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房东修了三年水管,没要过一分钱。
他临终前把整栋楼留给我,他儿子带人砸门逼我签字。
可房东早就把地契藏在我家的水管里。
## 01
2018年秋天,我帮陈老爷子修完最后一根水管。
那天他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脸色蜡黄,说话都费劲。我拧紧最后一个接头,擦了把汗说:「老爷子,水管修好了,以后有啥事您再叫我。」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柱子,这房子我给你了。」
我愣住了。信封里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写着『遗嘱』两个字。
「您老别开玩笑,好好养病。」我把信封推回去,「您儿子在深圳有出息,房子该留给他。」
老爷子抓住我的手,手上的骨头硌得我生疼:「柱子,你就拿着。我这辈子没求过人,算我求你。」
我没敢接。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城南这栋五层老楼,虽然旧了点,可地段好,楼下就是旧货市场,光一楼那三个铺面,一年租金少说十来万。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把这事跟我媳妇赵春花说了。春花正在厨房炒菜,听完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啥?他要把房子给你?」
「嗯。」
「那你咋说?」
「我没要。」
春花叹了口气:「不要也好,省得惹麻烦。陈浩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陈浩是陈老爷子的独生子,在深圳做生意,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可每次回来,必干一件事要钱。
## 02
我认识陈老爷子的时候,是2015年冬天。
那时候我刚从老家来城南讨生活,在旧货市场旁边的巷子里租了个单间,干水电工。有一天半夜,有人敲我的门,开门一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棉袄,冻得直哆嗦。
「小伙子,你会修水管不?我家水管爆了。」
那就是陈老爷子。他住在新华街的老楼里,离我住的地方隔了两条街。我跟着他过去一看,厨房的水管裂了条口子,水漫了一地。我花了两个小时修好,又把地上的水拖干净。
老爷子非要给我钱,我没要。
「老爷子,您一个人住,以后水管再坏了就找我,不收钱。」
他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心善。」
从那以后,我真成了他的专用水电工。换灯泡、通马桶、修窗户、补屋顶,啥活都干。有时候活干完了,老爷子就拉我坐下喝茶,跟我聊天。
「柱子,你老家哪的?」
「北河县张家庄的。」
「家里还有啥人?」
「爹妈都在,还有个妹妹,嫁人了。」
「你媳妇呢?」
「在老家带孩子呢。我出来挣钱,等攒够了钱,就把她们接出来。」
老爷子点点头:「好,有奔头就好。」
他从来不提他儿子。我也没问过。可从邻居嘴里,我多少知道了点陈浩的事。
陈浩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说是做生意,实际上干啥的没人知道。他娘走的时候,陈浩没回来,说是机票太贵。老爷子一个人办的后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从那以后,老爷子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 03
2016年春天,老爷子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
我在楼下给人修冰箱,听见楼上有人喊救命,冲上去一看,老爷子倒在卫生间里,脸色煞白。我背着他下了五层楼,打了车送到医院。
医生说要住院,得有人照顾。
我给陈浩打电话,打了三遍都没人接。第四遍终于通了,电话那头吵得很,陈浩的声音很不耐烦:「谁啊?」
「陈浩,我是张德柱,你爸摔了,在医院……」
「摔了就摔了,送医院不就行了?我这边忙着呢,挂了。」
「喂?喂?」
电话挂了。我拿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气得手抖。
那一个月,是我和春花轮着伺候老爷子。白天春花去送饭,晚上我下了工就去陪着。老爷子躺在床上,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迷糊的时候,嘴里一直喊:「陈浩……陈浩……」
我听着心里难受,可又没法子。
出院那天,老爷子拉着我的手说:「柱子,你比我亲儿子还亲。」
我说:「老爷子,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修水管的。」
他摇摇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可我这儿子,养了跟没养一样。」
## 04
2017年年底,陈浩回来了。
他开了辆黑色的帕萨特,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进门就开始嚷嚷:「爸,你这房子太旧了,赶紧卖了得了,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
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没吭声。
陈浩又说:「我那边生意周转不开,你把房子抵押了,先给我应个急。」
老爷子终于开口了:「房子卖了我住哪?」
「你住养老院啊,我打听过了,条件好的养老院一个月才两千多,你这房子卖个百八十万,够你住到死了。」
我正好在楼下修电表,听见这话,差点把扳手摔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你走吧,我累了。」
陈浩摔门出来,看见我在楼下,冲我吼了一句:「看什么看?一个修水管的,管好你自己!」
我没吭声,低头继续拧螺丝。
