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出殡那天,老婆沈雪梅把一份放弃继承声明拍在我面前:「程建,一百万你别想要,签字!」我看着这个女人,想起三个月前深夜,她在单元楼下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签了字。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她哭着冲进我租的出租屋,把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程建,我爸早就知道我出轨了,这一百万是他留给你的救命钱……」
我打开U盘,看见岳父生前的录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01
岳父出殡那天,镇上下着雨。
我穿着麻衣跪在灵棚最前面,膝盖下的蒲团早就湿透了。
小舅子沈建军穿着西装,躲在屋檐下抽烟,连香都没上一炷。
老婆沈雪梅哭得妆都花了,抓着我的袖子小声说:「程建,待会儿律师要宣读遗嘱,你别说话,听我的。」
我没吭声,只是盯着岳父的遗像。
老人家笑得特别慈祥,就像平时看着我干活时那样。
十年前我入赘沈家,村里人都说我没出息,吃软饭。
只有岳父从来没嫌弃过我,总说:「建军那小子靠不住,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
这十年,我给沈家盖了两层小楼,自己掏了八万块买材料。老婆和小舅子都说是沈家的房子,我连个房间都没分到,一直跟老婆睡次卧。
岳父看不过去,偷偷塞给我两万块:「建子,这是我的私房钱,你拿着,别让雪梅知道。」
下午三点,律师来了。
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遗嘱。
「根据沈老先生的遗愿,他名下的拆迁款共计三百五十万,分配如下……」
我坐在角落,根本没想到跟我有关系。
「女儿沈雪梅,一百万。儿子沈建军,一百五十万。女婿程建,一百万。」
律师念完,整个灵棚都安静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一百万?给我的?
沈建军第一个跳起来,烟头扔在地上:「什么玩意儿?凭什么给他一百万?他姓程不姓沈!」
「就是啊!」七大姑八大姨开始起哄,「上门女婿也配分家产?」
老婆沈雪梅脸色铁青,拉着我往外走:「程建,你跟我出来。」
02
灵棚外的走廊里,雨声噼里啪啦。
沈雪梅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程建,这一百万你不能要。」
「为什么?」我看着她,「这是爸留给我的。」
「你是外人!」她声音突然大了,「我爸糊涂了,你要是拿了这钱,村里人怎么看我们?」
我没说话。
其实早就料到了。
这十年,我在这个家的位置一直很尴尬。
表面上是女婿,实际上就是个长工。
岳父在世的时候护着我,现在人没了,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雪梅,这是爸的意思……」
「别跟我提我爸!」沈雪梅打断我,眼睛红红的,「我妈去世那几年,是我和建军轮流照顾我爸的,你就出了点力气,凭什么分走一百万?」
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沈建军走出来,满脸横肉:「姐夫,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一百万,你拿不走。」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去跟律师说放弃继承。」沈建军点了根烟,「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盯着他。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上门女婿而已。」沈建军凑近了,烟味喷在我脸上,「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镇上待不下去?」
老婆沈雪梅拉住他:「建军,别说了。」
然后转头看着我,语气软下来:「程建,你听我说。这钱你要是拿了,咱们这个家就散了。你也不想看着咱们离婚吧?孩子才八岁,你忍心吗?」
她这招最狠。
孩子是我的软肋。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还是十年前那个愿意跟我结婚的沈雪梅吗?
「行。」我低下头,「我放弃。」
「这才对嘛。」沈建军拍拍我肩膀,「姐夫,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天下午,我在律师准备的放弃继承声明上签了字。
按完手印那一刻,我看见沈建军和老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在想,岳父在天上,会不会失望。
03
岳父下葬后第三天,家里开始分钱。
沈建军拿了一百五十万,当场就开车去了县城,说要跟朋友合伙开娱乐城。
老婆沈雪梅分到一百万,加上我放弃的那份,一共两百万。
她把钱存进了自己的账户,一分都没给我看过。
「这钱我要留着给孩子读书用。」她说。
我点点头,没吭声。
晚上躺在床上,她突然翻过身来,手搭在我胸口:「老公,你别生我气。这钱我真是为咱们家着想,等过两年,咱们拿这钱在县城买套房,孩子上学也方便。你看行不行?」
「你说了算。」我闭着眼睛。
她叹了口气:「程建,你怎么总是这样?一点主见都没有。」
我没接话。
主见?
