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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年轻时最大愿望,死后能在墓碑上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

曹家的祖父曹腾是大长秋,历侍四帝,是东汉唯一留下好名声的大宦官,举荐过不少名士。父亲曹嵩靠养子的身份继承了费亭侯,官至太

曹家的祖父曹腾是大长秋,历侍四帝,是东汉唯一留下好名声的大宦官,举荐过不少名士。父亲曹嵩靠养子的身份继承了费亭侯,官至太尉。可宦官就是宦官,在士族清流眼里,曹家哪怕位列九卿,血统上也是“浊流”。

二十岁的曹操举孝廉,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那是首都北区的治安官,品秩不高,位置要害。他到任第一件事,把官署四门修缮一新,造了十几根五色大棒悬在门首,悬出告示: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

几个月后,小黄门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被曹操巡夜撞上。蹇叔亮明身份,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官会给几分面子。曹操没有二话,举棒当面劈下,血溅五步。

整个洛阳城都震动了。

蹇硕是汉灵帝眼前的红人,西园八校尉的上将。曹操的上司袁绍见了蹇硕都要绕着走,曹操倒好,直接把人叔叔打死了。

令人玩味的是,宦官集团竟没能把他怎么样。明面上不好动他,还得捏着鼻子“共称荐之”,把他外放为顿丘令——明升暗降,送出京城完事。

为什么呢?

因为曹操这一棒,打出了名堂。

士林清流原本瞧不起他这个“阉宦遗丑”,现在刮目相看。宦官集团若敢报复,反而坐实了自己跋扈。何况曹操的父亲曹嵩当时位列九卿,朝中自有分量托底。曹孟德这一棒,选的角度太刁,时机太准,分寸太妙——既立了威,又没伤筋动骨。

可谁又知道,那个夜晚他独自策马出夏门,站在邙山上看洛阳城万家灯火时,心里有没有一丝孤独?

他确实想做个好官。光和元年,从妹夫宋奇受姐姐宋皇后废立牵连,无端被杀。曹操受姻亲关系牵累免官,回洛阳时,宋奇的尸首还弃在荒野无人敢收。他站在宋氏旧茔前,看着几个月前还是皇亲国戚的妹夫变成孤魂野鬼,那一夜究竟想了什么,史书无载。

我们只知道,三年后他复职议郎,第一件事就是上书为窦武、陈蕃鸣冤。

窦武和陈蕃是十五年前被宦官害死的“党人”,灵帝始终视他们为叛逆。曹操这道奏疏,等于公开指责先帝昏聩。换了别人,早就像当年永昌太守曹鸾一样被“掠杀之”。

灵帝竟没有治他的罪,只是沉默。

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往往是沉默。它让你明白,你拼尽全力发出的呐喊,在皇帝眼里不过是一片空气。光和五年,宦官子弟贪污横行,三公却颠倒黑白,诬奏二十六名边郡清官为民蠹害。曹操再次上言,直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

这一次,灵帝总算“感悟”了,下诏责让三府。

可然后呢?

曹操在济南相任上,禁断淫祀,一下免掉八九成贪官污吏,政绩斐然。然后被调回朝廷,明升暗降,任东郡太守——他没去,称病辞官了。

不是不想干,是干不动了。

不是对朝廷绝望,是对自己无能为力这件事,绝望了。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何进被杀,董卓进京。

曹操这一年三十四岁,已经不是洛阳北部尉那个举棒杀人的热血少年。他在散关道旁的小屋里,听见洛阳城方向传来的隐隐雷声。那是乱世的脚步,正一步一步逼近。

董卓想拉拢他,拜他为骁骑校尉。曹操没接这道诏书,改名易姓,间行东归。

路过中牟县时,他被亭长抓住,押到县衙。县衙里有个不知名姓的功曹,一眼认出这个囚徒是谁。他没有告发领赏,反而劝县令把人放了。他说的是:“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

我们不知道这位功曹叫什么名字,《三国志》裴注里只记了这么寥寥数语。但也许正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让曹操在亡命途中重新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心向汉,还有人指望他来拨乱反正。

陈留孝廉卫兹也是这样的人。

曹操逃到陈留,登门拜访卫兹,二人纵谈天下大势。卫兹听完他的计划,倾尽家财,助他招募了五千兵卒。临别时卫兹说:“平天下者,必此人也。”

第二年,卫兹战死在汴水。

曹操一辈子没忘记这个人。后来每次路过陈留,都要派人去卫家祭扫。他打下邺城后,追念卫兹首功,把自己的食邑分出来封卫兹的儿子。这些都是后话。

初平元年,关东诸侯起兵讨董。

推袁绍为盟主,酸枣会盟,旌旗蔽日。曹操带着那五千新募的士卒站在诸将之间,慷慨陈词:董卓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

诸侯们都看着他,点头,称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袁绍屯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屯酸枣,袁术屯南阳,十余万大军云集关东。董卓畏惧,迁都长安,把洛阳烧成一片白地。可诸侯们按兵不动,置酒高会,谁都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曹操急了。

