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五年后,身为妇产科专家的前男友带着他那位小师姐从国外回来了。
同学聚会上,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他:
“澄野,当年你出国前说,要是周遥五年内还没结婚,你就回来娶她——今天难道是来兑现承诺的?”
我刚想开口解释,前男友却扣紧了身旁小师姐的手,当众宣布了订婚消息,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封请柬。
请柬递到我手里时,小师姐语气掩不住得意:
“周遥,别想多了。学长回来,一是为了和我结婚,二是拿到了三甲医院的offer,牵头特需产科项目,院方高端客都归我们团队管理。”
“听说你这五年一直单身……真遗憾,他现在是我的了。”
我神色有些微妙,前男友大概以为我还在执拗,叹了口气:
“当年为了护着凌歆不被退学,我打伤你的手还冤枉你手术失误,是我不对。等我升上主任,或许可以让你来当我的助手。”
“但我希望你放下吧,早点找个人结婚。即便找个条件普通的男孩,也没什么。”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眼神莫名地看着我。
我只是微微一愣:
“你们……刚订婚?”
可我都快要当妈妈了。
而他要重点保的那位——
正是怀孕不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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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遥,好久不见。”
顾澄野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利落后梳。
五年时光在他脸上几乎没留下痕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
我点点头:“欢迎回国。”
凌歆见此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顾澄野之间。
“周师姐,”她刻意加重了“师姐”二字,“这几年你在哪儿高就啊?”
话里的挑衅谁都听得出来,我没搭理,自顾自地举起了茶杯。
聚餐进行到一半时,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约定。
“澄野,当年你出国前可说过,要是周遥五年内还没结婚,你就回来娶她——今天该不会是来兑现承诺的吧?”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澄野打断。
“赵霁,别开这种玩笑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扣住了身旁凌歆的手,十指相扣。
“我和凌歆已经订婚了。”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祝贺声此起彼伏。
凌歆从手袋里拿出一叠精致的请柬,开始挨个分发。
走到我面前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将请柬递到我手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听见:
“周遥,别想多了。学长回来,主要是为了和我结婚,还有就是他拿到了三甲医院的offer,牵头特需产科项目,院方高端病人都归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这五年一直单身……真遗憾,他现在是我的了。”
请柬在我手中微微发烫。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好戏的期待。
顾澄野大概把我的沉默误解成了难以释怀,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周遥,当年为了护着凌歆不被退学,我打伤你的手还冤枉你手术失误,是我不对。”
“等我升上主任,或许可以让你来当我的助手。但我希望你放下吧,早点找个人结婚。即便找个条件普通的男孩,也没什么。”
凌歆配合地挽住他的臂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我缓缓开口,“刚订婚?”
顾澄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二十。
阿安应该刚吃完燕窝,正在露台散步。
医生说我这个年纪怀孕需要格外注意,每天傍晚散步半小时是必修课——他从不让我一个人。
“恭喜。祝你们幸福。”
我说得很平静,甚至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包厢里的气氛明显一滞。
赵霁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几个男同学交换着眼神。
他们大概还记得五年前我借酒浇愁、在医院走廊里堵顾澄野的样子。
那样的狼狈,和此刻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歆显然不满意我的反应。她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故意递到我面前:
“周师姐,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们。学长现在接触的都是高层次人脉,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我看着那张印着“三甲医院特聘专家助理”头衔的名片,忽然想起昨天在家里,竺时安拿着刚到的特需医疗团队名单,指着顾澄野的名字问我:
“这个医生好像是你校友?团队推荐他专业能力很强,我想把他纳入你的孕期护理小组。”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哦,我说:“你决定就好。”
“周遥?”凌歆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的手指又往前递了递,名片几乎要碰到我的衬衫。
我抬手,不是接名片,而是推开了她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谢谢好意。不过不用了。”
凌歆的脸色变了变,手一松,名片飘落在地。
她没有捡,只是盯着我,眼神里有被冒犯的恼怒。
我看了看地上的名片,又看了看她,抬脚踩了上去。
“凌歆,你这几年出国,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吗?”
包厢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凌歆的脸瞬间涨红,顾澄野也站了起来:“周遥!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在场其他人点点头:“抱歉,我先走了。各位慢用。”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凌歆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她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穷酸脾气倒是不小!”
