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翻看女儿的日记，她就把我赶出家并锁上了门。
她掷地有声：“为人父母，就不能有点边界感吗？你难道不知道侵犯别人隐私是违法的？”
“最讨厌你这种不懂得尊重子女的母亲，你根本不配当妈！”
任身穿睡衣拖鞋的我，在寒风中冻了一晚。
转头她又在网上发布《原生家庭自救指南》，引得无数网友点赞转发。
好心人发来信息安慰。
女儿擦去眼角隐忍的泪，故作坚强道：“幸好，我有个什么都顺着我的爸爸，他无条件支持我反抗妈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闻言，我如坠冰窟。
她已然忘了，她的爸爸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我最不想看到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
1
未等我回神，女儿的电脑就黑了屏。
她语气里的嫌恶刺得我心口一紧：“还看？看什么看？！”
“你是不是有瘾？一天干不偷窥我的事就活不了？早知道就不给开门，再关你一个晚上。”
她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就把自己的房门关上，完全不顾我被她晾了一夜仍发白的脸。
我僵在原地，冷意顺着发木的脚尖往上爬。
可这些冷都比不上心里涌上的寒意。
我强忍泪水，给老同学打去了电话。
“老李，这下可怎么办啊？”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许久后才听见他的叹息，“别急，会有办法的。”
“只是千万别让她知道，以免……哎。”
我仰着头，如行尸走肉般瘫软在地。
晌午，陆宁宁从房间走出。
如往常那般，捧着一堆脏衣服扔在沙发上，“洗了，明天要穿。”
接着走向餐桌，随便扒拉了几下饭菜。
“又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跟喂兔子似的，真难吃。”
听着女儿的抱怨。
我阖了阖眼，将衣服扔进洗衣机，还做了盘红烧鱼。
“快吃吧。”
她扬起得意的笑，对我的顺从似乎很满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当父母的，不要对孩子的掌控欲太强了，我不是你的奴隶，别想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陆宁宁慢条斯理地吃了口鱼，继续道：“你看我爸就很开明，你得多跟他学学，听见没？”
“够了！”
我没忍住，还是喊出了声。
“怎么？说你还不乐意了？我夸我爸，让你不舒服了？”
女儿重重摔下筷子，眼里满是不屑。
我猛地站起身，近乎疯魔：“不要再说了！”
可陆宁宁淡淡瞥了我一眼。
“承认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很难吗？”
那一眼，几乎要将我所有的理智摧毁。
还记得我生陆宁宁的时候患上了产后抑郁，我见不得她哭，听不得她的声音，更无法照顾她。
她爸既当爹又当妈，愣是一个人将她养大。
后来，我的情况有所好转，她爸却意外去世。
而我开始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
或许是因为我错过了她的童年，我和女儿的关系终究有些生分，我拼了命想要当好一个妈妈，更是为了弥补我对她的亏欠。
可她看我的眼神，始终隔着一层冰。
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陆宁宁没理会我的失神，她径直走回房间，又一次锁上了门。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我的房间，不许碰我的东西，不要妄图掌控我的一切。”
“否则，你会后悔的。”
2
与老同学再次联系后。
趁着女儿不在家，我还是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她的房门。
她不知道真相，更不知道我的本意是为了她好。
我必须这样做！
推开门，我扫过书桌、书架，最后落在床头柜的日记本上。
我迫不及待翻开，前几页是少女心事，写着游玩的见闻、念叨朋友，也有着对未来的憧憬，看得我眼眶微微湿润。
直到看向后几页，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知何时开始，日记里开始记录女儿陆宁宁和爸爸的故事。
“爸爸说我穿裙子最好看。”
“爸爸带我吃了冰淇淋，比妈妈买的甜。”
“爸爸说他一直很想我。”
“我爸很支持我的梦想，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最近天气不好，我爸只能陪我在家看电视，不过还好，至少有人陪我。”
我越翻越怕，心脏快缩成了一团。
慌乱间，撞翻了墙角的画架。
一叠画纸散落在地，是她最爱的水彩画。
可每一幅里都有个男人的身影，虽不算清晰，但我知道那是谁。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浑身一僵。
陆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门口，我下意识想把日记本和画藏在身后。
可为时已晚。
她快步冲过来，夺过我手里的日记本，“你是不是有病？”
“我的隐私就这么让你好奇？要不要我把自己塞回你子宫里，永远跟你绑在一起？”
我哆嗦着嘴唇想解释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会尽快让我爸跟你离婚，你根本不配做我妈！”
听着陆宁宁的话，我的心碎了一地。
终于，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
“啪”的一声脆响，空气凝固了。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通红。
我愣愣望着自己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宁宁……妈不是故……”
下一秒，就见她猛地从我手里夺过日记本，将其撕得粉碎，纸屑纷飞。
“让你看！让你看个够！”
又抓起一旁的画，狠狠撕烂，“还有什么能让你看？你说啊！”
发泄完，她开始摔东西。
台灯、花瓶、抽屉散落在地，最后，她一脚踹在房门锁上，锁芯断裂的声音刺耳。
“这样你满意了？”
她近乎癫狂，我却怎么拦也拦不住。
拉扯间，几块碎玻璃嵌入我的掌心，可我顾不上，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女儿陆宁宁渗血的额间。
她素来爱美。
万一留下了疤，一定会难过很久。
我刚想伸手，“妈带你去上药！”
陆宁宁厌恶地甩开，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步。
“别装什么好妈妈！”
她摔门而去，没有回头。
房间里一片狼藉。
我慢慢蹲在地上，指尖被杂物划得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疼。
收拾到床底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那是陆宁宁三岁的照片。
扎着羊角辫，穿着裙子，可爱伶俐。
若不是我的病，或许女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直到深夜，陆宁宁才回来，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自顾自回了房间。
我没有怪她。
而是抱着照片坐在地上。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女儿的笑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
3
