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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下毒酒那天,我拉着夫君外室同归于尽!咽气前,他竟直奔我而来,可我只剩一句话:若有来世绝不嫁你!

重活一世,我又坐回了这顶通往楚家的花轿。前世七年的冰冷婚姻,最终以我和他外室的两杯毒酒告终。咽气前,我对着冲来的他说:“

重活一世,我又坐回了这顶通往楚家的花轿。

前世七年的冰冷婚姻,最终以我和他外室的两杯毒酒告终。

咽气前,我对着冲来的他说:“若有来世,绝不嫁你。”——没想到,誓言竟成了真。

这次,我决意挣脱这命运。拜堂当晚,我冷静地告诉丫鬟:“他不会来。”果然,他正陪在那位“病弱”的表妹身边,一如前世。

三朝回门,我独自面对父母,平静揭露他连日宿在表妹处。父亲怒斥我“不守妇道”,母亲跪求我“认命”。我心如死灰,却暗中握紧了袖中那本母亲塞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劝和”画册。

直到那天,他将那女子带到全家面前,执意要立为平妻。婆婆将决定权推给我,满堂目光如针。我看着他护在她身前的姿态,忽然笑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丝帛。

“此乃陛下御笔,恩准和离。”我的声音清晰彻骨,“楚少爷,从此你我,一别两宽。”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而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要开始。

01

“来,把这杯酒喝下去吧。”

我迈着有些急促的步子,快步走到了柳芸柔的面前,随即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像是被惊扰的兔子一般,猛然瞪大了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纤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拼了命想要挣脱我的钳制。

“不!我绝不喝!你想做什么?”她尖声叫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可我却对她的反抗视若无睹,只是将手中那只小巧的瓷杯猛地凑近了她的嘴唇,杯子里暗褐色的液体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被我毫不留情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柳芸柔立刻惊恐地呛咳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吐出那些液体,可大部分还是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你给我喝了什么?你这个毒妇!”她一边咳,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我,嘴角已经无法控制地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那血顺着她白皙的下巴缓缓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害死了我的瑞儿,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瑞儿,我可怜的孩子,你还那么小,却死得那样凄惨,那样不明不白。

柳芸柔的气息已经明显微弱下去,可她那双眼睛里仍然闪烁着不甘和怨毒的光芒,她死死盯着我,用尽最后力气咬牙说道:“皓轩哥哥……他、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皓轩?楚皓轩?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就在柳芸柔彻底断气,身体软软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平静地拿起了桌上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酒杯。

然后我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毒酒一饮而尽,火辣而苦涩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一路滚进胃里。

“呵,我不需要他来放过我,我早就已经厌倦透了他,也厌倦透了这毫无指望的人生。”我放下酒杯,轻声对自己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过多久,剧烈的腹痛便如同潮水般凶猛地袭来,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我肚子里来回翻搅切割。

我痛得忍不住弯下了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在意识彻底涣散之前,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笑意。

“瑞儿,娘亲终于……给你报仇了。”我用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成婚七年、对我始终冷漠如冰的夫君楚皓轩,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他跑得那样快,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他径直冲到了我的身边,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柳芸柔的尸体,就那么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接住了我即将坠倒的身子。

“寒芷!你这是何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嘶哑地大喊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颤抖。

也许是因为弥留之际产生的幻觉吧,我竟然在他那双总是写满厌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还有深深的、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紧接着,我的耳边就响起了他几乎失去理智的、带着哭腔的吼叫:“吐出来!我命令你吐出来!把毒酒给我吐出来——”

真是可笑啊,明明恨我入骨,此刻又何必做出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呢。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张开了嘴,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有来世……如果还有来世……”

我绝不会再嫁给你了!楚皓轩!

