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山的二墓区,一块汉白玉碑只刻着六个字:建筑师林徽因。
碑座上的花纹取自人民英雄纪念碑,那是她亲手画的;碑的样子是梁思成定的,她走的那年他还在,这块碑是他一手操办的。可这么大一座墓园,整体格局也是她画的。
林徽因走的时候51岁,墓碑上连生卒年都没多写,碑前常年有人摆花。
2026年4月1日,是她去世七十一周年。同一年代的三个人——冰心、陆小曼、林徽因,生前被放在一起比,身后还是被放在一起比;三块碑摆在一起,差别大得让人说不出话,先说陆小曼。
1965年4月3日,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走的,62岁。她最后一个心愿是跟徐志摩合葬,被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回绝了。
她一生没有子女,火化之后,骨灰盒上只贴着编号和名字,寄存在殡仪馆的角落里。没人认领,年头一长,骨灰就下落不明了。
直到1988年,距她走已经23年,堂侄陆宗、堂侄女陆宗麟出钱,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给她建了一座衣冠冢。
碑上写“先姑母陆小曼纪念墓”,墓上嵌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墓地不大,位置也偏,平时去的人少。
陆小曼1903年生在上海,父亲陆建三是晚清举人、留过日本,家里有钱有势;她是独女,英文法文德文都通,画也画得,当年和唐瑛并称“南陆北唐”。
第一任丈夫王庚是军界的人,忙得顾不上家;后来她跟徐志摩好了,离了婚,1926年两人结婚,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五年。
婚礼上,证婚人梁启超当着满堂宾客把两个人训了一顿,说徐志摩“用情不专”,劝陆小曼“恪遵妇道”,末了一句是“希望这是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
徐志摩追她时信里写过一句“她一双眼睛也在说话”;1931年他飞机失事走了,她一个人又过了三十四年。
那三十四年里,她编徐志摩的遗稿,编了十年;也跟翁瑞午同居了二十多年。翁瑞午有妻有五个孩子,她跟他约法三章:不许他抛弃发妻,两人不正式结婚。
外面议论了几十年,她没解释过。1956年她进了上海文史馆当馆员,晚年住在上海,靠这份工资过活,画画打发时间。
再看冰心。
1999年2月28日,冰心在北京医院走的,99岁,人们叫她“世纪老人”。她原名谢婉莹,福建长乐人,1900年生。
她和吴文藻1929年结婚,两个人在燕京大学教书;身后合葬在中华文化名人雕塑纪念园,碑上是两个人的汉白玉头像,出自雕塑家张得蒂之手。
1980年她八十岁,先得脑血栓,后来又摔断了骨头,照样一支笔没停。
墓园安静,去祭奠的人并不多;可她生前把稿费十多万元捐给学校、希望工程和灾区,1998年水灾先捐两千,后来又补了一万。
更想不到的是2012年5月,她的孙子吴山闯进墓园,用红漆在墓碑上写下八个字:教子无方,枉为人表。
旁边还贴了一封信,事由是家里的财产纠纷,吴山替母亲不平;他后来对媒体讲,这八个字,一半说祖父没教好儿子,一半说冰心这么大的名声,却教出这样一个儿子。
当年媒体报道过,吴平婚内与人有染、把年轻女子带回家、妻子患病住院也不闻不问;吴山为母亲打了六年官司,最后败诉。这些说法都出自吴山一方和当年的报道,冰心家人并未逐一回应。
这事最后以吴山在墓前认错收场。
最后说林徽因。
她的碑最简单,六个字。她原名林徽音,后来改了一个字。
可这块碑是梁思成设计的,碑座上的纹样是她自己画的——她给人民英雄纪念碑画的那圈花,最后刻在了自己的碑座上。
1928年,她跟梁思成在加拿大结婚,回国后在东北大学办起建筑系。
1930年起,两个人跑了十五个省、两百多个县,测绘古建筑;这些年画下来的图,后来成了中国建筑史的第一手底稿。
抗战那几年在四川李庄,她病得下不了床,还在床上描图。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就是她写的,很多人念了一辈子,未必知道作者是谁。
1955年她走的时候,51岁;人民英雄纪念碑还在施工,碑座上的花纹是她生前定下的。
她跟冰心本来是朋友,都是福建人;后来冰心写了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写一个爱办沙龙的女主人,明眼人都知道写的是谁。
相传林徽因看了,托人给冰心送去一坛醋,这事没有当事人自己认过,可它传了快一百年。
三个人的墓:一个在八宝山,松柏围着;一个在苏州东山的公墓里,照片嵌在碑上;一个在雕塑纪念园,碑上被人写过字。
林徽因的碑体面,一半因为她的功劳,一半因为梁思成还在;陆小曼的墓冷清,一半因为她没儿没女,一半因为那个年代容不下她那样的活法。
冰心碑上那八个字,跟她写了多少书、捐了多少钱,其实没什么关系,那是她儿子的事,落在她身上——生前人品墓上见,这话说得太满。
三个人里,两个的墓是后人修的,只有林徽因那块,是她和梁思成一起画出来的。
三块碑都还立着,花年年有人摆;一个人管得住自己怎么活,管不住别人怎么写。
信息来源
1.《梁思成全集》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冰心全集》海峡文艺出版社
3.《陆小曼传》团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