隔日，我出门买菜。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像蚊子声似的钻进耳朵。
楼下的张姐之前总喊我一起买菜，今天却拽着她儿子往楼梯拐角缩。
我皱了皱眉，没多想。
刚走到小区门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突然冲了上来：“请问您知道您女儿发的《自救指南》吗？说您控制欲强、对她苛刻，您怎么回应？”
“您是不是经常打她、偷看她隐私？”
“苛刻？”我脑子一懵，喉咙发紧，“我没有……”
我向来不怎么关注网上的信息，更不知道陆宁宁发布的东西会引发众多网友的共鸣。
有人干脆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密密麻麻的评论全是骂我的话。
“我想起我妈偷看我日记时，她可理直气壮了，‘你是我生的，你的东西都是我给的，我凭什么不能看，连你都是我的，我看看怎么了？’[尬笑]”
“哎，有个这样的母亲真遭罪，原生家庭的悲哀！”
“妈呀太窒息了，挣不脱又逃不掉，这种妈妈就应该去死。”
“突然好心疼博主，快跟家里断掉所有关系吧！”
我下意识往后退。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车，腰腹被狠狠撞了一下。
司机骂我不长眼，朝我吐了口痰就离开了。
其他围上来的路人没有一个人问我伤得怎么样，反而仍在低声议论。
“活该，对孩子那么狠。”
“老天爷看不过去喽，就该遭报应！”
那些话砸得我心口发凉。
我只是想护着女儿，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时，我从路人的手机里瞧见陆宁宁正在直播，她哭得肩膀发抖，面前摆着的，竟是被她撕烂后又拼凑起来的画和日记本。
“我妈妈根本不爱我，她将我的秘密、理想践踏在泥里。在她眼中，我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一件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物品。”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心疼博主”、“这妈妈太恶毒”的话。
镜头里的陆宁宁擦拭着泪，向替她说话的网友们一一道谢，泼天的打赏让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清浅。
“谢谢你们，也谢谢我的爸爸，幸好有他。”
她转头对着身后喊了声“爸爸”，镜头晃了一下，无人注意。
突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一点开，全是匿名的辱骂短信。
就连我兼职当保姆的主家也发来短信告诉我，让我不要再来，省得影响她孩子。
我强压着情绪，指节泛白。
没了收入，我只能退了现在租住的两室，换了间更小的阁楼。
陆宁宁并没有任何反应。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累了就回唯一的主卧睡觉，时不时在直播里提起爸爸对她多好，我对她多坏。
女儿已经陷得太深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果断拨通老同学的电话：“上次说的事，我们约个时间见见吧。”
一声脆响引得我回头望了一眼。
只看到一截衣角。
对此，我并未在意。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借着买菜的借口出了门。
一向对我视而不见的女儿，却突然问道：“什么，没听清。”
“再说一遍你去哪？”
4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买菜。”
我赶紧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就走。
回头看了好几眼，确定并无异常后，我才走到约定的地点。
老同学早已等候许久。
我把资料一股脑推到他面前。
有陆宁宁的日记、画，还有近期的表现全部交给了他。
老李接过，一页一页翻看着。
但一直关注着老同学的我，自然瞧见了他渐渐沉下去的脸色。
一番交流下来，我几乎喘不过气。
只能抓住他的手，恳求道：“你帮帮忙，她还年轻，绝对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回以一个拥抱：“放心，我一定尽力。”
回家后，我把老李给的东西藏进床底的铁盒里。
刚转身就撞见女儿直挺挺站着门外。
她语气平淡，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什么时候吃饭？”
“马上。”
我快步走进厨房，妄图把刚才的画面忘掉。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女儿出奇地平静，没跟我闹脾气，也没提过她爸爸，连带着我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我松了口气。
“喂，老李，她最近好多了，可能是你给我的药起作用了。”
可我没想到，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日，我刚拨通电话，想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就见女儿闯进来，举着张照片甩在我脸上。
“这是谁？”
她眼神猩红，声音尖利，“是不是你外面找的野男人？！”
我浑身冰凉。
怎么也没料到陆宁宁会跟踪我，更没想到她居然还污蔑我。
她冷笑，一步步逼近。
“你不配当我妈！出轨找奸夫，还瞒着我和我爸？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脏！”
“不是奸夫！”
我急得声音发颤，“他是医生，是来救……”
“闭嘴！”
她打断我的话，直接一键将照片发布在网上。
配文是【我妈终究还是不要我们了。】
看着急速增长的阅读量，我顿时慌了。
陆宁宁勾着唇，颇为淡定地念着网友们的评论。
“大家都说你该去死呢。”
“哟，看看这条，有人认出了奸夫，正要组队去替我出气。”
我捂住了嘴。
老李可是无辜的！
接着，便接到老李妻子打来的电话。
她哭着喊道：“都怪你！我们家老李被人敲破了头，生死未卜，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要你血债血偿！”
陆宁宁嘴角的弧度更大。
“混账！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任其四分五裂。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竟不知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她见我失神，忍不住大笑起来。
“真好啊哈哈哈哈，你总想着掌控我，我让你再也管不了！”
“我，就是你的报应！”
下一秒，陆宁宁朝空无一人的客厅喊了句“爸爸，你说得对，我要为自己争取活着的机会！”
她转身就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离开。
我赶忙拦住她，却被用力推了一把。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母亲。”
“滚开！”
正巧，我的身后对着桌角，上面正有一颗裸露的钉子。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说不出话，连四肢都开始发麻。
陆宁宁还瞥了我一眼，嗤笑道：“你的演技应该用在别人身上。”
看着女儿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在她要离开时，门被猛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