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在山水画中可以感受到人生智慧吗?先别着急给出答案,欣赏完唐寅的《沧浪图》再说。这幅画的构图很简单,简单到远景完全虚化。为了让画面构图平稳,唐寅在画面上方题写创作意图。换一个角度看,整幅画裁去题字部分也是完整作品。只不过作品将会从立轴变为斗方。凭这一点就能确认,画面文字部分并非可有可无。唐寅采用三段式构图,一位文人站在近岸欣赏远岸崖壁上生长的松树。静听流水松风,让欣赏者主动进行联想。
画家在创作中未必要进行完整表达,有时会故意留下一个“勾子”让欣赏者寻找线索自行感悟。唐寅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言语有时尽,思想无穷尽。唐寅一生坎坷,年少成名有机会一飞冲天,怎料卷入是非无缘入仕。中年时被宁王招揽,发现形势不妙装疯逃跑。长期生活贫寒,只能寄情诗书画。
唐寅 沧浪图
画中人就是唐寅本人,他把自己画入山水之间方便欣赏者理解他的意图。一般来讲,山水画中的人物有两种作用。简笔勾勒的人物用于点景,细致刻画的人物用于传情。人物成为《沧浪亭》的画眼,位于虚实衔接之处。唐寅利用人物的神态动作,让人知道理解了人物的精神思想才能读懂这幅画。
唐寅是人物画高手,用线流畅洒脱,人物神态跃然纸上。为了突出人物,人物附近的山石没有进行太多技术处理。人物站在平坦岸石之上,画眼从周围景物中凸显出来,打破了平铺直叙的视觉感受。前有潺潺流水,后有平冈乱石,唐寅利用动与静的对比整合自然空间。由此赋予画面空间感与纵深感。画到这里,寄托情怀的主题得以成立。
唐寅 沧浪图 局部
唐寅画山石技法很有特点,融合了勾、皴、擦、染。他在拖泥带水皴的基础上进行精简,让画面有了质朴高古韵味。近岸与远岸在笔墨技法上一简一繁,远岸景色刻画得更加细致。从欣赏者视角看不合理,站在画中人的视角才觉得合理。发现了吧,唐寅反复暗示,《沧浪图》画的是胸中丘壑、心之所向。
崖壁上生长的古松虬曲苍劲,一看就是饱经风霜。唐寅明显把松树当成了自己的化身,暗示自己顽强不屈。遭遇陷害,前途尽毁,然而他不肯屈服。峭壁松树有了具体意象,当然要认真刻画了。
唐寅 沧浪图 局部
《沧浪图》在构图上很特别,从前景到远景,画面内容由实转虚。从整体看,近岸、人物、远岸构成了空间结构完整的前景。按理说,这样画会破坏纵深感。故此他只能虚化中景,用一片虚无代表远景。
唐寅高中解元的时候,高歌“壮心未肯逐樵渔,秦运咸思备扫除”。冤案发生后,他反复告诫自己富贵荣华莫强求,强求不出反成羞。穷则独善其身成为他后半生的座右铭。既然不能当官,那就守护人格底线。
唐寅 沧浪图 局部
这下相信山水画中能够看出人生智慧了吧。如果把《言志》那首诗题在画中,就不用分析来分析去了。倘若唐寅真的那么做了,又显得过于直白少了探求真相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