顾澄野似乎在劝说什么,但我已经推开了包厢的门。
第2章
走廊里空气清新了许多。
我走到酒店门口,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竺时安不喜欢烟味,虽然我现在也闻不了,但我答应过戒烟。
我正准备去停车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遥!”
顾澄野追了出来,凌歆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难看。
“有事?”我转过身。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刚才凌歆确实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是周遥……”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烟盒上,“你现在抽烟了?你以前最讨厌烟味的。”
我确实讨厌烟味。
五年前顾澄野出国后,我有整整三个月靠烟酒度日,直到在家里吐得昏天暗地,被当时的房东指着鼻子骂“不想住就滚”。
后来我滚了,遇到了竺时安。
“人都会变。”
我把烟盒放回口袋,“还有事吗?我赶时间。”
顾澄野上前一步,
“周遥,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你怨我,但五年了,该过去了。你看你现在……”
他打量了一下我的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没有logo。
“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真的可以帮你。凌歆的话虽然难听,但她是好意。”
凌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我看着顾澄野,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顾澄野,我想我们不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
说完,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周遥!”
我没有回头。
接过保安递来的钥匙,坐上了那辆黑色奔驰,把追上来的人拦在车外。
启动车子时,我看见顾澄野和凌歆那副震惊、不可置信的面孔时,只觉得可笑。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市图书馆。
我的孕期进入关键阶段,我想再查一些最新的文献。
虽然家里已经有三个专家团队在做方案,但我总想自己再多了解一些。
刚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遥。”
我抬起头。顾澄野今天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专著。
“你在等我吗?”
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期待。
这时我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学时我和顾澄野常来的位置。
我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只是习惯这个位置。”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我面前的书——《高危妊娠综合护理》《围产期并发症最新研究》《定制化产程管理》……
“你看这些做什么?”他皱起眉。
“学习。”我头也不抬。
顾澄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昨天开的车,是租的吧?”
我翻书的手顿了顿。
“那款奔驰GLS,落地至少一百多万。”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周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经济状况。没必要这样,真的。”
我把书合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顾澄野,你是个好医生,以后也会是个好主任。专注于你的病人吧,那才是最重要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两人的声音虽然压低,但不远处还是有不少学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急诊科的值班室,我的手被石膏固定着,顾澄野站在门口,身后是哭红眼的凌歆。
“周遥,凌歆知道错了。”
“她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才会擅自给那个病人做手术。现在手术失败,家属要告她,这会毁了她一辈子的。”
我的右手腕骨还在剧痛,半小时前,顾澄野用烟灰缸砸的,因为我不同意替凌歆背这个黑锅。
“所以我就该被毁掉?”
我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没受伤的左手:
“你不会被毁的。你是周遥,你那么优秀,就算有这次‘失误’,以后也能重新站起来。但凌歆不行,她太脆弱了……”
我抽回手。那个动作很慢,因为浑身都在疼。
“顾澄野,她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就这么冷血?”
后来医务科的人来了,凌歆哭诉说是我主刀失误,顾澄野作证说他亲眼看见我操作不当。
再后来,处分下来了,我被停职,凌歆安然无恙。
第3章
“周遥?”顾澄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正盯着我,眉头微皱,“你在听吗?”
“在听,你说我在租车充面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把面前的书推开,站起身。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猜谜游戏,我丈夫晚上想吃枣泥糕,我得去买了。”
他跟着站起来:“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另一道人影插了进来。
凌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哟,周师姐,这么巧?”
她把一杯咖啡递给顾澄野。
“学长说你可能会来这儿,我还不信呢。怎么,五年没见,还是这么爱学习?”
我没接话,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凌歆却一步上前,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书堆。
厚重的精装本哗啦啦散落一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格外刺耳。
“哎呀,抱歉抱歉。”
她说着,却没有弯腰去捡,反而提高了声音。
“周师姐,你这脾气得改改啊,书摆这么满,别人怎么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管理员从服务台站起身,朝这边张望。
顾澄野拉了拉凌歆的袖口:“小声点,这是图书馆。”
“图书馆怎么了?”
凌歆反而更来劲了,她指着我对周围人说:
“大家评评理,这位,我师姐,当年在医院因为手术失误被停职,现在估计是混不下去了,跑这儿来装样子。我好心打招呼,她还给我脸色看!”
