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个单亲妈妈，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
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我照例煮了一碗长寿面。
他却将面碗推开，冷冷地说：
“妈，你别再想用养育恩情这套手段来Pua我了，新时代可没人吃这套。”
他写了一篇名为《我与父母，各凭本事》的长文，瞬间爆火。
在网上，他自诩为新时代孝子，掀起“啃老自由日”运动。
他对着镜头慷慨激昂：
“父母生我养我，是他们的选择，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我承继的是他们生命的延续，而非给他们养老的义务。”
接着，他发起新的号召，要让所有子女在父母年迈时，都有“啃老自由”的权利。
……
“首届啃老自由日庆典”如期举行。
林一默把家布置成，墙上挂满了各种打印出来的标语。
【生孩子就是风投，父母就该无条件支持】
【人生该自由如风，不要让孝顺变成你的枷锁】
【不要让家成为囚牢，父母不该当拦路石】
他甚至还用红纸剪了几个【孝】字倒着贴在门上。
中午12点，直播开始了。
我没出卧室，但客厅里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
“家人们，欢迎来到庆典现场。”
“有人说啃老是无耻，我说这是对人性最根本的解放。”
“我们对抗的是消费主义的陷阱，是资本对年轻人的压榨。”
伴随着各种火箭、嘉年华的音效，他说得唾沫横飞。
“我妈，她就是这个时代最先锋的母亲。”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我，爱就是放手，就是成全。”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了。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家人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庆典的荣誉嘉宾，我伟大的母亲。”
直播间里爆发出尖叫和起哄声。
我死死攥着被角。
林一默坐到我的床边，兴奋的拽我的被子。
“妈，你高不高兴？激不激动？”
“看到你儿子成为新时代的代言人，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我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播间的粉丝们疯狂的刷着弹幕。
【阿姨害羞了，好可爱。】
【这就是默默无言的支持吗？我真的哭了。】
【这才是理想的母子关系，不像我妈，天天就知道催我找工作，烦死了。】
【默神，替我们亲阿姨一口，感谢她为我们培养了这么伟大的领袖。】
林一默对着镜头，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看，我妈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家人们，你们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最好的支持，这就是我们‘啃老自由日’的伟大意义。”
直播在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中结束。
他心满意足地关掉直播，站起身。
“妈，你今天配合得不错。”
“下个月自由日，咱们争取搞个更大的场面。”
2
庆典结束后，家里一片狼藉。
林一默躺在沙发上，一遍遍回看自己的直播录像。
时不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我默默收拾着地上的彩带和零食包装。
墙上用红纸剪的【孝】字，格外刺眼。
第二天，林一默起了个大早。
他在阳台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声音亢奋。
我没心思听，只想把家里恢复原样。
我正收拾着，门铃响了。
打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相机。
“您好，是林女士吧？我姓王，鸿运房产的。”
我愣住了。
林一默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王哥，你来啦，快请进。”
他扭头对我笑。
“妈，这位是王哥，我特意请来给咱们房子估价的。”
“你看，我这创业不得有启动资金吗？你不是一直都支持我的吗？”
中介小王一脸我懂的表情，开始在客厅里走动，拍照。
“阿姨，您儿子真有魄力。”
“您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正，出手很快的。”
就在小王对着阳台拍照时，林一默悄悄退到角落，架起了手机。
熟悉的直播界面亮起。
这次的标题更加离谱，《家人们见证，我的神仙妈妈为我卖房追梦》。
他对着镜头，语气无比激昂。
“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妈，为了我的梦想，她决定卖掉唯一的房子。”
“什么是新时代的母子关系？没有绑架，只有成全。”
“我妈卖掉的不是房子，是旧思想的牢笼，是通往自由的船票。”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玩这么大吗？阿姨牛逼。】
【这才是亲妈啊，我妈只会让我滚出去找工作。】
【感动哭了，卖房追梦，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阿姨以后住哪？默神你可得给阿姨安排好啊。】
林一默看到这条弹幕，笑了。
“家人们放心，等我创业成功买个大别墅，第一间房就是我妈的。”
看着他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中介小王还在喋喋不休，“阿姨，您这房子要是装修好一点，价格还能再往上走走。”
“够了。”我忍无可忍的说道。
“王先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这是个误会，我从来没想过要卖房。”
“这房子不卖。”
中介小王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林一默，尴尬地收拾东西。
“没……没事阿姨，是我们工作没核实清楚。”
林一默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什么情况？剧本演砸了？】
【阿姨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支持默神的吗？】
