。”
“你带队研发的那款抗癌新药,底层核心代码和临床靶向参数,存在大面积抄袭宋氏制药的情况。”
“学术道德委员会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江氏涉嫌欺诈上市,你手里的股份现在连废纸都不如。”
桌子周围的几个老股东闻言,立刻跟着骚动起来。
“学术造假这可是大问题啊,药监局马上就会把我们的批文给撤了。”
“江总,你年纪轻轻不学好,怎么能干出剽窃别人成果的事情来?”
“赶紧让位吧,让江董来主持重组,不然大家手里的盘子全得砸了!”
指责声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了过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解释。
宋致远用左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阴狠的神情。
“江映书,这就是你跟那个死瞎子合伙做空我的代价。”
他用左手拍着桌子,扯着嗓子朝我吼叫。
“一款剽窃的假药,我看全天下哪个资本敢给你注资五十亿!”
“今天你不仅要把董事长的位置交出来,你手里剩下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也必须无偿转让给宋氏作为赔偿!”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双手撑在冰冷的会议桌上。
“这些参数数据在二年前就已经在我们的主服务器里备案了,宋致远,到底是谁抄袭谁,你心里最清楚。”
“备案?主服务器的最高权限都在你二叔手里,谁能证明那不是你事后伪造进去的?”
宋致远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江崇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用力甩到了我面前。
“字签了,股权交出来,否则今天下午我们就联合向经侦报案,告你商业欺诈!”
面对这群狼狈为奸的内贼外寇,我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坐在一旁的上官序一直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特制的黑色轮椅里。
在江崇山准备伸出手强行抓我手腕的这一秒,上官序微微偏了偏头。
他朝站在投影仪旁边的特助方砚,极其隐蔽地递过去一个冰冷的手势。
方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劈手夺过了人事总监手里的公用电脑。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泛着冷光的漆黑金属U盘,啪嗒一声直接拍进了服务器的接口里。
“你干什么?保安,把这不相干的人给我轰出去!”
江崇山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大喊大叫。
可还没等门口的保安冲进来,会议室正前方巨大的多媒体投影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学术造假报告的画面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高清晰度的监控录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