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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阳光在荷叶上流淌

黄石磁湖的荷塘晨光磁湖的初夏,总像被谁细心擦拭过似的。白日里蒸腾的暑气,此刻正顺着湖岸线的弧度缓缓退去,只剩下几缕温热的

黄石磁湖的荷塘晨光

磁湖的初夏,总像被谁细心擦拭过似的。白日里蒸腾的暑气,此刻正顺着湖岸线的弧度缓缓退去,只剩下几缕温热的风,在柳枝间打着旋儿。我沿着环湖路慢慢走,石板路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月光,像是谁不经意撒落的银屑。远处高楼的灯火在水里碎成粼粼的金箔,又被晚归的游船犁成两半,复又合拢,恍若一幅被揉皱又抚平的绸缎。

转过第三道弯,荷塘便撞进眼里。白日里那一片喧嚣的绿,此刻都浸在光色里,显出几分沉静的墨色。荷叶们挤挤挨挨地铺展着,像无数把撑开的绿伞,伞沿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有几片叶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背面淡青的脉络,倒像是谁在绿绸上绣了银线。荷花大多已谢了,只余下些青绿的莲蓬,像缀在绿毯上的纽扣,偶尔有朵迟开的白荷,半藏在叶间,花瓣边缘染着淡淡的粉,仿佛少女睡前忘了卸去的胭脂。

晨光是最慷慨的画师。它从月亮山的树梢上滑下来,淌过荷叶的肩头,在水面铺出一条银亮的路。那些浮萍便沿着这条路漂着,像被阳光牵着走的小船。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银路便被搅出个漩涡,阳光碎成千万点星子,待涟漪散去,又慢慢聚拢,依旧是一条完整的光带。岸边的芦苇丛里,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掠过荷叶时,惊落几滴露水,打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像是夜的私语。

我蹲下身,指尖触到一片垂在水面的荷叶。叶面凉滑如缎,叶脉却倔强地凸起,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叶柄上还沾着些水草,缠缠绕绕的,倒像是荷叶与水底的约定。忽然想起白日里见过的荷塘——那时阳光正烈,荷叶们绿得发亮,荷花们争着把花盘转向太阳,连莲蓬都鼓着腮帮子,像是在比赛谁更饱满。而此刻,它们都安静下来,连风过时的沙沙声,都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刚做完一场热闹的白日梦,正枕着月光打盹。

石板路在荷塘边转了个弯,我便沿着它继续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荷叶上,倒像是给绿毯绣上了道移动的黑边。远处的磁湖大桥亮着灯,桥洞在水里的倒影,与天上的光牙恰好拼成个完整的圆。有情侣坐在桥下的石凳上,低低地说着话,声音被风揉碎了,混在荷叶的沙沙声里,听不真切。倒是有只青蛙,从这片荷叶跳到那片荷叶,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下闪着银亮的光,像撒了把碎钻。

走着走着,便到了荷塘的尽头。这里的水面开阔些,荷叶稀疏了,露出大片墨黑的水。阳光照在水面上,不像在荷叶间那样温柔,倒显出几分清冽的亮。水底的淤泥里,或许有莲藕正悄悄生长,它们藏在黑暗里,却把最清甜的滋味,留给了来年的夏天。我忽然想起母亲做的藕汤,乳白的汤里浮着褐色的藕块,咬一口,粉糯的甜便顺着舌尖滑进心里——那是磁湖的夏夜,另一种形式的光色。

返程时,风大了些。荷叶们被吹得翻来覆去,露出背面淡青的颜色,像无数面翻飞的绿旗。阳光在叶间穿梭,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倒像是在玩捉迷藏。有片荷叶被风卷了起来,叶柄在空中划出个弧线,又轻轻落回水面,溅起的水花里,竟裹着半片残荷的花瓣——那是白日里最艳的一朵,此刻却已褪了色,边缘卷着枯黄,倒像是被月光漂洗过的旧信笺。

回到环湖路,身后的荷塘渐渐隐在光色里。只有那些荷叶的轮廓,还在月光下模糊地起伏着,像一片绿色的浪。远处的灯火依旧亮着,却不再觉得喧闹,反倒像是给这夏夜镶了道温暖的金边。我摸了摸口袋,不知何时竟沾了片荷叶的碎屑,绿得发亮,在路灯下泛着水光——那是磁湖的晨色,悄悄留下的小小纪念。

磁湖的荷塘晨曦,原是这般模样:既有白日里的热烈,又藏着夜色中的沉静;既有荷叶的喧闹,又含了月光的温柔。它不像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清华园荷塘,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清寂,倒像是个热情的黄石姑娘,白日里穿着绿裙在阳光下奔跑,夜里便换了身银纱,枕着湖水入梦。而那些荷叶、荷花、莲蓬,连同那轮月亮,都成了她梦里的小小注脚,在每一个夏夜,悄悄诉说着磁湖的故事。

走过最后一个弯,磁湖的水声渐渐远了。我回头望,那片荷塘已融在晨色里,只余下几点渔火,在水面上明明灭灭,像是谁在晨光的幕布上,缀了几颗会眨眼的星。风里飘来淡淡的荷香,混着湖水的腥气,倒成了磁湖夏夜最独特的气息——那是土地与水的私语,是植物与月光的密谈,也是这座城市的夏夜,最温柔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