那杯毒酒据说是前朝宫廷的秘方,无色无味,却无药可解,我心里很清楚,喝下它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我本以为自己的魂魄会飘向那阴森恐怖的阎罗殿,或是陷入永恒的黑暗。

然而,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铺天盖地、鲜艳到刺目的红色。

房间里红烛高燃,温暖摇曳的火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胭脂水粉混合的味道。

我的母亲林氏正静静地站在我的身旁,她穿着一身庄重的暗红色褂子,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很温暖,甚至有些潮湿,可那慈祥的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浓不舍与忧虑。

她微微俯下身,柔声细语地叮嘱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芷儿啊,今日你嫁到楚家之后,定要谨记娘亲平日里的教导,好好孝顺公婆,尽心侍奉你的夫君,万事以夫家为重,切不可再耍小性子了,知道吗?”

“娘亲,女儿知道了。”我几乎是本能地轻声回应道,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缓缓转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脖颈,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仔细环视着这间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闺房。

眼前那顶绣着精美鸳鸯图案的红色盖头,身上这件用料考究、绣工繁复的崭新嫁衣,还有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七年前,我满怀憧憬与羞涩,出嫁那天的情形。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场错误婚姻开始的原点。

就在这时,我贴身的丫鬟明珠兴高采烈地掀开了内室的珠帘,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一样蹦跳着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呢,您看这满屋子的红,多喜庆呀!您开不开心?”明珠凑到我跟前,圆圆的脸蛋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她笑得那样明媚,那样生机勃勃,与我记忆中那张浸泡在池塘里、青白浮肿、毫无生气的脸,形成了无比惨烈和刺眼的对比。

看着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会笑会说话的明珠,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堤坝。

我的眼眶骤然发热,一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快速滑落,滴在了华美嫁衣的宽大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明珠!”我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然后我猛地从绣凳上站起来,不顾身上沉重的嫁衣和头上的珠翠,几步冲上前,伸出双臂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明珠尚且单薄的身子。

我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我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头,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哭得那样投入,那样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不堪,甚至因为抽泣得太厉害而打起了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止住一些哭声,仰起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妆都有些花了的狼狈脸庞,看向一旁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的母亲。

然后,一个无比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冲口而出:“娘亲,女儿……女儿不想嫁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骤然投入平静的湖面。

顿时,整间原本洋溢着喜庆气氛的闺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见红烛芯子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母亲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愤怒所取代。

她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让我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带着明显的怒意呵斥道:“寒芷!你知道你自己在胡说什么吗?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我用力地、毫不退缩地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迎上母亲惊怒交加的视线。

我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和决绝,我用清晰而响亮的声音重复道:“楚皓轩并非女儿的良人,这桩婚事,女儿不愿,也不能嫁。”

佛教经典中常提到“涅槃”与“轮回转世”之说,从前我是一概不信的,总觉得那是虚无缥缈、安慰人心的无稽之谈。

然而如今,这不可思议之事,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上辈子,我满心欢喜、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楚皓轩,却度过了整整七年如同置身冰窖、暗无天日的婚姻生活。

那七年里的每一天,都浸透了失望的苦水和独自吞咽的委屈,每一个漫长的夜晚,我都在无声的泪水和辗转反侧中煎熬度过。

最终,我亲手用一壶毒酒,结束了自己年轻却早已枯萎的生命,也终结了那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如今老天爷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只想彻彻底底地换一种活法。

我不想再踏进那个名为“婚姻”实为“囚笼”的深渊,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想放过楚皓轩,更想放过那个曾经痴傻可怜的自己。

可我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在我的家族面前,显得那样幼稚和不合时宜。

很快,因为我——寒家大小姐寒芷在出嫁当日当众拒婚的惊世骇俗之举,整个寒府的后院乃至前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下人们低着头快步行走,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人人脸上都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闻讯匆匆赶来的父亲寒正清,在听完母亲带着哭腔的叙述后,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起来。

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让我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立刻就高高地肿了起来。

父亲满脸怒不可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他指着我,声音因为震怒而颤抖:“你这逆女!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如此儿戏!临阵悔婚,你将我们寒家的脸面置于何地?将楚家的颜面又置于何地?你简直……简直是要气死我!是要让我们寒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说着,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关节捏得发白,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恶狠狠地吼道:“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不孝不义的孽障不可!”

