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我被开除了,临走前带走了公司317人,老板拦着问:你想干嘛

楔子

陈默被开除那天,南昌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他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公司门口,箱子里装着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有一张全公司合影的相框。雨点子砸在纸箱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十八层,灯火通明。就在二十分钟前,人事总监赵敏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拍在他面前,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私自泄露客户信息”。

陈默当时笑了一下。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从业务员干到销售总监,手里攥着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客户资源。赵敏说的那个“泄露客户信息”,不过是他把一份公开的行业通讯录发到了部门群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正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老板刘建国的小舅子从国外回来了,盯上了销售总监这个位置。

陈默没吵,也没闹。他回到工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周小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默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他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

是刘建国。五十多岁,大腹便便,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身后跟着赵敏和两个保安。

陈默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刘建国喘着粗气,伸手指着陈默怀里的纸箱:“你箱子里装的什么?公司的东西不能随便带走。”

“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一张合影。”陈默说,“保温杯是我自己买的,绿萝是我从家里搬来的,合影——”

他顿了顿:“合影是我结婚那天拍的,我老婆也在里面。”

刘建国噎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行,这些你带走。但是陈默我警告你,客户资料你一个字都不能带走,那是公司财产。”

“我没带。”陈默说。

“最好没有。”刘建国冷哼一声,“你被开除是公司集体决定,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陈默看着这个他叫了七年“刘总”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刘总,”他说,“我在这干了七年,没请过一天假,没出过一次重大差错。去年那个八百万的单子,是我高烧三十九度在医院走廊里用手机谈下来的。”

刘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摆手,“说这些没意思。你走吧。”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雨越下越大。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周小雨:“陈哥,你没事吧?”

陈默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陈哥,我不想干了。我跟你走。”

他愣住了。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陈哥,我也走。”

“算我一个。”

“陈哥,你去哪我去哪。”

“刘建国今天能这么对你,明天就能这么对我们。”

陈默站在雨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条一条地数着,手指微微发颤。

三百一十七个人。

全公司一共三百四十二个人,有三百一十七个人给他发了消息,说要跟他走。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栋写字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刘建国正站在大厅里打电话,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看见陈默回来,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默没说话,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刘建国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陈默,你到底想干嘛?”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刘总,我不干嘛。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越来越多的人影。那些都是他的同事,他的兄弟姐妹。他们从楼梯间、从茶水间、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默默站到陈默身后。

“我带走三百一十七个人。”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声。

刘建国的脸从铁青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陈默把纸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那个相框。相框里的合影上,三百多张笑脸挤在一起,那是去年年会拍的全家福。

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陈默七年前刚入职时写下的字:“把公司当家,把同事当家人。”

“刘总,”陈默说,“我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把我当兄弟。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有人眼眶发红,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挺直了腰杆。

“愿意跟我走的,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陈默抱起纸箱,大步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刘建国气急败坏的喊声:“陈默!你给我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

陈默没有回头。

雨声吞没了一切。

第一章 老地方

“老地方”是红谷滩边上的一家小饭馆,叫“家味”,老板姓孙,是个退伍老兵,做的一手地道赣菜。陈默刚来南昌那会儿就住在这附近,七年下来,跟老孙成了朋友。公司聚餐、部门庆功、私下谈事,陈默都往这儿带。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就到了。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他推开“家味”的玻璃门,看见老孙正在擦桌子。

“来了?”老孙头也不抬,“稀饭在锅里,自己盛。”

陈默笑了笑,走到后厨盛了一碗稀饭,就着萝卜干吃起来。他没说话,老孙也没问。两个中年男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吃,一个擦桌子。

七点五十分,门被推开了。

周小雨裹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走进来,鼻子冻得通红。她看见陈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陈哥。”

“坐。”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了没?”