那天晚上,老爷子把我叫上去,递给我一壶茶:「柱子,你看我这儿子,还能指望不?」
我说:「老爷子,您别多想,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老爷子苦笑:「一时糊涂?他娘走的时候他没回来,我住院的时候他没回来,过年过节他也没回来。他要的,就这一栋房子。」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子喝了口茶,又说:「柱子,我要是哪天走了,这房子你帮我看着点。别让陈浩把楼卖了,楼下那几个租户都是老邻居了,别让他们没地方住。」
我说:「行,我记着。」
## 05
2018年9月,老爷子又住院了。
这次是心脏上的毛病,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通知家属。我又给陈浩打电话,这次倒是接了,可一听说是住院,直接来了一句:「我这边走不开,你帮我照顾着,花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
我说:「陈浩,你爸可能不行了,你回来看看吧。」
「不行了?那更得赶紧联系律师,把遗嘱立好了。」
我气得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老爷子精神突然好了点,拉着我的手说:「柱子,我枕头底下有个信封,你帮我拿出来。」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纸。
「这是遗嘱,我找律师写的。房子归你。」
「老爷子……」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陈浩不是个东西,房子给他,他转手就卖了,楼下那几个老邻居都得被他赶走。给你,我放心。」
我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柱子,你别有心理负担。这房子是你应得的。」
三天后,老爷子走了。
我去殡仪馆帮忙料理后事。陈浩第二天才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哭都没哭几声,第一句话就是:「我爸的遗嘱呢?」
我说:「在律师那儿。」
「律师?什么律师?」
「老爷子生前找律师写的遗嘱,房子留给别人了。」
陈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留给谁?」
「留给我。」
## 06
陈浩当场就炸了。
他一把掀翻了灵前的供桌,香炉、纸钱、供果滚了一地。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修水管的,也敢惦记我家的房子?」
旁边来吊唁的亲戚都愣住了。有个穿黑棉袄的老太太小声说:「陈浩,这是你爸的灵前,你闹啥?」
「滚!」陈浩冲那老太太吼,「都给我滚!」
他转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张德柱,你他妈是不是给我爸下药了?他脑子糊涂了才把房子给你!」
我推开他的手,说:「陈浩,你要不信,去找律师。老爷子写的遗嘱,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老子现在就去找!」
陈浩开车走了,留下一屋子亲戚面面相觑。我蹲下来,把翻倒的供桌扶起来,把香炉摆好,重新点了三炷香。
黑棉袄老太太走过来,小声说:「柱子,你是个好人,老陈头把房子给你,是对的。」
我说:「大娘,这房子我不能要。可我不能让陈浩把楼卖了,那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信你。」
## 07
律师姓刘,是城南一个老律师,专门做房产继承的。他在办公室里拿出老爷子的遗嘱,念了一遍。
陈浩听完,脸都绿了:「这遗嘱无效!我爸那时候脑子不清醒!」
刘律师说:「遗嘱立的时候,陈正德先生意识清醒,有两位见证人签字,还有医院的健康证明。法律上是完全有效的。」
「见证人?哪两个见证人?」
「一位是新华街居委会的王主任,一位是你的邻居赵大娘。」
陈浩愣住了,他没想到他爸连见证人都找好了。
「我不服,我要上诉!」陈浩拍着桌子喊。
刘律师合上文件,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上诉,但我建议你先看看另一份文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和陈浩。我打开一看,是一份银行流水,从2005年到2018年,陈浩前前后后从他爸那儿拿走了三十多万。
「这些钱,你爸一笔一笔都记着。你最后一次跟他要钱,是2018年3月,说要抵押房子。他没同意,你就再也没打过电话。」
陈浩的脸色从绿变白,从白变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这些事要是上了法庭……」刘律师顿了顿,「你觉得自己能赢吗?」
陈浩抓起文件,摔门走了。
## 08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春花打电话来:「柱子,咋样了?」
「遗嘱有效,房子归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咋想的?」
「我不知道。」
「要不……咱把房子卖了,把钱捐了,图个清静?」
「不行。老爷子把房子给我,不是让我卖钱的。楼下那几个租户,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邻居,我不能让他们没地方住。」
春花叹了口气:「那陈浩那边呢?他能善罢甘休?」
「肯定不会。」
果然,当天晚上,陈浩就来了。
他带着十几个人,有他二叔、他表弟、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们砸开了我家的门,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陈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签字!放弃继承权!不然我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