母亲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比纸还要白。

她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焦急与恐惧,想也没想,“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生疼。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父亲的方向“砰砰”磕起头来,额头与地面实打实地碰撞着,又转向我,继续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着。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苦苦哀求道:“老爷息怒!老爷求求您饶了芷儿吧!她是一时糊涂,是一时想岔了呀!”

她又泪眼婆娑地看向我,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渗出了殷红的血丝,那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她哀泣着,几乎是在泣血恳求:“芷儿啊,我的儿,娘亲求你了,娘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就听娘亲一句劝,乖乖应下这门亲事吧,娘亲给你跪下了,娘亲求求你了……”

“咚咚咚”,母亲不顾疼痛,接连又磕了几个响头,那声音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很快,她光洁的额头上就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混着灰尘,看上去凄惨无比。

我看着母亲为了我这般卑微凄惨、自损自伤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撕扯,痛得几乎要窒息碎掉。

母亲用那双盛满了泪水、绝望和哀求的眼睛死死望着我,我在她那如泣如诉的眼神攻势下,所有的坚持和决心,终于还是彻底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我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娘亲!别磕了!您快起来!女儿嫁!女儿答应嫁了还不行吗!”

我伸出手,用发软的胳膊勉力搀扶起已经有些虚脱的母亲。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心酸和对未来命运的深切恐惧。

最终,我顶着那张被父亲打得高高肿起、又红又疼、连脂粉都盖不住的狼狈脸颊,穿着一身鲜艳的嫁衣,脚步无比沉重、如同灌了铅一般,坐进了那顶装饰得花团锦簇、象征着喜庆与归宿的花轿。

花轿被轿夫们稳稳抬起,开始晃晃悠悠地一路前行。

我独自坐在这个狭小、密闭、铺满红色的空间里,感觉整个人都随着轿子有节奏的摆动而摇晃,心却像坠入了无底寒潭,冰冷而麻木。

我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悲哀,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这花轿,怎么晃得这样厉害,晃得人心里发慌,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喧嚣的锣鼓声和鞭炮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花轿终于停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楚家气派非凡的朱红大门前。

我被喜婆和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了花轿,双脚踩在铺着红毡的地面上,然后就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一样,开始进行那一项项繁琐而冗长的婚礼仪式。

司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用洪亮而拖着长腔的声音喊道:“一拜天地——”

我和旁边那个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却感觉无比陌生又隐隐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机械地朝着外面的天空和大地弯下腰,深深行礼。

我心里一片冰凉地想着:“这一拜下去,我这一生的命运,难道就真的这样被决定了吗?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司仪接着又喊道:“二拜高堂——”

我们又转过身,朝着端坐在正厅上首、面容严肃的楚家老爷和夫人深深拜了下去。

我偷偷抬起沉重的眼皮,快速瞥了一眼那些楚家的长辈们,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背后,却似乎没有什么真实的温度。

司仪最后用更加高昂的声音喊道:“夫妻对拜——”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然后再次机械地、毫无感情地对拜下去,完成了这最后一项,也是最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式。

从下轿到进入洞房,这一路上,明珠都寸步不离地紧紧跟在我的身边。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充满担忧地盯着我,生怕我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凑到我耳边,用极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小姐,您可千万要稳住,不能再冲动了啊,这都拜完堂了……”

她就是害怕我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反悔,做出什么惊世骇俗、无法收场的悔婚举动来,那后果,绝不是我们主仆二人能够承受的。

一直到我被众人簇拥着,终于坐进了那间布置得奢华喜庆的新房,安稳地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喜床上,明珠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轻声说道:“小姐,总算是礼成,进到洞房里来了,您也累坏了吧。”

