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光:带着七万大军“出差”、回来就当了皇帝的人
西晋太康年间(公元280年—289年),略阳(今甘肃秦安)吕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叫吕光,字世明。他爹吕婆楼,是前秦苻坚手下的开国功臣。吕婆楼跟苻坚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苻坚当了皇帝,封吕婆楼为太尉。
吕光从小就不一样,史书上说他“身长七尺四寸,目有紫光”——眼睛里有紫色的光芒,跟别人不一样。他从小跟着父亲出入军旅,能骑善射,又通晓兵法。长大了以后,苻坚派他当了“鹰扬将军”,领兵打仗。他跟着苻坚南征北战,从并州打到淮北,一路上立了不少战功。苻坚对他很信任,封他为“骁骑将军”。
淝水之战后,前秦元气大伤。苻坚有点慌,怕西域趁机搞事。他想派个人去西域“出差”。这个活没人愿意接——太远、太苦、太危险。苻坚说:“吕光,你去。”吕光没推辞,带着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往西出发了。
那一年,他大约五十岁。
吕光到了西域,第一站是龟兹。龟兹是西域大国,国富民强,易守难攻。龟兹国王帛纯听说吕光来了,联合周边各国,凑了七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来迎战。龟兹人在城西摆开阵势,牛皮战鼓擂得震天响,绵延上百里,声势惊人。
吕光不慌不忙,他让人在龟兹城外筑起高台,每天观察城里的动静。几天后,他对部下说:“龟兹人虽然人多,但他们轻敌冒进,阵型松散,不足为惧。”他下令全军出击,自己带着骑兵冲锋在前。一场混战下来,龟兹联军大败,帛纯带着家眷连夜逃出了龟兹。
吕光进了龟兹城,城里的百姓扶老携幼,出城相迎。吕光安抚百姓,把龟兹的王宫改成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西域三十六国纷纷派使者来朝贡,表示归附。吕光派人去长安报捷,苻坚大喜,封他为“使持节、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
吕光在西域待了两年多,听说前秦乱了。吕光跟部下商量:“咱们是继续待在西域,还是回去?”部下们说:“回!”
他们带着缴获的驼马、珍宝、金币,沿着丝绸之路,浩浩荡荡往东走。大军走到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吕光听说了一个消息——苻坚被姚苌缢死在五将山,前秦已经名存实亡了。吕光在军中设坛,披麻戴孝,遥祭苻坚。把孝服脱了,把令旗换了,改旗易帜,宣布独立。
他带着大军一路往东,走到凉州(今甘肃武威),碰上了凉州刺史梁熙。梁熙是苻坚任命的凉州刺史,吕光要进凉州,梁熙不让,双方在安弥(今甘肃酒泉)打了一仗。吕光大胜,杀进姑臧(今甘肃武威),自领凉州刺史。
太元十四年(389年),吕光在姑臧称“三河王”,改元“麟嘉”,置百官。他追尊父亲吕婆楼为“景昭王”,母亲为“昭后”,立妻子石氏为“王后”,儿子吕绍为“太子”。十年后,吕光在姑臧称帝,国号“大凉”,史称“后凉”,改元“龙飞”。
吕光称帝时已经六十二岁了。他想好好享受几年,可周围那些邻居不给他机会。
北面的秃发鲜卑在秃发乌孤的带领下崛起,建立了南凉。东面的乞伏鲜卑在乞伏乾归的带领下建立了西秦。西北面的沮渠蒙逊在张掖起兵,建立了北凉。
这三家轮番上阵,你打完了我打,我打完了你打。吕光疲于奔命,左支右绌,地盘一天天缩小。
后凉龙飞四年(399年)冬天,吕光病重。他把太子吕绍叫到床前,说:“我死以后,你继位。你二哥吕纂是上将军,三弟吕弘是中领军,你要依靠他们。”他又拉着吕纂、吕弘的手说:“你们要好好辅佐你弟弟。”
吕光驾崩,享年六十三岁。谥号“懿武皇帝”,庙号“太祖”,葬于高陵。
吕纂在吕光死后,杀了吕绍,自己当了皇帝。吕弘不服,两人内斗。吕纂又杀了吕弘。后凉的内乱,从此开始了。后凉在吕光死后,只维持了四年,就被北凉、南凉、西秦三家瓜分了。
吕光这一辈子,从一个前秦的将二代,做到了后凉的开国皇帝。他替苻坚征西域,带着七万大军从长安出发,横扫龟兹,威震西域;他回来时带着无数珍宝、驼马、金币;他走到高昌听说苻坚死了,改了旗号,自己当了老板;他打到姑臧,自称三河王;他在姑臧称帝,建立了后凉。他创业半辈子,守成没几年。
房玄龄在《晋书》里评价他:“吕光出自氐羌,起于边裔,乘乱而王,以暴易暴。”他起于边陲,乘乱而王,用暴力推翻暴力。他最后几年,败给了秃发乌孤、败给了乞伏乾归、败给了沮渠蒙逊。他被三家轮番吊打,最后郁郁而终。
他叫吕光。一个目有紫光的氐族将二代。一个带着七万大军征西域的“出差干部”。一个在龟兹城下大破七十万联军的猛将。一个在高昌听说苻坚死了、改旗易帜、宣布独立的前秦旧臣。一个在姑臧称王、在凉州称帝、建立后凉的开国皇帝。一个晚年被秃发、乞伏、沮渠三家轮番吊打、最终郁郁而终的失意老人。他在位的时候,后凉版图东起陇西,西到葱岭,南至青海,北达居延海,威震西域。他死了以后,后凉四分五裂,被三家瓜分,只留下了十六国史里那几页纸。他叫吕光。那个带着七万大军出差、回来就当了皇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