他说服不了袁绍,说不动张邈,最后只从自己的“铁哥们”张邈那里讨来几千兵马,带着卫兹和夏侯惇兄弟们向西推进。

他要去打董卓。哪怕所有人都不去。

汴水一战,曹操的五千子弟撞上了董卓大将徐荣的精锐凉州兵。

那是正规军对民兵的屠杀。汉末最精锐的边防部队,对上一群满腔热血、没打过几场仗的义军。从清晨杀到黄昏,曹操身中数箭,战马倒毙。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他,徒步护卫,死战得脱。

可卫兹回不来了。

五千子弟,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

更让曹操寒心的是,他败退酸枣,营中还高朋满座,诸侯们推杯换盏,仿佛西边那场仗根本没打过。他再次力陈进兵之策,分划诸军守险,声音嘶哑。诸侯们依旧点头,称善,然后扭头继续喝酒。

曹操独自走出营帐。

那天夜里他看见了什么,史书上只有七个字——“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

史官的笔克制到残忍,不肯多写一句这个三十四岁男人站在中原旷野上,面对满天星斗时的心境。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东西碎了。

不是信仰,不是忠诚,是他活了三十四年所信奉的那一套规则:只要忠心为国,天下人自会追随;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自会有人襄助。

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那些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诸侯,早就看清了:汉室已不可救,天下即将易主。他们按兵不动,不是畏惧董卓,是留着兵力等着抢地盘。

这盘棋局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拿命下“匡扶汉室”。

“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他以为耻辱能让人奋起。

他不知道,有些人根本没长那张脸。

曹操后来写过一篇《述志令》,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他说自己起初只想做个郡守,好作政教,建立名誉;后来当了典军校尉,志向大了一点,想为国家讨贼立功,死后墓前题“汉故征西将军曹侯”,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真话。

建安十五年他已经五十六岁,位极人臣,离那把椅子只有一步之遥。他完全没必要在自传里编造这些年轻时的心愿来博取同情——以他当时的权势,天下没人敢同情他。

他只是想说真话。

可汴水一战后,那个“汉故征西将军”的梦,碎了。

不是他不配,是“汉”没了。

兴平二年,汉献帝被李傕郭汜追得在河东逃窜,住窝棚,吃野菜,尚书郎以下的官员自己去砍柴,饿死的人就倒在残破的宫墙下。皇帝下诏命各路军阀来迎,没有一个人动。

袁绍的地盘离献帝最近,谋士沮授劝他“挟天子而令诸侯”,袁绍犹豫了——把皇帝接来,凡事要不要请示?不请示是僭越,请示又太麻烦。算了,不接。

曹操此时还在兖州跟吕布缠斗,手里地盘不过数县,粮草全靠枣祗、任峻的屯田苦苦支撑。他听说天子流落河东,派人绕道去上表进贡。那使者千辛万苦找到献帝,献帝泪流满面。

建安元年七月,汉献帝终于回到洛阳。迎接他的是一片焦土,“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被荆棘,依丘墙间”。

八月,曹操带兵入洛,以迅雷之势击溃了把持朝廷的韩暹、张杨,然后把天子迎到了自己的地盘——许县。

后世把这件事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字字诛心。可当时的情况是:天子若不离开洛阳,不是饿死就是被乱兵所杀。关东诸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皇帝的生死,只有曹操来了。

不是袁绍接不起,是袁绍压根没想接。

荀彧对曹操说:昔晋文纳周襄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今蒙尘播越,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秉至公以服雄杰。

这话现在读来,似乎只是谋士的权谋算计。但荀彧是什么人?他是“清修俊美”,是“王佐之才”,是董卓乱政时愤而弃官归乡的读书人。他选择曹操,不是看中他能给自己多大官,是他以为曹操是这乱世里唯一还愿意供奉汉室的人。

他把毕生所学都押在这个人身上。

许都的城墙一寸一寸立起来,汉家宗庙社稷重新燃起香火,流亡四方的百官在破败的京城里渐渐聚拢。建安元年的冬天,许都落了一场雪,曹操站在新修的宫门外,看见年轻的献帝穿着衮冕升殿受朝。

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

是三十年前那个站在洛阳北郊、手持五色棒的洛阳北部尉?

是汴水畔浑身浴血、在尸堆里爬出来的讨逆将军?

还是眼前这尊刚刚从他手中接过大汉香火的年轻天子?

