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节日，衣柜便成了通往另一重时光的隧道。我拉开柜门，仿佛能听见不同材质的窸窣声响在窃窃私语，每一件衣裳，都是一个节日的注脚。

春节的衣裳，必定是一片灼灼的红。那红不是胭脂的媚，而是朱砂的沉，织锦缎面上，或许还隐着繁复的暗纹。它裹挟着鞭炮的硫磺气味、年夜饭蒸腾的暖香，和红包簇新的纸张触感。穿上它，人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笑容也染上几分端然的喜气，每一步都像踩在祝福的韵律上。中秋则是另一番光景。衣裳的质地变得软糯，是开司米或软绸，颜色是月光白、桂子黄或秋香色。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最适合披在微凉的肩头，与清辉同坐。衣袂间仿佛能抖落下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和咬开月饼时莲蓉的细软。

而圣诞，是一场关于童话的短暂叛逃。粗棒针的红色毛衣，触感蓬松而温暖；格纹呢裙，带着学院气的俏皮。或许还会有一顶稚气的绒线帽，顶尖缀着一颗圆滚滚的绒球。穿上这身装束，平日里再稳重的人，眼底也会闪烁起孩子气的光，仿佛下一秒，壁炉里就会燃起火焰，鹿铃声会从遥远的雪原传来。最轻盈的，当属为某个春日花朝或初夏端午准备的衣裳。一袭苎麻或香云纱的改良旗袍，色泽清浅如水绿、淡樱，行走时带起几乎无觉的风，与人声鼎沸保持着一段诗意的距离，只为与一枝花、一丛竹、一阵穿堂风相认。

我曾以为，是我们在节日里挑选衣裳。后来才恍然，原来是这些衣裳，在挑选属于它们的时辰。它们沉默地悬挂于日常之外，只在某个特定的日子苏醒，为我们披上一段可触、可感、可穿在身上的记忆。我们穿上的，又何尝只是一块布料？那是一整个季节的魂魄，一场仪式的密钥，一段被织物妥帖封存的、流动的时光。当节日落幕，华服归位，那被衣料浸染过的情绪，却已悄悄沉淀为肌肤的记忆，让我们在平凡的日子里，也保有了一份对生活的隆重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