“吃了。”周小雨坐下,搓着手,“陈哥,昨天……”

“先不说这个。”陈默打断她,“等大家来了再说。”

周小雨点点头,乖乖坐着。

八点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叫李强,仓储部的,平时话不多,做事踏实。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仓储部的。

“陈哥。”李强走过来,声音闷闷的,“我把我们部门的人都带来了,一共二十三个。”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坐吧。”

八点十分,门被推开第三次。这次进来的人多,呼啦啦挤了一屋子。市场部的、客服部的、售后部的、甚至还有两个财务部的。他们有的背着包,有的提着塑料袋,有的什么都没带,就揣着手机。

陈默数了数,一共四十七个。

他皱了皱眉。昨天微信里说跟他走的有三百一十七个,今天只来了四十七个。

周小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说:“陈哥,好多人被刘建国昨晚挨个打电话威胁了。说谁敢跟你走,就扣工资、扣档案、在行业里封杀。”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正常。”

他走到饭馆中间,拍了拍手。

“各位,安静一下。”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冲动。”陈默说,“昨天的事,大家心里有火,我能理解。但今天你们能来,我得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

“我陈默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公司,没执照,没业务,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你们跟着我,可能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可能半年接不到单子。现在想走的,我不怪你们,咱们还是朋友。”

屋里没人动。

陈默等了一会儿,又说:“第二件事。刘建国那边,如果你们现在回去,他应该还能收。但要是今天留下来,就别想着回头了。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还是没人动。

角落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喊了一嗓子:“陈哥,别废话了,你就说怎么干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是售后部的小张,刚毕业两年,平时咋咋呼呼的。

“行。”陈默点头,“那我说第三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昨晚我连夜做的一个方案。咱们这四十七个人,加上后面可能还会来的,拢共按六十个人算。分三组,销售组、售后组、后勤组。销售组由李强带队,售后组周小雨负责,后勤组——”

他看了一眼老孙。

老孙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别看我,我就是个开饭馆的。”

“老孙,”陈默说,“你这饭馆二楼不是空着吗?租给我,一个月三千,我先欠着。”

老孙瞪了他一眼:“两千。多了不要。”

陈默笑了:“成交。”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的人。

“咱们先从老本行干起。南昌本地做企业服务的公司,我手里有十七家老客户的联系方式。刘建国以为他把公司通讯录锁了我就没办法了,他忘了我手机里存着。这十七家,够咱们吃三个月。”

周小雨举手:“陈哥,那咱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陈默想了想。

“就叫‘家人’。”他说,“家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小张又喊了一嗓子:“陈哥,咱们是不是得注册啊?谁去跑工商?”

陈默看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叫吴红,原来是财务部的,做事极其细致。

“吴姐,工商那边你熟,你来跑。”

吴红推了推眼镜,干脆利落地说:“行,我今天就去。”

陈默点点头,又看向李强:“强子,你带人去把二楼收拾出来。桌子椅子不够的,先去二手市场淘。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二十万。先当启动资金。吴姐管账,每一分钱都要有记录。”

吴红走过来,把卡收好,认真地点头。

“还有,”陈默说,“从今天起,咱们所有人,前三个月只发基本生活费,一个月两千。能接受的留下,不能接受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有人走。

陈默看着这些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那就开工。”

第二章 第一单

头一个星期,陈默几乎没合眼。

他带着李强跑了十三家老客户,只有两家愿意跟他继续合作。理由都差不多——“陈总,不是我们不信你,但你那个新公司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我们走账不好走。”

陈默没强求,一家一家地跑,把姿态放得很低。

第四天,他跑到第七家的时候,接到了周小雨的电话。

“陈哥,出事了。”

陈默心里一紧:“怎么了?”

“刘建国去工商举报了,说吴姐提交的材料有问题,工商那边把咱们的注册申请打回来了。”

陈默攥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还有,”周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刘建国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谁跟咱们合作就是跟他过不去。现在好多供应商都不敢给咱们报价。”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吴姐那边怎么样?”

“吴姐在工商局门口等着呢,她说她今天非得把这事办成不可。”

陈默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已经戒了三年,但这会儿实在扛不住了。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四十来岁,嗓音沙哑。

“是陈默陈总吗?”

“我是。”

“我叫方莉,以前在刘建国手下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了。听说你出来自立门户了?”

陈默嗯了一声。

“我这边有个单子,不大,三十万。是做企业培训的,你不是擅长这个吗?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来我公司聊聊。”

陈默把烟掐灭。

“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陈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以前是刘建国的副手,后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翻了,自己出去单干,做人力资源咨询。在南昌这个圈子里,算是个人物。

他想了想,给周小雨回了个电话。

“小雨,明天上午你跟我去见个人。”

“谁?”