没有人知道。

但史书里记载了另一件事:此后数年,曹操和献帝的关系并非后世想象的“囚徒与狱卒”。他不断向宫中进献器物,有自己年轻时用过的书案,有家藏的香炉,有手书的表文。

这些细碎的、温柔的举动,不像一个野心家对待傀儡的做派。

倒像一个臣子,笨拙地维护着他心里最后那点“君臣之义”。

曹操终究是个实用主义者。

许都粮荒,他推行屯田,把荒地分给流民,用军队保障农时。几年之内,“所在积粟,仓廪皆满”。

河北袁绍势大,他听取荀彧、郭嘉之策,先东擒吕布,后北拒官渡。一场血战,以少胜多。

河北初定,他北征乌桓,东临碣石,写下“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那首诗里有吞吐宇宙的气象,没有一丝君臣名教的束缚。

建安十三年,他罢三公,自为丞相。

这一年,他南下荆州,收服刘琮,追击刘备。然后在赤壁遇上周瑜、鲁肃,遇上一场改变历史的东南风。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

可这不妨碍他越走越远。

他颁布求贤令,说“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这道令打破了东汉以门第、德行为唯一标准的察举传统。可那些秉持传统的人,觉得这个阉宦之子终究露出了真面目——他不是要匡扶汉室,他是要把汉家几百年的规矩都砸烂,重砌一座他自己的房子。

孔融被杀,不是因为私怨,是曹操终于意识到:自己走的这条路,与孔融所守护的“汉家旧制”已是南辕北辙。

荀彧的死,才是他心上最重的一刀。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议进曹操为魏公,加九锡。这已经不是寻常人臣之礼,是王莽代汉前走过的路。曹操让人去探荀彧的口风,荀彧说:“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史书记载,曹操“由是心不能平”。

同年,曹操征孙权,表请荀彧劳军于谯,顺势把他留在军中。荀彧走到寿春,病倒了。

有一天夜里,曹操派人给荀彧送去一个食盒。

荀彧打开,空无一物。

他服毒自尽,时年五十。

这个故事流传千年,有人说是曹操暗示他“再无汉禄可食”。我不信曹操会做得这么露骨。也许食盒里只是普通的点心,也许那根本只是一次寻常的赐食。

荀彧打开食盒那一刻,确实看见了——他辅佐了二十年的这个人,终究走上了一条他无法同行的路。

而曹操接到荀彧死讯那夜,在想什么?

史书照例沉默。

二十年前荀彧初投曹操,二人夜谈天下大势,曹操问他计将安出,他说“奉主上以从民望”。

那时他们都是志在匡扶的年轻人。

二十年后,匡扶汉室的人死在寿春,而曾经与他同路的曹孟德,已是魏公、魏王,离那把椅子只剩一层纱帘。

空食盒里,装着两条越走越远的命。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说过一句话:“出天子于棘篱饥困之中,犹得奉宗庙者二十余年,不但以折群雄之僭,即忠义之士,怀愤欲起。”

意思是说,不管这个人有多少过错,有一件事不可抹杀——是他把汉献帝从荆棘丛中救出来,让汉家宗庙又延续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不是篡汉,是续汉。

建安十八年,献帝册封曹操为魏公。

诏书里写得很清楚:“遂迁许都,造我京畿,设官兆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

这不是客套,是陈述事实。

没有曹操,汉室早在建安元年就亡了。是他从洛阳的荆棘中把奄奄一息的王朝背回许都,一口粥一口药喂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许都的宗庙祭祀从未断绝,朝廷的威仪虽缩于一隅,却依然是天下人心中的正统。

可也是同一年,曹操开始筹建魏国的社稷宗庙。

这是一种微妙的撕裂。他救活的这个王朝,正在被他一点一点掏空。他供奉的这位天子,正在被他一步一步架空。他以汉臣的身份受魏公爵位,以汉室丞相的身份行魏国朝仪。

他没有篡位,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儿子铺平篡位的路。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上书称臣,劝曹操称帝。曹操把信拿给群臣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

他不敢。

不是不敢面对骂名,是不敢面对自己。

六十五岁的曹操看着这封劝进表,想起的可能是三十五岁那年汴水边的夕阳,是二十岁那夜棒杀蹇叔时溅在脸上的血,是谯县老宅里读《春秋》《左传》的少年时光。

他这一生,从想做征西将军的热血青年,变成了“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魏王。

他没有亲手颠覆汉室,他是病死的。

可他把一个空壳子汉室留给了儿子,而曹丕接过那个空壳,只用了几个月就把它变成了魏朝。

这算不算“亲手颠覆”?

算。

因为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唯独不肯在最后关头勒马。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

洛阳城笼罩在漫天风雪里。

曹操躺在榻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最后的遗令只有寥寥数语:“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

他怕人盗墓。他见过太多坟墓被刨开的惨状,自己手上也沾着梁孝王的尸臭。他要薄葬,要高陵“不封不树”,要让后人在荒草间找不到他的骸骨。

他还说了一句话,交代妻妾们:我死后,你们要学作带履,织点东西卖钱,自食其力。

这就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

那个在洛阳北部尉衙门里悬五色棒的年轻人,那个在济南相任上拆毁祠庙的“曹疯子”,那个在官渡大营里与荀彧秉烛夜谈的征西将军——他走了一辈子,最后回到原点,叮嘱家人别忘了节俭、别忘了自食其力。

他死时是魏王,是汉丞相,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墓碑上终究没能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

他二十岁时想成为的那个人,早就在汴水边的夕阳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