我沉默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宽大的喜床,床上铺着光滑的丝绸被褥,上面撒满了象征“早生贵子”吉祥寓意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这些红红绿绿的干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看在我的眼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刺眼。

一想到楚皓轩,一想到上辈子经历的那些折磨,我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排斥。

我恨恨地在心里想道:“这辈子,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他生孩子了,他那种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也不配享有天伦之乐。”

这么想着,我伸出手,有些烦躁地一把扯下了盖在头上、遮挡了所有视线、让我感到窒息的红色盖头。

明珠见了,吓了一跳,立刻伸出手来想要阻拦我,着急地低声喊道:“小姐!这盖头得等姑爷来了才能亲手掀开,这是规矩啊!您怎么自己就扯下来了,这多不吉利……”

不等她把劝诫的话说完,我连忙从身边的喜床上随手捡起一颗饱满的红枣,迅速地塞进了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里。

我用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语气安抚她,同时也像是在告诉自己一个早已笃定的事实:“别担心那些没用的规矩了,明珠。楚皓轩他今晚不会来的。”

我顿了顿,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喧嚣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而且,不止是今晚,恐怕从今天起,一直到三朝回门那天,他都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的。”

明珠听闻我如此笃定的话语,那张圆圆的小脸上立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塞在嘴里的红枣都忘了咀嚼,随后她下意识地提高了些许音量,直呼道:“这怎么可能呢?今天可是您和姑爷的大喜之日啊!”

我挑了挑眉,反问她:“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的话音刚落,新房门外就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小丫鬟压低嗓音、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声音略尖的说道:“……我看呐,少爷这会儿准是又去了西边那个院子,去陪那位娇滴滴的表姑娘了吧。”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八卦和同情:“可不是嘛,那位表姑娘听说今天早上就‘病’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少爷心疼得不得了,哪还有心思来洞房啊……咱们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怕是以后的日子,啧啧……”

我默默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窗户外西面的方向,那里正是楚家宅院中一个颇为精致独立的院落——芙蓉居的所在。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上辈子将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最终害死我孩子的所谓“情敌”柳芸柔,此刻就安然地住在那芙蓉居里头,被我的新婚夫君百般呵护着。

夜色渐深,新房里只剩下我和明珠两人,还有那几对燃烧着的、偶尔爆出灯花的龙凤红烛。

昏黄跳动的烛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我们二人拉长而孤寂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两个无声的、被束缚住的幽灵。

我静静地坐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我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耳朵也竖起来,仔细捕捉着外面走廊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子时的更鼓声远远传来,楚皓轩果然如同我预料的那样,始终没有出现,连个过来传话的下人都没有。

意料之中的结果,反倒让我心里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和忐忑彻底消失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仔仔细细地、一帧一帧地回想前世的记忆。

我双手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烛光在我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盘算着,必须得尽快想出一个切实可行、能够让我顺利从楚家脱身、与楚皓轩和离的办法,我绝不能重蹈覆辙,再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浪费七年光阴。

随着回忆的深入和思绪的整理,一些线索和计划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02

上辈子的我,是满怀着对爱情和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与欢喜,嫁给了当时意气风发、俊朗不凡的楚皓轩。

婚礼那天,我穿着耗时数月、由十二位绣娘日夜赶工制成的华丽嫁衣,头戴凤冠,脸上一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运的女子。

新婚当晚,本应是红烛高照、鸳鸯交颈、甜蜜温馨的洞房花烛夜。

可谁又能料到,那个寄居在楚家芙蓉居、总是以柔弱面目示人的柳芸柔,偏偏就在那一天,恰到好处地“病”倒了。

据说她是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发起了高烧,裹着单薄的被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楚楚可怜,泪光盈盈。

她便以此为借口,死死地缠住了本该属于我的新郎楚皓轩。

她拉着楚皓轩的衣袖,声音娇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气若游丝地说:“皓轩表哥,柔儿觉得好冷,头也好痛,仿佛要死掉了……表哥,你别走,柔儿害怕……”