在这个家,我有主见的资格吗?
其实早在三年前,沈雪梅就变了。她开始嫌我没本事,嫌我赚钱少。有一次她指着邻居家的轿车说:「你看人家老公多能耐,你就只会在工地搬砖。」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她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还是早上六点起床,去工地干活。
老婆沈雪梅在镇上的超市当收银员,每天回家就躺沙发上刷手机。
但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变了。
她开始经常出门,说是跟同事聚会。
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满身酒气。
我问她,她就不耐烦:「问什么问?女人就不能有点社交?」
有一次我洗衣服,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
是情侣座。
那天她说的是跟同事加班。
我拿着票根站在洗衣机前,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票扔进了垃圾桶。
不想知道。
也不敢知道。
04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浑身都是水泥灰。
刚进小区,就看见老婆站在单元楼下,和一个男人在说话。
路灯下,那男人穿着皮夹克,开着一辆黑色轿车。
两个人站得很近。
我心里咯噔一下,躲在树后面看着。
「雪梅,你再考虑考虑。」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我离婚了,在省城开了公司。你还记得高中时咱们说的吗?等我有钱了,就来娶你。」
老婆沈雪梅往后退了一步:「李响,我有老公有孩子,别再来找我了。」
「那个窝囊废算什么老公?」李响冷笑,「一个上门女婿,连家产都不敢争。你跟着他有什么出息?」
沈雪梅沉默了。
「你爸的拆迁款你分了两百万吧?」李响往前一步,「跟我走,我在省城有房有车有公司。这钱你带上,咱们重新开始。」
「我……我得想想。」沈雪梅的声音很小。
「想什么想?」李响伸手搂她,沈雪梅没推开。
我站在树后面,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到疼。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这几个月频繁出门,是去见这个男人。
原来她那么急着让我放弃继承,是想拿着钱跟别人跑。
我转身走了。
没有冲上去质问,也没有撕破脸。
只是一个人走在夜路上,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老婆发的微信:「老公,今晚同事聚会,我可能晚点回去,别等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颤抖着打字:「好。」
05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工地。
工头老赵看我脸色不对,递了根烟过来:「建子,咋了?跟媳妇吵架了?」
「没有。」我接过烟,深吸一口。
「别憋着,有事说出来。」老赵拍拍我肩膀。
我抽着烟,突然想起岳父。
老人家生前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我干活。
有一次他问我:「建子啊,你后悔吗?入赘到我们家。」
我说不后悔。
他笑了,眼睛有点红:「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我闺女……唉,爸对不住你。」
当时我没太懂这话的意思。
现在全明白了。
老人家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破。
下午收工回家,家里空荡荡的。
沈雪梅又出去了,桌上放着一碗剩饭。
我热了热,随便扒拉几口。
手机响了,是儿子的班主任打来的。
「程先生,小宇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心里一紧,放下碗就往学校跑。
到了办公室,儿子程小宇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爸……」他看见我,眼泪掉下来。
「怎么回事?」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班主任叹了口气:「小宇和班上的李明打起来了。起因是李明说……」
她看了看我,有点为难。
「李明说什么?」
「他说小宇的爸爸是上门女婿,吃软饭的。」班主任小声说,「小宇气不过,就动手了。」
我愣住了。
原来连孩子在学校,都要因为我受欺负。
「爸,我没错。」程小宇抹着眼泪,「他说你坏话,我就要打他。」
我搂住儿子,鼻子发酸。
「小宇没错,是爸没用。」我说。
回家路上,儿子一直拉着我的手。
「爸,咱们家是不是很穷?」他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姥爷留的钱不能给你,你是外人。」儿子抬头看我,「可是爸爸不是外人啊,爸爸是我爸爸。」
我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他:「小宇,你记住,爸爸永远都是你爸爸。不管发生什么事。」
「那你会不会不要我?」儿子的眼睛里全是害怕。
「不会,永远不会。」我抱紧他。
06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等沈雪梅回来,我坐在客厅等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雪梅,咱们谈谈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