“方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哥,方莉那个人……不好打交道。”

“我知道。”陈默说,“但咱们现在没得挑。”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默带着周小雨准时出现在方莉的办公室。

方莉比陈默想象中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

“坐。”

陈默坐下,周小雨坐在他旁边。

方莉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三十万的单子,给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团队培训。周期两个月,分三期付款。第一期款签合同后付,第二期培训过半付,第三期验收合格付。”

陈默翻了翻文件,条款很细,但没什么陷阱。

“方总,”他抬起头,“你为什么找我?”

方莉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个原因。第一,你被刘建国开除的事全南昌都知道了,我跟他有过节,你跟他也有过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第二——”

她顿了顿。

“你带走了他三百多个人,这事传出去之后,我很好奇。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你走,你这个人肯定有点东西。”

陈默没有接话。

方莉继续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单子,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做砸了,以后别来找我。”

陈默把文件合上。

“什么时候签合同?”

方莉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现在。”

签完合同出来,周小雨还有些恍惚。

“陈哥,三十万……就这么定了?”

陈默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吴红打电话。

“吴姐,合同签了,三十万。第一期款到了之后,先把大家的工资补上。另外,工商那边怎么样了?”

吴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坚定。

“还在跑。刘建国使了绊子,但材料本身没问题,我再跑两趟应该能下来。”

“辛苦了。”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方莉公司楼下的马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三十万,够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呢?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活下来再说。

第三章 叛徒

培训单子做到第二周的时候,陈默接到了老孙的电话。

“陈默,你赶紧回来一趟。”

老孙的声音很沉,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有人在你背后捅刀子。”

陈默赶回“家味”的时候,二楼的气氛很压抑。

李强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周小雨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谁都不说话。

吴红把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陈哥,这是咱们上周提交给工商的注册材料。被退回来了。”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上次不是说材料没问题吗?”

“材料是没问题。”吴红推了推眼镜,“问题是有人给工商寄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咱们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资金来源不明。”

陈默的手顿住了。

“非法集资?”

“对。举报信里说咱们那二十万启动资金来路不明,还说咱们向员工收取‘入职费’。”

陈默把文件放下,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谁干的?”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张站了出来,声音有些抖。

“陈哥,我……我昨天看见赵敏了。”

赵敏。刘建国的人事总监,那个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拍在陈默面前的女人。

“她在哪?”

“就在楼下。”小张说,“她跟咱们组的王磊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正好路过看见的。”

王磊。销售组的,跟陈默干了四年,平时话不多,但业务能力不错。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王磊人呢?”

“今天没来。”

陈默睁开眼,目光平静。

“我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街道。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吴姐,举报信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工商那边你继续跑,该补什么材料补什么材料。”

他又看向李强:“强子,培训的单子不能停。方莉那边的人你盯紧点,别出岔子。”

最后他看向周小雨:“小雨,你帮我约一下赵敏。”

周小雨愣了一下:“约赵敏?”

“对。”陈默说,“就说我请她喝咖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赵敏准时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松弛很多。她走进“家味”,环顾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陈默,你就选这么个地方?”

陈默给她倒了一杯茶。

“坐。”

赵敏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

“你找我什么事?”

“举报信的事。”陈默直截了当,“王磊是你的人。”

赵敏笑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陈默,你搞清楚,王磊不是我的人。他是刘总的人。我只是传个话。”

“传什么话?”

赵敏放下茶杯,看着陈默的眼睛。

“刘总说了,只要你把三百一十七个人的名单交出来,再签一份竞业协议,保证三年内不在南昌从事同行业,他可以给你一笔钱。数目你开。”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赵敏继续说:“陈默,你是个聪明人。你带了三百多个人出来,听着挺风光,但实际上呢?你现在连公司都注册不下来,接个单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刘总在南昌做了二十年,人脉、资源、关系,你拿什么跟他斗?”

“所以呢?”

“所以见好就收。”赵敏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开个价,刘总那边我去说。你拿着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对你对大家都好。”

陈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老家带来的遂川狗牯脑,有点苦,但回甘。

“赵敏,”他说,“你回去告诉刘建国。他要是真想谈,让他自己来。别躲在后面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赵敏的脸色变了变。

“至于王磊,”陈默放下茶杯,“你告诉他,我不怪他。人各有志。但他手里的客户资料,让他自己交出来。我不追究。”

赵敏站起来,拎起包。

“陈默,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陈默说,“但至少我现在睡得着觉。”

赵敏走了之后,周小雨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陈哥,喝点汤。”

陈默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老孙炖的瓦罐汤,肉饼雪梨,清甜暖胃。

“小雨,”他说,“明天把所有人叫来,我有话说。”