于是,结果便是,我只能独自一人,守在这间布置得喜庆奢华却空荡冰冷的新房里,满心的期待和羞涩都化为了泡影,最终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寒意。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对燃烧的红烛一点点变短,烛泪堆积,眼泪也在我的眼眶里无声地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其实,从新婚之夜他的缺席,我就应该敏锐地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惜当时的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和心智,总是下意识地为他的行为寻找各种开脱的借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又急又气,心中那份新婚被冷落的不甘和作为正妻的尊严,驱使着我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西院的芙蓉居。

我的脚步匆忙而凌乱,华丽的裙摆几次差点将我绊倒,心里只有一个固执的念头,那就是要把我的夫君从那个“病弱”的表妹身边带回来,带回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房。

可当我真到了芙蓉居,看到的却是楚皓轩守在柳芸柔床前,亲手为她喂药的“温馨”画面。

而楚皓轩一见到我,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冰冷而嫌恶。

他放下药碗,黑着脸,不等我开口,就用一种极为严厉、充满指责的语气大声斥责我:“寒芷!你怎么如此善妒,如此没有容人之量?芸柔病得这样重,我只是作为表哥照顾她一下,你便急不可耐地跑来兴师问罪?你的心肠怎么这般歹毒!”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边炸响,脸上写满了对我这个“不识大体”正妻的愤怒和深深的厌恶。

他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和辩驳的机会,当场就冷着脸下令,罚我去楚家祠堂跪着,抄写一百遍家规,美其名曰“静思己过,修身养性”。

现在,有幸重活一世,我打心底里,连多看一眼那两个人的兴趣都没有了。

所有的仇,所有的恨,上辈子我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报了。

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坚定不移的念头——我要离开楚皓轩,离开楚家,去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自由自在,不再为任何人束缚和伤心。

楚皓轩果然一连三天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甚至没有派任何人来我院子里传过一句话。

偌大的楚府,仿佛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很快,府里上上下下就渐渐有了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在廊下一边擦着栏杆,一边捂着嘴,偷偷对另一个丫鬟说道:“你听说了没?咱们那位新进门的少夫人,怕是不得少爷的喜欢呢,洞房花烛夜都独守空房,啧啧,我看呐,这八成是要当个有名无实的弃妇咯。”

另一个丫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看热闹的意味附和着:“谁说不是呢,真是可怜呐。我听说西院那位表姑娘,身子倒是好得挺快,少爷天天往那边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咱们这位正头夫人,往后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难熬喽。”

这些话,断断续续、有意无意地飘进我的耳朵里,我却压根不把它们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嚼舌根的下人哪里知道,他们口中的“可怜少夫人”,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夫君冷落而伤心欲绝的寒芷了。

三朝回门那天,我换上了一身颜色较为素净、但用料和做工依旧讲究的衣裙,没有等楚皓轩,甚至没有派人去知会他一声,就带着明珠,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寒家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情是这三天来少有的平静。

到了寒家,父亲和母亲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带着丫鬟回来,身后空空如也,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讶异和不解。

父亲寒正清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悦地问道:“芷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皓轩呢?今日是三朝回门的大日子,他这个做女婿的,怎么没有陪你一同回来?这成何体统!”

我不想再为楚皓轩遮掩,也不想说那些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假话。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轻声说道:“父亲,您可还记得,三个月前,您在朝堂之上,上奏折参劾贪污渎职、致使黄河堤坝款项被层层盘剥的那位工部侍郎吗?”

