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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那个比孔子更“刚”的山东汉子

孟子:那个比孔子更“刚”的山东汉子周烈王四年(公元前372年),邹国(今山东邹城)一个破落的贵族家里,一个男孩出生了。这

孟子:那个比孔子更“刚”的山东汉子

周烈王四年(公元前372年),邹国(今山东邹城)一个破落的贵族家里,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姓孟,名轲,字子舆。据说他是鲁国“三桓”之一孟孙氏的后代,但到了他爹这一辈,家道早就衰落了,跟普通老百姓没啥区别。更惨的是,孟子三岁那年,他爹孟孙激死了。一个寡妇,带着三岁的孩子,在那个年代怎么活?

孟母仉氏,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单亲妈妈”的故事。她可能没读过多少书,但她知道一件事:孩子不能跟着自己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

一开始,他家住在墓地旁边。孟子天天看见出殡、下葬的场面,就学那些哭丧、磕头的把戏。孟母一看:这地方不行,搬!

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天天看见商贩叫卖、讨价还价,就学人家吆喝“来买呀”“便宜啦”。孟母一看:这地方也不行,再搬!

第三次,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天天看见学生们读书、行礼,就跟着学揖让进退的礼仪。孟母这才笑了:这地方,可以住了。

这就是“孟母三迁”。

后来孟子读书读到一半,跑回家玩。孟母正在织布,拿起剪刀把织了一半的布“咔嚓”剪断了。孟子吓傻了。

孟母说:

“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

——你不好好读书,就像我把这匹布剪断一样,前功尽弃。

孟子跪在地上,哭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逃过学。

孟子渐渐长大了。

他拜的老师是谁?史书上说法不一。《史记》说他“受业子思之门人”——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孟子跟着子思的学生学习。这个说法比较靠谱。因为子思死的时候,孟子还没出生,不可能直接受业。但“思孟学派”确实存在,孟子的思想跟子思一脉相承。

十五六岁时,孟子到了鲁国。这是他的精神故乡。因为这里有孔子。

站在孔子当年讲学的地方,孟子心潮澎湃。他后来说过一句话:

“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 ——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人。

他还说:

“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学孔子。

这话在当时可是石破天惊。因为那时候人们心目中的圣人,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这些人——都是当过天子的。孔子算什么?一个教书匠而已。

但孟子不这么看。他觉得,孔子虽然没有当过天子,但他为天下人指明了道路。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圣人。

从此以后,他一生都在追随孔子的脚步。

孟子学成之后,开始收徒讲学。

他名气很大,门生有几百人。最出名的有公孙丑、万章、乐正子这些,后来都成了《孟子》一书的重要参与者。四十多岁的时候,孟子决定干一件大事:像孔子那样,周游列国,游说诸侯。

他带着一大帮学生,坐着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出发了。那场面,放在今天就是顶流大V带着团队全国巡演。

第一站:齐国。

齐威王在位,稷下学宫正热闹。孟子去了,但齐威王没怎么搭理他。孟子待了一阵子,走了。

第二站:滕国。

滕国是个小国,国君滕文公很尊重孟子,但国家太小,翻不起浪。孟子待了一阵子,又走了。

第三站:魏国。

这一年,孟子已经五十多岁了。

魏国国君是梁惠王(就是魏惠王,因为迁都大梁,所以也叫梁惠王)。这位老国王一见面就问:

“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老头儿!大老远跑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国赚钱?

孟子当场就怼回去了: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大王您干嘛老提钱?讲仁义就够了!

然后他说了一段话:您要是天天想着怎么让国家得利,大夫们就想着怎么让自家得利,老百姓就想着怎么让自己得利。上下都争利,国家就危险了。

梁惠王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孟子又见了他几次,每次都被怼。但梁惠王还挺喜欢这个倔老头,对他很客气。

可惜好景不长。孟子在魏国待了一年左右,梁惠王死了。新国王梁襄王,孟子见了一面,出来就跟学生说:

“望之不似人君。”

——看上去就不像个当国君的料。

于是孟子走了。

孟子第二次到齐国时,遇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对话者——齐宣王。

齐宣王是个有意思的人。他一见面就问孟子关于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的事。孟子直接说:孔子的学生不谈霸道,只谈王道。

齐宣王有点尴尬,但还是继续问:那王道怎么搞?

