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尿折磨五年,我靠一个“土办法”找回了整觉。
我叫郭建民,今年五十八,在太原开出租车,开了二十三年。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坐,一天在车里坐十来个钟头,腿就那么蜷着。年轻时候不觉得,五十岁以后,身子开始一笔一笔跟我算账。
头一样跟我算账的,是夜里那泡尿。
那是五年前开始的。一开始一晚上起一回,我还没当回事。后来两回、三回,最厉害那阵子一晚上五回。晚上十点半躺下,十二点起一回,一点半起一回,三点、四点、五点,一晚上就跟没睡一样。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去医院。我总觉得病是自己扛过去的。我老伴李凤英催过我好几十回,我说这有什么,人老了都这样。
可这毛病不是光夜里起夜那么简单。
头一年我还扛得住。第二年开始,白天开车就犯困。有一回在建设路上,我拉了个客人,从火车站往南走,走到半路我眼睛一闭,就那么一两秒,车头偏了,差一点蹭上路边的护栏。我一下惊醒了,心跳得厉害。客人坐在后头,什么也没察觉,还问我怎么开得这么慢。
那天晚上我回家,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手一直抖。
第三年,我跟老伴分房睡了。
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我夜里起来怕吵着她,她睡觉轻,我一动她就醒。后来她醒了就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她自己提的,说老郭你去小屋睡吧。
我那间小屋朝北,冬天冷。我一个人睡在那张单人床上,一晚上起来三四回,起来的时候脚踩在凉地板上,人整个清醒。
分房睡了三年,我这脾气就变了。
我这人年轻时候脾气不算坏。那几年我一点火就着。老伴跟我说句话我都烦,我女儿打个电话来问我身体,我说没事,别啰嗦。我那时候心里憋着一件事,就是我觉得我这日子过得不像样子,白天困,晚上醒,一整天人都是灰的。
我老伴有一回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老郭,你现在这个样,都不像你了。
我那天没吭声。
我这些年试过的法子,说出来能写一本书。
头一样是少喝水。我晚上六点以后一口水不喝,渴得嘴唇起皮也不喝。结果不顶用,照样起夜。
第二样是吃保健品。我在药店买过好几种,什么补肾的、固本的,一盒三四百,吃了两年,花了小一万,一点用没有。有一回我在一个广播节目上听人讲,说有个老中医的方子,我让人寄了三盒,花了七百多,收到一看,是那种散装的粉,我老伴说这是骗人的,我说先吃着看。吃了半个月,胃疼。
第三样是去医院。第四年我去了一趟市里那家医院,挂了泌尿科。查了前列腺,做了B超,抽了血,大夫说前列腺有点增生,但不算重,开了点药。我吃了三个月,起夜从五回降到三四回,可没根治。
我又去看中医,人家说我这是肾气不足,开了一堆汤药。那药苦得厉害,我熬了两个月,也没大好。
那几年我就明白一件事:这毛病不致命,可是它把人磨得没个人样。
转机是去年夏天。
那天我拉了一个老太太,七十来岁,去的地方是城南一个老小区。上车她就跟我聊,问我开多少年了,累不累。我说累。她说她原来是护士,在市里一家医院干了三十多年,退休了。
我那时候正好憋着一肚子话,就跟她说了我这个夜尿的事。
她听完,问了我几句话。她问我,你是不是白天坐得久。我说我一天坐十来个钟头。她问我,你晚上腿肿不肿。我说肿,袜子脱下来有勒的印子。她问我,你是上半夜起得多,还是下半夜起得多。
我说,前半夜多,有时候一晚上头两个钟头得起两回。
她这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这个毛病,可能不在肾上,在你的腿上。
我那时候没听懂。
她说,你白天坐着不动,血和水分都堆在小腿里。晚上你一躺平,那些水就回流到上身,肾脏一过滤,尿就多了。这叫夜间多尿,很多坐办公室的、开车的、站柜台的人都有。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你先回去试个笨办法。下午五六点钟,找个墙,把腿抬起来靠在墙上,抬二十分钟。抬完了再泡泡脚。晚饭后少喝水,白天该喝的水都喝够。
她说,还有一样,你别不当回事。到了晚上你别老想着今晚千万别起夜。你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觉得有尿。
我那天把她送到地方,她下车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你别花钱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先试我这个,试半个月。
我那天回家,跟我老伴说了。我老伴说,你就试试呗。
我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五点半,坐在客厅地板上,把两条腿抬起来靠在墙上。头一回抬了五分钟我就受不了,腿麻,腰疼。我老伴在旁边看着笑,说你像个翻过来的王八。
我抬了半个月。
头一个礼拜没什么感觉。第九天晚上,我十点半躺下,一觉睡到三点四十。我醒了以后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我那时候不信。我想这是碰巧。
第二天,一觉到四点二十。
第三天,五点。
半个月以后,我一晚上起一回,有时候不起。我那时候才知道,那五年我白受了。
后来我又加了几个规矩。我把一天的汤水都挪到中午喝。我晚饭不喝汤,不喝粥,也不吃西瓜。我睡前一定去一趟厕所,不管有没有。
还有一样,我照她说的,晚上不再较劲。以前我一躺下就在心里算,今晚能睡几个钟头,几点会醒,越想越精神。如今我躺下就想别的事,想我明天接哪个客人,想我女儿上回说的那个事。想着想着就睡了。
我如今一晚上起一回,最多两回。五十八岁的人,这个数不算多。
我跟我老伴又睡回一屋了。
那天我把小屋那张床拆了,搬到阳台上去。我老伴站在门口问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那屋朝北,冷。
她说,你以前怎么不说冷。
我说,我以前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如今开车也不犯困了。上个月我跑了三十天,一天没歇,我老伴说你别这么拼,我说我精神好。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我也不是大夫。我说这个土办法,不是说它包治百病。夜尿这毛病,原因多着呢,前列腺的、膀胱的、血糖的、心脏的,各是各的事,该去医院还得去,该吃药还得吃。
可我这五年里听人说,十个人有八个是跟我一样的,坐着不动,腿肿,晚上躺平了水往回流。这种人你去吃药,钱白花。
我现在还拉着客人,有时候拉上岁数的人,看他们一脸疲,我就问一句,晚上起夜多不多。人家说多,我就把我这套跟人说一遍。
我老伴说我这个人爱唠叨。
我说我不是唠叨,我是那五年遭的罪,白遭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