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疲惫和认命般的无奈,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需要积攒一些力气,才继续说道:“那位侍郎,姓柳。他有一位女儿,名叫柳芸柔,与楚皓轩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感情……甚笃。”

我胸腔微微起伏,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陈述道:“如今,柳家败落,柳芸柔姑娘便寄居在了楚家,由楚家照料。”

“这几日,柳姑娘的身子似乎又不太爽利,染了风寒,楚皓轩他便一直守在她身边,悉心照顾着,寸步不离。”

“他忙得……连回新房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自然,也就更没有闲暇工夫,陪我回门了。”

我的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母亲林氏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接一颗,无声地、迅疾地从眼眶里滚落。

她一边用手帕慌乱地擦拭着眼泪,一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直呼道:“我苦命的女儿啊……这才嫁过去三天,他就这样对你,你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呀……”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只是不悦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射向我身后垂手侍立的明珠,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道:“明珠,小姐刚才说的,可是实情?你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家法伺候!”

明珠在我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吓得小脸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受惊小鹌鹑。

她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回、回老爷的话,小姐所言,句句属实。姑爷他……他不仅洞房花烛夜没有出现,这成婚后的三天里,他压根就、就没有踏进过小姐的院子一步,连、连个传话的下人都没派来过。”

父亲听了明珠带着颤音的证实,气得猛地一拍身边的黄花梨木茶几,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极了。

我看着父亲盛怒的模样,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趁着他尚未发作,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地问道:“父亲,您都亲眼瞧见了,亲耳听到了,女儿在楚家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受的是何种委屈。”

“这样的夫君,这样的婚姻,绝非女儿所愿,也绝非良配。女儿想……想与他和离,求父亲,能够支持女儿。”

父亲听了我的请求,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怒色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所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说道:“芷儿,你糊涂啊!自古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出嫁从夫,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这才嫁过去三天,就动不动把‘和离’这两个字挂在嘴边,这算什么?这哪里是三贞九烈的好女子该有的想法?”

他越说越激动,用手指着我:“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女诫》、《女训》,你都读到哪里去了?女子贞静贤淑,以夫为天,这些规矩,都被你忘到脑后去了吗?!”

母亲一边用手帕不停地抹着眼泪,一边挪到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手,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哄劝我,试图用她认为正确的“道理”来说服我:“芷儿啊,我的傻孩子。”

“做女人,这就是你的命啊,你得认命。你怕什么?你是楚皓轩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是上了族谱的,那姓柳的,说到底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表亲,还是个罪臣之女,她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你去,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她拍着我的手背,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你现在最最要紧的,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赶快调理好身子,想办法和皓轩缓和关系,早日为他生下一个嫡子。”

“只要有了儿子,你这正室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下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一切自然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听娘的话,啊?”

我听着这些与前世如出一辙、曾经让我深信不疑并为之忍耐多年的“道理”,心中那股翻涌的不甘和无力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缓缓地低下头,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垂下,在我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我眼底那疯狂涌动、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甘与叛逆。

上辈子,我和楚皓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裂痕,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裂痕越来越深,最终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次回娘家,在父亲母亲面前,还会努力地、笨拙地为楚皓轩的冷落和恶劣态度遮掩,试图维持一种“夫妻和睦”的假象。

我会强颜欢笑,主动去拉楚皓轩的手,哪怕他毫不留情地甩开。

我会用温柔得近乎卑微的语气,没话找话地说:“夫君,今日厨房做的这道清蒸鲈鱼,味道很是鲜美,你可要多吃一些?”

楚皓轩往往只是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不耐烦地“嗯”一声,或者干脆直接忽略,动作敷衍至极。

我看着他这样,只能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抹僵硬而勉强的笑容,转头对着满眼关切的父母亲解释道:“父亲、母亲,夫君他……许是今日在衙门处理公务累着了,所以话少了些,你们别介意。”

那笑容挂在我脸上,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它的不自然和虚假,心里其实充满了苦涩与难堪。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那些笨拙的伪装,那些欲盖弥彰的掩饰,还是渐渐被精明而关心女儿的父母看出了越来越多的破绽。

