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快到了，按照我妈的要求，给她买了个护腰仪，刚好今天到，我给她发消息：

“护腰仪到了，您记得去拿一下。”

却忘记打前缀‘妈妈’这两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声，握住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正打算撤回消息重发。

我妈比我更快一步，在那头阴阳怪气：

“养了你二十年，妈妈都舍不得开口叫了。”

紧接着，家庭群显示我被踢了出去。

我下意识去找我妈辩解，却看到我妈直接截图发了个朋友圈，配文：

养育二十年，书白读了！

那一刻，我突然累了。

1

“你以前学的教养去哪里了，今天长辈的称呼你都能忘，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忘记这个家，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的作为，让我在你大姨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用楷书把妈妈两个字抄一万遍，今晚上六点之前给我。”

“护腰仪你再买两个，我要送给你大姨，不然她们又会在背后说你不懂事。”

现在是下午四点，我妈的消息不停地刷屏。

每收到一条消息，我的心就沉下一分。

想到曾经没有完成任务时的惩罚，我认命地拿起笔，开始抄了起来。

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沉默。

是堂姐。

她的声音穿破耳膜，很刺耳，很着急，我默默地把手机拿开了些：

“兰兰，你快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我打开截屏，果然，我妈在家庭群里诉说：

“果然，女儿是爸爸的棉袄，现在妈妈关心的话都不回了。”

“大学出门后再也没有回过家，我好心关心，却被当作驴肝肺。”

“得亏是我女儿，要是换成别的父母，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堂姐打圆场：

“说不定兰兰是太累了，过两年就好了。”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碰到了我妈的逆鳞，她越骂越凶：

“累，她再累有我累吗？我这些年伺候她穿伺候她喝的，哪一个不是我花钱把她养大的，有什么资格说累。”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纸上，浸湿了我刚才写的作业。

手机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扯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有了泪痕的纸哭得更凶，它脏了，妈妈不喜欢。

下一秒，我将作业猛地撕碎，扔进垃圾桶。

动作幅度很大，纸片不小心划伤了我的手指。

血液汩汩冒出来，我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把头埋在膝间，无声的流泪。

小学的时候，我妈就告诉我，我是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每次我不听话的时候，她都会佯装生气：

“闹什么闹，一个女孩，能不能矜持点，以后这样谁看得上你？”

“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走路步子太大，被骂没教养。

吃饭声音太大，被说和猪抢。

睡觉姿势不规矩，被说像猴。

别人到处疯玩的年纪，我只能乖乖的坐在家里，学着怎样做一个淑女。

有一次，最好的朋友过生日，我想买一个小娃娃送给她，只要5元。

可妈妈给了我重重一巴掌，拉着我去找我的朋友，指着我们骂道：

“年纪轻轻就撺掇我女儿花钱，长大了还得了。”

又转头对着我说：

“我告诉你，你现在所花的每一分钱，以后都要加倍还给我。”

小学的朋友一个个被妈妈赶走。

后来，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她们都避如蛇歇。

可为什么堂姐生日的时候，妈妈却能毫不犹豫给她包五百块钱的红包。

堂姐甜甜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我妈又从包里拿了一千块塞进她手里。

我也学着堂姐说话的语气，妈妈却用力的踹了我一脚：

“闭嘴，这么小，就会用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人，长大还得了。”

我忍着疼想说没有。

却在看到我妈生气的脸住了嘴。

思绪被扯回。

我妈放出狠话：

“再不回消息，就断绝关系。”

2

我颤抖着指尖，缓缓打出了一个“好”字。

那边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发过来：

“你什么意思，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不想认我这个妈？”

“我告诉你，你生是家里的人，死是家里的鬼。”

我扯出一抹苦笑，打字的手像是有千斤重：

“这些年，你真的有好好养过我吗？”

那边再一次沉默了，无奈之下才放软了音调：

“兰兰啊，你毕业后许久没回来了，现在妈妈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回来，让妈妈看一眼好不好？”

“算妈妈求你了。”

可我想到十八岁之前每一个生日，像噩梦一样缠着我，至今我都不敢过生日。

自从我会说话后，每次我过生日，必须当牛做马，不能有怨言地服侍我妈一整天。

做饭、穿衣已是小事。

中午吃饭之前，她会架起手机，全网直播。

吃饭的时候，我要给他们磕头，直到结束。

她边吃饭边炫耀自己有一个好女儿。

网上也附和她，说我被她教得很好。

时间少则两小时，多则四五个小时。

最后，我头发凌乱，额头上有的血已经凝固，地上出现了一些血块。

我像是不知疼痛一样，拿着筷子，将桌上那些残羹剩饭，快速塞进嘴里。

收拾了之后，更是要跪在家门口一整天，以此来感谢她的生育之恩。

就算有人指责她不对，她也只是轻飘飘的解释一句：

“她的生日，是我的受难日。”