【靠，白感动了，原来是演的。】
【默神，你妈是不是临时反悔了？老人家思想就是不稳定。】
林一默在一片质疑声中，恼羞成怒地关掉了直播。
他“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的房门又开了。
他径直走向了阳台，架起了手机。
“家人们，对不起我失败了。”
“我妈……她本来已经答应我了，我们说得好好的。”
“可是，就在中介上门前，她接了一个电话。”
“一个长辈在电话里骂了她，说我在胡闹。”
我愣住了。
我今天根本没接过任何电话。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不是在逼她，我是在帮她对抗那些陈腐的枷索，可她……她又退缩了。”
他对着镜头嘶吼。
3
“你们不懂，我妈苦了一辈子，她值得更好的生活，她值得拥有自由。”
视频的最后，他流着泪向他那些狂热的粉丝说道。
“请大家帮帮我，也帮帮我可怜的妈妈。”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画风瞬间逆转。
【心疼默神，默神别哭。】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阿姨不像会变卦的人，肯定是受了老顽固的蛊惑。】
【那个长辈是谁啊？一把年纪了还思想这么恶臭，管天管地。】
【默神，曝光他，我们网暴他。】
林一默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然后，他在十几个粉丝群里曝光了我的手机号码和我的公司地址。
手机在我掌心疯狂震动。
【老不死的东西，放开默神，让他去追梦。】
【你这种妈就是吸血鬼，自己没本事，还要拖累儿子。】
【明天就去你公司给你送温暖，准备接收哦。】
无数的骚扰电话涌了进来，接通就是污言秽语的谩骂。
我只能关机。
可第二天，一个署着我名字的花圈摆在了公司前台。
挽联上写着：悼念被封建思想吞噬的林女士。
公司里炸开了锅。
我走到哪，哪里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邻居们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在电梯里，亲耳听到他们议论。
“就是她，网上那个虐待儿子的疯婆子。”
“听说精神还有点问题，啧啧。”
人事主管约谈了我，建议我主动辞职。
我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
推开家门，林一默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打着游戏。
“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将那张离职证明狠狠摔在他面前。
“林一默，你满意了？”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笑了。
“妈，没有了工作，没有了那些指指点点的同事和邻居，你清静多了吧？”
“现在你除了依靠我，你别无选择。”
“为了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咱们得办个大的。”
林一默宣布要举行一场更盛大的直播。
主题是：母亲重生，感恩儿子带我走出牢笼。
我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第二天中午，直播时间到了。
他用力拽开我的房门。
“妈，别睡了，粉丝们都等着你呢。”
他拖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从卧室拖到客厅。
我死死抵抗着，但无济于事。
客厅里布置得比上次更夸张。
彩带、气球，还有几块巨大的KT板。
上面写着自由、新生、蜕变。
中间的沙发上，摆着一个他用鲜花制作的王座。
他把我按在王座上。
刺眼的补光灯直射过来，我几乎睁不开眼。
“家人们，欢迎来到《母亲重生》庆典现场。”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今天，我妈要亲口告诉大家，她摆脱了旧枷锁的喜悦。”
他从身后拿出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字。
“妈，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感恩致辞。”
他把纸塞到我手里。
“你念给家人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幸福。”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
【阿姨怎么不说话啊？】
【是不是太感动了？】
【默默快催催阿姨，我们等不及了。】
林一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胳膊。
“妈，你念啊，别让大家担心。”
我沉默地坐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直播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笑得高深莫测。
“我知道家人们最好奇的，是我那位从未露面的父亲。”
“是他和我母亲一起，完成了创造我这件伟大的艺术品。”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一默察觉到了，他蹲下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妈，当着我几百万粉丝的面，你告诉我。”
“二十一年前那个晚上，你和我爸在一起……”
他顿了顿，漏出残忍的笑意。
“……到底，享不享受？”
“你的快乐，是不是我生命源于享受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直播间炸了。
无数的“卧槽”和“刺激”疯狂刷屏。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我的脸。
“说啊。”
“你到底，爽不爽？”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空洞地走回卧室。
再出来时，我手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我走到他面前，用尽全力将木箱狠狠砸在他脚下。
“你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你想知道我爽不爽？”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