有一天,在又一次回门家宴后,父亲特意将我单独叫到了书房。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语重心长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芷儿啊,爹知道,你心里苦。但夫妻之间相处,讲究的就是一个相互包容、相互体谅。这世上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过日子啊,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有点小摩擦、小矛盾,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母亲也在一旁,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我,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情,柔声附和着、劝慰着:“是啊,芷儿,你爹说得对。你是妻子,是正室,胸襟要开阔一些,性子也要柔顺一些,多让着点夫君,多体谅他的难处。夫妻嘛,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但只要互相忍让,互相迁就,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得往前看。”

当时的我,傻傻地听着,看着父母脸上那真挚的担忧和“为我好”的殷切期望,觉得他们说得似乎很有道理,是为我着想。

我那颗被楚皓轩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又找到了一丝慰藉和坚持下去的理由,便天真地信了。

从那以后,我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尽心尽力地去“伺候”楚皓轩,试图用我的“温柔贤惠”来打动他冰冷的心。

早上,天不亮我就起床,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为他准备洗漱的热水和可口的早膳。

吃饭的时候,我细心地观察他的喜好,为他布菜盛汤。

晚上,我会提前为他铺好床铺,熏好他喜欢的安神香。

甚至在他偶尔来我房里过夜时,我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渴望,表现得无比顺从和柔婉。

可结果呢?

我所有的退让和付出,换来的不是他的回心转意,而是他的变本加厉,更加的冷漠、更加的不耐烦,稍有不如意便对我横加指责,言语如同淬毒的刀子,一次次扎进我心里。

这辈子,我重生归来,心里其实还怀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我自己都嘲笑的希望。

我常常忍不住去设想,如果我的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楚皓轩并非良人,知道他娶我并非出于爱意,而是带着报复和折磨的目的,他们会不会改变想法,转而支持我逃离这桩可怕的婚姻呢?

于是,在回门这次,我鼓起勇气,用假设的语气,试探着对父亲说:“父亲,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对夫妻实在性情不合,在一起只有痛苦和折磨,那么和离,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和出路呢?”

父亲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赞同的严厉。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地说:“哪对夫妻过日子不闹点别扭?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忍一忍,让一让,自然就过去了。夫妻一场,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哪能轻易就说‘离’字?这不仅是对祖宗、对家族的不负责任,传扬出去,更是有损门风,让人耻笑!芷儿,这种念头,你趁早给我打消!”

我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母亲,希望从最疼我的母亲那里,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理解和支持。

母亲拉着我的手,轻轻拍着,用一贯温柔却同样坚定的语气劝道:“芷儿,你可千万不能有这样的心思啊。女子被夫家休弃,或者主动和离,那都是顶顶不好的名声,往后你还怎么做人?咱们寒家的姑娘,还要不要议亲嫁人了?女子嫁了人,就是要以夫为天,安安分分地守着夫君,守着这个家,这才是正理。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快别再提了。”

他们的话语,如同一盆盆冰水,将我心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我的心,再次沉入了冰冷的、不见天日的海底。

我自己心里也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时代,在我这样的家族里,想要依靠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来获得和离的自由,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所以后来,我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在他们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和离”的字眼,将所有的心思和计划,都深深地埋藏在了自己的心底。

用罢这顿食不知味的回门午饭后,母亲一边指挥着丫鬟们收拾碗筷,一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连声催促着我:“芷儿,时辰不早了,你尽早回去吧。回去晚了,你婆婆怕是又要不高兴了。你婆婆那个人,最是看重规矩礼数,你这才新婚,若是被她挑出错处,说你不知礼数、怠慢夫家,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心里其实也早已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扮演这个强颜欢笑、内心却在滴血的“孝顺女儿”角色了。

这种假装一切安好、实则满腹辛酸的日子,让我感到身心俱疲,只想要尽快逃离。

我默默地走向停在二门外的马车,准备启程返回那个让我厌恶的楚家。

临上车前,母亲眼神有些躲闪,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带着几分犹豫和窘迫,悄悄地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