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流转,烟火渐浓,当街头巷尾飘起年味,当旁人都在期盼团圆欢聚时,我这个91年的男人,心中却没有半分雀跃,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抵触。
人到中年,好像连“喜欢过年”的资格,都悄悄被岁月收走了。

我是91年的,标准的90后,如今也已迈入35岁的门槛。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只有一份还算安稳的工作,工资不算高,却也够撑起一家四口的日常开销,不富裕,却也无虞。没有房贷车贷的压身,在外人看来,或许也算顺遂——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儿子调皮捣蛋,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儿,总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女儿软萌可爱,一笑便眉眼弯弯,瞬间能抚平所有烦躁。
身边有个强势的老婆,事事都喜欢掌控,小到柴米油盐的琐碎,大到孩子的教育规划,似乎都要由她定夺。有人或许会打趣我“怕老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顺从”,从来都不是怯懦,而是心疼,是敬畏。
她学历比我高,能力比我强,本该拥有自己的职场天地,却因为双方老人都无法帮忙带娃,毅然收起了自己的锋芒,扎根于家庭这片琐碎的土壤里。我每天上班,面对的是固定的工作流程,是可控的人际往来,而她,日复一日面对的是哭闹的孩子、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柴米油盐的琐碎,是儿女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我比谁都清楚,看孩子远比上班要累,那份累,是身心俱疲,是全年无休,是无人理解的委屈与孤独。所以,我尽力满足她的一切需求,尽力去爱她,不是妥协,是心甘情愿的回馈,是深知她不易后的珍惜。
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算不上有上进心,安于现状,不喜争抢,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知足。可这份知足,在岁月的打磨中,渐渐被一种无形的疲惫包裹,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这份疲惫愈发浓烈,浓烈到让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本该喜庆团圆的节日。
我本就不是个善于交流、乐于表达的人,沉默是我的常态,独处是我的偏爱。可过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盛宴,而是一群人的喧嚣。每到这时,总要面对那些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亲戚,寒暄客套,追问近况,那些流于表面的关心,那些言不由衷的夸赞,那些暗藏攀比的试探,都让我浑身不自在,满心疲惫。
我抵触拜年,抵触走亲访友,不是不懂礼数,而是厌倦了那份冷淡疏离的家族氛围。自从父亲去世,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撒娇耍赖的孩子了。我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成了老婆的依靠,成了儿女的天。往后的日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遮风挡雨,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扛起责任,不管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该做的事必须做,该扛的担子必须扛。
原来,人这一辈子,终究要学会长大,终究要褪去稚气,学着独当一面。我们总以为,小时候的无忧无虑会延续很久,可长大后才发现,无忧无虑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奢望。就连如今的小孩子,也未必轻松,堆积如山的作业,此起彼伏的考试,旁人的期待,都成了他们无法言说的压力。
岁月匆匆,一去不复返,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碎白,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我算不上多么坚强,甚至有些矫情,平日里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底,不敢言说,不敢宣泄,怕让老婆担心,怕让孩子看到,怕被旁人笑话。唯有在这个无人认识的角落,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褪去所有的坚强,好好说一说心中的烦闷,好好释放一下积压已久的情绪。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过年本身,我不喜欢的,是过年时被迫社交的疲惫,是身份转变后的无奈,是面对亲戚时的手足无措,是被岁月推着往前走的身不由己。我怀念的,或许不是小时候过年的热闹,而是小时候那个可以不用承担责任、可以肆意撒娇、可以被人疼爱的自己。
人到中年,大概都有这样的心境吧——一边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一边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一边是心中的烦闷与不甘,一边是表面的从容与淡定。我们学着接纳自己的平庸,学着体谅身边人的不易,学着扛起家庭的重担,学着与生活和解。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中年人的常态。不喜欢过年,却依然要认真对待每一个春节;心中有烦闷,却依然要笑着面对生活的琐碎。愿我们都能在疲惫中找到温暖,在琐碎中找到欢喜,在责任中找到力量,愿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冷暖自知,哪怕平庸,也能活得自在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