“凌歆!”顾澄野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但已经晚了。几个学生开始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变得异样。
见此,管理员走了过来,表情严肃:
“几位,请保持安静。或者出去谈。”
“对不起,是我们不对。”顾澄野连忙道歉,弯腰开始捡书。
凌歆却站着不动,双手抱胸看着我:
“周遥,你不该道个歉吗?毕竟是你先占着位置不让——”
“够了。”管理员大姐打断她,指了指门口。
“你们三位,都请出去。不要影响其他读者。”
我抱起已经捡起的几本书,点点头:“好。”
走出图书馆时,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了眼手表,三点四十。
阿安四点要喝银耳羹,我得赶在四点前到家。
“周遥!”顾澄野追出来,“凌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性子直。”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凌歆站在他身后,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顾澄野,三年前你为她砸断我的手骨、逼我替她背锅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她只是性子直’。”
他的脸瞬间白了。
凌歆却像被踩了尾巴:“你胡说什么!当年是你自己操作失误——”
“凌歆!”
顾澄野厉声喝止,然后看向我,声音软下来。
“周遥,过去的事……我们都放下,行吗?你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我也为你高兴。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我没回答,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周遥!”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蛋糕店在两条街外,是家老字号。
我怀孕后口味变得挑剔,唯独对这家的枣泥糕情有独钟。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柜台后的小姑娘抬头笑道:
“周女士,还是老样子?”
“嗯,一份枣泥糕,少糖。”
“一份枣泥糕,少糖。”
另一个声音几乎和我同时响起。
我转过头。顾澄野站在门口,脸上有着同样的错愕。
凌歆跟在他身后,表情不太好看。
“这么巧。”顾澄野先开口,走到柜台前。
“你还……喜欢吃这家?”
“我丈夫喜欢。”
他闻言,皱了皱眉,“周遥,你没必要撒谎,不用在我面前演结婚戏码。”
店员看看我,又看看他,眼神有些微妙。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顾澄野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橱柜里的蛋糕上。
大学时,这家店刚开业。
他总说馋甜食,我就陪他来,点一份,两人分着吃。
他每次都嫌太甜,我就让店家做少糖的。
后来成了习惯,只要我来,不用开口,店员就会自动做少糖版。
“您的枣泥糕,少糖。”店员把纸盒递给我。
“您的两份,一份正常,一份少糖。”另一盒递给顾澄野。
我们同时伸手接,指尖几乎碰到。他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谢谢。”我说,付了钱,刚要推门离开。
“哟,周师姐,又碰见了。”凌歆甩着车钥匙,走了进来,挡在我面前。
“你这跟踪技术可以啊,从图书馆跟到蛋糕店?”
第4章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她眼里满是令人厌恶的得意。
“周遥,我跟你直说吧。学长心软,看你可怜,还想跟你做朋友。但我劝你识相点,别再来打扰我们。”
我看着她,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凌歆,你真的想多了。”
“我想多了?”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刺耳。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学长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嗯?餐厅,图书馆,蛋糕店,周遥,五年了,你还放不下?”
这时顾澄野也走过来,看见凌歆挡着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我想绕过凌歆,却被她突然伸手推了一把。
我猝不及防,后退两步撞在货架上。蛋糕袋脱手,滚落在地。
“凌歆!”顾澄野低喝。
凌歆盯着我,眼神凶狠,“学长你别管。我今天就得让她明白——”
她扬起手。
我抬起胳膊,稳稳架住她挥下的手腕。用了点力,她疼得直吸气。
“凌歆,第一,我没跟踪你们。”
“第二,我结婚了,没兴趣掺和你们的感情。”
“第三,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
话落,我松手弯腰捡起袋子,检查里面的蛋糕。
顾澄野抓住凌歆的手臂:“你疯了?!”
“是她先——”
“是我先什么?”
我打断她,终于失去耐心。
“是我先出现在图书馆?那是我每周都去的地方。”
“是我先出现在蛋糕店?那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看了一眼顾澄野,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顾澄野,五年前我们就结束了。结束得很彻底,很难看,但确实结束了。”
“我现在有丈夫,我怀孕了,我每天想的是怎么照顾好自己,怎么准备迎接我们的孩子。”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怀念什么过去。”
凌歆嗤笑:“怀孕?你编得真像。真要有这么个人,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同学聚会怎么不带来?”