孟子没有直接讲大道理,而是提起一件往事:

有一次,有人牵着一头牛从堂下经过。齐宣王看见了,问:这牛干嘛去?那人说:杀了取血涂钟。齐宣王说:放了它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它那副哆嗦的样子。

孟子说:这就是“不忍人之心”。您能对牛有不忍之心,就能对百姓有不忍之心。把这个心推广开来,就能保民而王。

齐宣王听得入神。

后来孟子跟他说了很多话,最有名的是那句: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话放在今天,都够得上“危险言论”。

还有一次,齐宣王问孟子关于“王政”的事。孟子说了一大通,齐宣王听完,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

“寡人好货。”(我贪财)

孟子说:贪财没关系,关键是让老百姓也富起来。公刘当年也贪财,但他让百姓都有积蓄,结果大家都跟着他走。

齐宣王又说:寡人好色。

孟子说:好色也没关系,关键是让天下人都能娶上媳妇。太王当年也好色,但他让百姓都有家室,结果都拥护他。

齐宣王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但最后,齐宣王还是没有用孟子。原因很简单:齐国想称霸,想打仗,想富国强兵。孟子的那一套“仁政”,听着挺好,但不实用。

孟子在齐国待了好几年,最后失望地离开了。临走时,齐宣王表示要送他一座房子,外加一万钟粮食养老。孟子没要。

他跟学生说: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要想把天下治理好,除了我还能有谁?

这话听起来狂得没边,但你不得不服:两千多年后,我们还在读他的书,那些骂他“迂腐”的国王,谁还记得?

孟子周游列国二十多年,见了很多国君。但结果呢?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得很清楚:

“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

翻译:那时候秦国用商鞅,楚国魏国用吴起,齐国用孙膑田忌,大家都在搞富国强兵。只有孟子讲尧舜禹汤那一套,所以谁都不用他。

这就是孟子的悲剧:他生在一个“争于气力”的时代,却坚持讲“仁义道德”。他劝别人不要急功近利,但那个时代最缺的就是耐心。

他去见滕文公。滕国是个弹丸之地,夹在齐国楚国之间。滕文公问他怎么办,他只能劝他行仁政。但行仁政也挡不住大国的铁骑。

他最后离开齐国时,在边境上待了三天,希望齐宣王能把他追回去。

齐宣王没来。

大约在公元前308年,孟子六十五岁左右,他停止了周游列国的生涯,回到邹国。他跟孔子一样,老了之后开始专心做学问。

他和学生万章、公孙丑等人坐在一起,把当年跟各国国君的对话,跟学生的讨论,跟别人的辩论,一条一条整理出来。

这就是《孟子》七篇:《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尽心》。读《孟子》跟读《论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论语》是碎片化的语录,一句话一件事,点到为止。《孟子》不一样,它是长篇大论,有问有答,有辩论有说理,读起来像看剧本。

孟子这个人,太有性格了。他说话气势磅礴,逻辑严密,怼起人来毫不留情。

他跟告子辩论人性善恶。告子说:人性就像流水,往东引就往东流,往西引就往西流。孟子直接怼:

“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水确实不分东西流,但它分不分上下流?人性向善,就像水向下流。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

他跟别人说“大丈夫”,别人问什么是大丈夫。孟子说了一句千古名言: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他跟别人说养气,别人问什么是浩然之气。他说:

“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这气啊,最难形容。它最伟大,最刚强,用正义去培养它而不伤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之间。

这些文字,两千多年后读起来,还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

孟子一辈子,其实就讲了三件事。

第一张牌:性善论。

这是孟子所有思想的基石。

他说,人都有“不忍人之心”。看见一个小孩要掉井里了,谁都会吓一跳、心里难受。这不是为了讨好他父母,不是为了在乡邻面前博取名誉,也不是因为讨厌他的哭声。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天生就有恻隐之心。