于是，每年的那天都是同样的流程。

次数多了，有人怀疑她故意卖惨。

被举报关了直播。

她便叫着所有的亲戚，在家里围观我的‘孝顺’。

并且拍视频留底。

后来，不知道怎么被流传了出去。

我被同龄人叫做神经病。

没有人敢和我接触。

直到上了大学，我才勉强逃脱这个阴暗的一天。

害怕面对直播。

害怕面对那些观众。

害怕那些流言蜚语。

我坚定的拒绝我妈。

她直接把我拉黑了。

这样也好。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堂姐。

是我这些年唯一还联系的亲戚。

只因每次过生日结束的时候，都会偷偷的安慰我。

我以为她会理解我。

谁知她是我妈找来的说客。

她说得委婉：

“兰兰，大姨她们也不容易，你是大学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过个生日而已，很快就过去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像曾经建立起的那些信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当初读大学的时候，我的志愿被我妈删了，她说：

“女孩子读什么大学，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隔壁村长的儿子，李德，彩礼六万六，你收拾收拾就嫁过去。”

“人家给了那么多钱，你有啥挑剔的。”

那个男人我见过，年纪和我差不多，肥头大耳。

仗着他爷爷村长的身份，到处欺负别人。

听说在外面还有个当官的爹。

很多人都不敢反抗他。

是堂姐偷偷问我想去哪个大学，她帮我填。

事情败露后。

堂姐和我一起求我妈。

她甚至说：

“大姨，大学生可赚钱了，彩礼至少都是二十万起步，说不定以后兰兰吊了个金龟婿回来。”

“何必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长远呢。”

在堂姐的忽悠中，我获得了读大学的资格。

但我妈说：

“读书可以，我不会出一分钱。”

没关系的，至少我获得了逃离家的方式。

从此，大学除了学习，兼职占据了我的所有业余时间。

我很感激堂姐，可现在她却和我妈站在同一战线。

手机上，我妈的验证又发了过来：

“你不想回来，我就去找你。”

我想点击删除，堂姐却拦住我：

“兰兰，说不定，大姨这次是真心知道错误了呢。”

我避开了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送走了堂姐。

本以为我的拒绝，会让我妈死心，第二天下班回去的时候，却看到她搓着手站在门口。

3

那一刻，浑身血液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唯一知道我住址的人只有堂姐。

她背叛我了。

害怕、愤怒各种情绪交织着。

我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快步朝我走来，拽着我的手，故作生气般挑逗：

“你这孩子，都这么多年了，心里还藏着气呢？”

“你堂姐过来劝说了好久，我才知道以前是我们做错了，我和你爸已经知道错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

“这次就让我们好好的陪你过一个生日，算我们求你了。”

我的注意力被她说的话吸引，却没有看到她胸口前闪烁的红点。

这些话，我等了二十五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虽然心里还是有恨，但我妈能主动说出这些话，说不心软是假的。

曾经遭受的那些痛苦好像都被我忽略。

在他们期盼的眼神中，我点了点头。

我妈高兴地拥着我进门。

我打算去做饭，被她强压着坐下。

她佯装生气：

“还有五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这些年，你受苦了，就让妈妈来为你做顿饭。”

刚刚收住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我妈进入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心酸。

这个画面我期盼了无数次。

终于在二十五岁这天，得到了。

一连几天，我妈都对很好。

好像要把这些年欠我的全部补回来。

也会主动给我买些小玩意，还有一些大尺度的睡衣，蕾丝内衣。

我有些犹豫：

“妈，这些衣服不好吧。”

我妈淡淡地笑道：

“有啥不好的，你现在长大了，也该有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换。”

甚至让我当着他们的面换上。

这是她们送给我的礼物，我不疑有她。

她还会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给我准备一场我喜欢的生日。

我也开始慢慢地接纳他们。

都是一家人，我又何必计较呢。

生日前一天，我特意给我爸妈买了一套衣服。

还给我妈买了一个康复机。

前段时间意外听到堂姐说冬天到了，我妈总是抱怨膝盖疼。

我把礼物递给他们的时候，尤其是在看到礼物价格的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

“你买这玩意花了三千啊？”

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买东西就要买保值的，以免花更多的冤枉钱。”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以为是她心疼钱，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我生日这天，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当天早上，我妈三番两次叮嘱我早点回家。

上班的时候，隔几分钟就给我打电话。

生怕我跑了一样。

直到我回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我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股恶寒涌了上来。

我妈冷着一张脸，把他推到我面前：

“不记得了，这是你的未婚夫。”

“之前大学就已经定好了婚约，梅梅说要你会钓个金龟婿回来，人没带回来，家你还不回了。”

“真是反了天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就要朝着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