顾澄野深吸一口气,看向我:“周遥,如果你是为了气我,没必要这样。”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可笑。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到他们面前。
屏幕上是昨天下午的照片。
丈夫布置婴儿房的背影。
顾澄野盯着屏幕,眼睛睁大。
“我们结婚两年了。”
我收回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晚了。
“明天你们团队会诊,你会见到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我走向柜台重新买了一个蛋糕,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公园慢跑,刚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一转身又遇到了凌歆。
下一秒她狠狠撞了过来,磕倒了身后的货架。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顾澄野。
“周遥?你怎么在这里?”
我揉了揉发酸的后背,也想骂‘你们问什么会在这里。’
“学长,你看!”
凌歆扯着他的袖子,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她刚才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结果把货架带倒了。我都说了对不起,她还瞪我!”
闻言,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
“你还狡辩?”
凌歆提高了音量,转向围观的人。
“大家评评理!我跟我未婚夫好好买东西,这人一直跟着我们,从图书馆跟到蛋糕店,现在又跟到便利店!我忍不住说了她两句,她就动手!”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
店员小妹紧张地走过来:
“女士们,麻烦别在这里吵……这些货品……”
“我赔。”我拿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
凌歆冷笑:“赔?你赔得起吗?这一地至少三四千吧?就你——”
扫码,输入金额,确认。
屏幕转了半天,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
“支付失败,请检查网络或账户余额。”
第5章
我愣了下,切出去看短信。
三条未读,都是运营商发来的,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您的账户已欠费停机,请及时充值。”
真会挑时候。
“哟,付不出来了?”
凌歆的笑声刺耳。
“周遥,装不下去了?租车充面子,现在连手机话费都交不起了?”
顾澄野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包里拿出钱包。
“我来付吧。”他抽了卡递给店员。
“学长!”凌歆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她自己闯的祸,让她自己解决!”
“凌歆,够了。”
顾澄野的声音很轻,拨开她的手,把卡递过去。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整个过程,顾澄野没有看我一眼,付完钱,他终于转身面对我。
“周遥,我代凌歆向你道歉。她说话……有时候太过分。”
“学长!我哪里过分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她明明——”
顾澄野厉声打断,“凌歆!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走。”
凌歆闭嘴了,但眼睛瞪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顾澄野转向我,语气软下来,软得让我想起当年他求我替凌歆背锅时的样子:
“周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过得不太容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毕竟……我们曾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他眼里,我成了一个需要前男友施舍的可怜虫。
“不用。”
“周遥——”
我转身要走。凌歆却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给我站住!”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淬着毒。
“装什么清高?嗯?我告诉你,周遥,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没本事,就想着吃回头草?”
“我呸!我劝你趁早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
她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笑:
“不然我就去查查你那‘老公’到底是谁,你怀着呢是吧?那可得小心点,走路别摔着,吃东西别噎着。”
“这年头,意外多得很。”
我浑身一僵。
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凌歆。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她大概以为我怕了,笑得更得意:
“我说,让你小心点。毕竟孕妇嘛,脆弱得很,万一——”
我没等她说完。
抬脚,踹在她小腹上。
凌歆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收银台边缘。
货架上的口香糖盒噼里啪啦往下掉。
“啊——我的肚子!!”
她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叫声凄厉得像杀猪。
顾澄野冲过去:“凌歆!凌歆你怎么样?!”
“学长……她踢我……我腿断了……报警!快报警!”
凌歆一边嚎一边死死瞪着我,眼睛里除了愤恨,还有计谋得逞的快意。
便利店彻底乱了。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店员小妹吓得脸色惨白。
顾澄野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周遥,你太让我失望了。”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民警,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和凌歆躺在地上哼哼。
“谁动的手?”高个民警问。
“她!”
凌歆指着我,声音虚弱。
“警察同志,她故意伤人!我脾脏可能破裂了……我要验伤!我要告她!”
顾澄野扶着凌歆,抬头对警察说:
“我是目击者。他们……发生争执,周遥确实踢了凌歆。”
民警转向我:“是你踢的?”
我没否认,“是。但她先威胁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威胁?什么威胁?”
“她诅咒我。”
凌歆立刻大叫: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警察同志,她在污蔑我!我就是说了她两句,她就动手!暴力倾向!这个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顾澄野看着我,声音有些发抖,“周遥,到现在你还要撒谎,你是不是想要孩子,想疯了。”
两个民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都带回所里。”
随后又指指凌歆,“你先去医院验伤。”
被带走前,我赶忙叫停,“等等,我得先打个电话。”
“到所里再打。”
“我丈夫在家等我,一个人在家。就一分钟。”
两个民警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
我走到便利店角落,拨通竺时安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就接了。
“遥遥?你到哪儿了?话梅买到了吗?”