他把这归纳为“四端”:恻隐之心是“仁”的端,羞恶之心是“义”的端,辞让之心是“礼”的端,是非之心是“智”的端。他说:人有这四端,就像人有四肢一样自然。关键是要去培养它,扩充它。

第二张牌:仁政论。

这是他把“性善论”用到政治上得出的结论。

既然人天生向善,那君主也应该向善。怎么向善?行仁政。

什么叫仁政?孟子说得特别具体:

给老百姓固定的产业——五亩之宅,种上桑树,养上鸡豚狗彘,老人就能有肉吃;百亩之田,不违农时,一家人就能吃饱饭。然后办学校,教给他们孝悌忠信。

他说,行仁政的人,天下无敌——“仁者无敌”。

这句话在当时听着特别可笑。魏国那么强,被秦国打得满地找牙;齐国那么强,照样挨揍。你跟我说仁者无敌?

但孟子说的“无敌”,不是打仗无敌,是民心所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第三张牌:民贵论。

这是孟子最激进的思想。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让后世多少皇帝心里膈应。

他还说,国君如果做得不好,可以换。杀了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不算弑君,只是杀了一个独夫民贼。

这话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够大胆了。

公元前289年冬天,孟子八十四岁。

这一年的冬至,邹国特别冷。

孟子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着他的学生。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搬家,想起在学宫边上学礼,想起第一次读到孔子书时的激动,想起那些年在齐国魏国奔波的日子。

他想起齐宣王那张尴尬的脸,想起梁惠王那句“叟”,想起滕文公那渴望又无奈的眼神。

他想起那句最狂的话: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如今看来,天下还是那个天下,依然在战火中呻吟。他没能改变什么。

但他知道,他的书留下了。

冬至那天,孟子去世了。邹国人听说后,废除了冬至贺冬的习俗——因为哭孟子,谁还有心情过节?他被葬在邹国四基山西麓,就是今天的孟林。

孟子死后,沉寂了很久。

汉代虽然尊儒,但孟子只是诸子之一,地位远不如孔子。

真正把孟子抬起来的,是唐朝的韩愈。

韩愈写了一篇《原道》,提出“道统说”:尧传舜,舜传禹,禹传汤,汤传文王、武王、周公,周公传孔子,孔子传孟子。孟子死了,道就断了。也就是说,孟子是孔子之后唯一真正继承道统的人。

宋朝以后,孟子的地位越来越高。朱熹把《孟子》编入“四书”,从此成了科举必考的书。元朝至顺元年(1330年),孟子被正式封为“邹国亚圣公”。明朝嘉靖九年(1530年),去掉“邹国公”,直接叫“亚圣”。从此以后,孔庙里,孔子旁边站着的,就是他。

孔子是“温良恭俭让”,孟子是“浩然之气”。

孔子说话含蓄委婉,孟子说话咄咄逼人。

孔子周游列国,到处碰壁,但总是乐呵呵的;孟子周游列国,到处怼人,怼完就走,走了再来。

有人说孟子比孔子更像山东人——直、刚、倔、认死理。

他自己说过一句话,可以用来总结他的一生: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不得志的时候,管好自己;得志的时候,把天下都管好。

他不得志了一辈子,但他把自己管好了。

两千多年后,他的书还在被人读,他的话还在被人引。那些当年不用他的国王,谁还记得?

只有这个倔老头,站在那里,用他那气势磅礴的声音说:

“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

——见到那些大人物,要藐视他们,别把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回事。

这就是孟子。

一个三岁丧父、靠母亲织布养大的穷孩子。

一个跟着孔子脚步、发誓要当圣人的追梦人。

一个周游列国二十多年、到处碰壁的失败者。

一个退而著书、留下七篇文字的教书匠。

一个死后两千年被尊为“亚圣”的倔老头。

他这一生,活得太硬,太刚,太不妥协。

但正是这份硬、刚、不妥协,让他的文字穿越两千多年,依然充满力量。

正如他自己说的: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等着圣王出现才奋发的人,是普通人。真正的豪杰,就算没有圣王,也能自己站起来。

他自己,就是那个“虽无文王犹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