他的声音沉稳,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我喉结动了动:“阿安,我……临时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去。”
“什么事啊?很急吗?”
闻言,我撒了谎。
“嗯,工作上的,你别等我吃饭,先吃。我忙完就回去。”
“知道啦。”他笑,“那你快去忙吧,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我转身,发现顾澄野正看着我。
他站在几步外,瞳孔晃动,声音很轻。
第6章
“你真的……结婚了?”
我没回答,走向民警:“可以走了。”
派出所里,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简单说了经过,从便利店偶遇,到凌歆推我,到她威胁我。
顾澄野几次想插话,都被民警抬手制止了。
等我说完,顾澄野终于忍不住:
“警察同志,凌歆说话是难听,但周遥也不能动手啊!”
“而且……而且她说她结婚了,怀孕了,可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同学朋友也没人知道。万一……万一是她编的呢?”
民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澄野一眼:“你跟她什么关系?”
顾澄野顿了顿,“我们……曾经是同学。也是……前男女朋友。”
民警点点头,合上记录本:“你等一下。”
他出去了几分钟,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翻开,看了几眼,又抬头看我。
“周遥,你是不是之前在人民医院工作过?”
我一怔:“是。”
“那就对了,五年前,人民医院发生过一起医闹,一个患者家属在诊室里朝医生泼硫酸。那个医生是你吧!”
顾澄野猛地站起来:“什么?”
民警没理他,继续对我说:
“记录显示,你后背和左臂二级烧伤,住院一个多月。医院当时给了你工伤认定,但你出院后就辞职了。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点头。
顾澄野的声音在发抖。
“可是……可是……”
“凌歆告诉我……告诉我周遥只是因为被医院开除了而已……”
民警皱眉:
“谁说的?我们这儿的记录清清楚楚,周遥是受害者。”
“那起医闹后来立案了,嫌疑人判了三年。”
“医院那边也有完整的事故报告,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出来。”
顾澄野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不可能……”
民警语气严肃,“你那个朋友,不会是当初真正做手术的医生吧?当时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家属还闹了很久。”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凌歆被带了进来,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得意。
她一进门就大声说,
“警察同志,验伤报告出来了!”
“软组织挫伤,医生说要休养至少两周!这算轻伤了吧?能拘留她了吧?”
高个民警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凌歆:“你这伤……是刚踹的?”
“对啊!就是她踹的!你看这肿的——”
民警打断她。
“医生有没有说,你这伤更像旧伤复发?报告上写,你腹部本来就有淤青,这次是同一位置受外力撞击导致的症状加重。”
凌歆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民警闻言,一脸嫌恶,“不知道?你不是医生吗?所以五年前手术失败的人是你吧!?”
凌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澄野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凌歆,周遥当年……真的是被医院开除的吗?”
凌歆慌了:“学长,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顾澄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开始发抖。
“当年是你哭着求我,让我帮你去求周遥,让她替你背锅!”
“是我!是我去找周遥,是我求她,是我说你会被毁掉!然后你告诉我,那个病人后来康复了,没事了!你告诉我周遥只是受了点小处分!你告诉我——”
他光是气息就已经压不住,眼睛通红,像要裂开。
民警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对我使了个眼色:
“你先出去等会儿。”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听见顾澄野在身后叫我。
“周遥……”
我停住,没回头。
“你的背……”他的声音哽住了,“还疼吗?”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7章
走廊里灯光昏暗。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后背的疤痕在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痛,是记忆里的痛。
手机震了。是竺时安。
“遥遥,你那边忙完了吗?我想你了。”
我睁开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软:“快了。你再等等,我马上回去。”
“好呀。对了,我刚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嗯。”
挂断电话,我一抬头,看见顾澄野站在调解室门口。
他脸上还有红痕,眼睛红肿,正呆呆地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
“我那里有药膏,你要不要——”
“不用。”我打断他。
调解室的门又开了。民警走出来:
“双方过来签字吧。凌歆的伤不构成轻伤,你们可以选择调解。周遥,你怎么说?”
我看了一眼顾澄野,他正盯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凌歆在屋里喊:“学长!你别听她的!我们——”
“闭嘴!”顾澄野转身,声音嘶哑。
我拿过调解书,签下名字,递给民警。
“可以走了吗?”
民警点头:“可以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以前小区物业的电话。
“周女士,您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有邻居反映听到您家有动静,但按门铃没人应……”
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
今天我例行产检,上午才从医院回来。
“我二十分钟后到。”
车开进小区时,远远就看见我那栋楼底下围了几个人。
走近了,发现是隔壁的李阿姨和两个保安。
李阿姨拉着我,压低声音。
“小周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真进人了!我在隔壁听着,有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个男人!”
我心头一紧:“报警了吗?”
“还没,想等你回来确认一下。”
“滴”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顾澄野背对着我,正站在书架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站在光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疲惘。
“周遥,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看向他手中的相框。
那是竺时安的照片,去年秋天在香山拍的,他穿着驼色大衣,枫叶落在肩上,笑得很灿烂。
顾澄野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眼照片,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
他叹了口气,把相框放回书架。
“搜集这么多他的照片,很辛苦吧?其实……没必要这样。”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在搜集竺时安的信息?”
“不然呢?”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院长先生’的照片,医院官网有,内部资料也有。你打印出来,放在家里,不就是想通过他,接近我吗?”
“周遥,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但真的没必要。”
第8章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有种怀念:
“这里还是老样子。沙发没换,窗帘没换,连墙上那幅画都没换。你一直住在这儿?”
“不常住。”
我说的是实话。和竺时安结婚后,我大部分时间住在他那边。这里偶尔回来取东西。
但顾澄野显然理解错了。他的表情更加柔和,甚至带着怜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以前给我的备用钥匙。我没扔,一直留着。”
“其实……我和凌歆的订婚,可能……太仓促了。”
我没接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凌歆骗了我,你的伤……你的背……”
“对不起,周遥,真的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呢?”
他怔了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所以……我想补偿你。”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凌歆谈谈。订婚的事,也许……可以再考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顾澄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他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我在说胡话!我知道我疯了!可是周遥,那天在派出所,我看见你打电话的样子。”
“你说话的语气,那么温和,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也是那样跟我说话的。”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蝉鸣一阵阵传来,衬得这寂静更加难堪。
我走到门边,打开门。
“原来的锁我会换掉,以后别再来了。”
顾澄野盯着我,表情惊愕。
“周遥……”
“还有,这里是我以前的房子,放的都是旧东西。”
“我也真的结婚了。孩子五个月,我们很幸福。”
“所以顾澄野,你的‘补偿’,你的‘再考虑’,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相框晃了晃,竺时安的照片滑出来,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
我弯腰去捡,顾澄野也同时蹲下。我们的手几乎同时碰到照片,我快了一步,把照片抽出来,小心地拂去玻璃碎片。
“你可以走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周遥……”
我直接打断了他。
“五年前你选择凌歆的时候,就不可能了。”
“三年前你砸断我的手骨、逼我替她背锅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了。现在,请回吧。”
“咔嗒”一声,他走了。
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锁匠打电话。
“对,还是那套房子。再加一道防盗链,要最结实的。”
三天后,我的例行检查。
我让阿安去VIP区等我,然后去院长办公室谈事。
谈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我往产科走,在走廊拐角,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顾澄野。
“……所以竺先生,您真的不用担心。”
“您太太的各项指标都很好,宝宝也很健康。我们团队会全程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我丈夫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懒懒的:
“谢谢顾医生。其实……是我太紧张了。总担心这担心那的。”
顾澄野笑了一下。
“说真的,我见过这么多孕妇家属,像您这么上心的真不多。您太太很幸福。”
我丈夫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妻子……真的很好。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对我,对这个孩子,都是全心全意的。”
顾澄野顿了顿,说:“那怎么没见您妻子过来?”
“这两天,她最近忙,待会过来。”
他提到我总是能不嫌累。
“她之前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四年前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顾澄野闻言,微微一愣,“哦?”
“她时候走丢了,在福利院长大。靠自己努力读书,后来……”
他了停,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
“后来她到些不好的事受了伤,就从原来的行业辞职了。四年前,她生父母才找到她是卫生厅的林厅长。”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我靠在墙上,没动。
顾澄野重复了一遍,“林厅长……那您太太是……”
“她前随养父姓,不过现在改名了,以前叫周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