第四章 三百一十七减一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楼挤满了人。

四十六个人,一个不少。加上陈默,四十七个。

陈默站在前面,看着这些面孔。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跟了他七八年的老部下,也有刚来没多久的新人。

“王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陈默开门见山,“我也不瞒你们。赵敏昨天来找我,刘建国想让我交名单,签竞业协议,拿钱走人。”

底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陈默抬手压了压。

“我拒绝了。”

议论声停了。

“但我得跟你们说实话。现在咱们的处境很难。公司注册被卡,供应商不敢合作,刘建国在行业里放了话,谁跟咱们来往就是跟他过不去。王磊走了,还带走了一部分客户资料。”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我把话说明白。想走的,现在走,我不拦着。工资我让吴姐结到今天,该多少是多少。”

没有人动。

过了一会儿,李强开口了。

“陈哥,我跟着你干了五年。你什么人我清楚。我不走。”

小张跟着喊:“我也不走!王磊那种人,我呸!”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不走!”

“陈哥在哪我在哪!”

“跟他干到底!”

陈默看着这些人,眼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缓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

“好。那从今天起,咱们换个打法。”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之前咱们想的是慢慢来,先接小单子,把公司撑起来。但现在刘建国逼得紧,咱们没时间了。”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方莉那个培训单子,三十万。我打算把它做成标杆。不仅要做完,还要做漂亮。做完之后,我拿着这个案例去找方莉,让她给咱们介绍更大的客户。”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

“另外,我昨晚联系了以前在外地认识的几个同行。南昌这边刘建国能封杀咱们,但外地他管不着。我打算往外走。长沙、武汉、合肥,先跑一圈。”

李强举手:“陈哥,往外跑的话人手不够。”

“所以我要招人。”陈默说,“但不是现在。等培训单子做完,手里有了钱,咱们再扩。”

他放下马克笔,看着所有人。

“这三个月会很难。工资只能发生活费,活儿却要比以前干得多。但我跟你们保证,只要我陈默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们白干。”

小张又喊了一嗓子:“陈哥,别煽情了,干吧!”

大家都笑了。

陈默也笑了。

那天下午,四十六个人分头行动。李强带着销售组去跑客户,周小雨带着售后组准备培训材料,吴红继续跑工商,老孙在厨房里给大家炖了一大锅红烧肉。

陈默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方莉”的名字,拨了过去。

“方总,我是陈默。”

“说。”

“培训单子我想加一个环节。最后一周,我打算让我的团队给客户做一次免费的售后诊断。不收费,就当是增值服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免费的?”

“对。但我想让客户帮个忙。做完诊断之后,给我出一份书面反馈。我要拿这个反馈去谈下一个客户。”

方莉笑了一声。

“陈默,你倒是会算计。”

“方总教得好。”

“行。我去跟客户说。但你记住,质量不能打折。”

“放心。”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南昌的冬天,雨总是下个不停。但陈默觉得,今年的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五章 第一场雪

培训单子做到第三周的时候,南昌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家味”门口的梧桐树上,白茫茫的。周小雨兴奋地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小张秒回:“小雨姐,你多大的人了还看雪。”

周小雨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陈默坐在二楼窗边,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这些天他很少在群里说话,但每条消息他都看。

吴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哥,工商那边下来了。”

陈默猛地坐直:“过了?”

“过了。”吴红把文件递给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全下来了。”

陈默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家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几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

“辛苦了,吴姐。”

“不辛苦。”吴红推了推眼镜,“就是跑得腿细了两圈。”

陈默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嗓子。

“营业执照下来了!”

楼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孙从后厨探出头来:“那今晚加餐!我炖个鸡汤!”

“老孙,鸡汤不够,得加红烧肉!”小张喊。

“加加加!”老孙笑骂,“你们这帮兔崽子,迟早把我吃穷!”

那天晚上,四十七个人挤在“家味”一楼,围着几张拼起来的桌子吃了一顿饭。老孙炖了一大锅鸡汤,烧了一盆红烧肉,还炒了几个拿手小菜。陈默破例开了一瓶白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第一杯,”陈默端起酒杯,“敬咱们自己。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大家一起喊。

“第二杯,敬吴姐。营业执照是她跑下来的。”

吴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第三杯——”陈默顿了顿,“敬王磊。”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默端着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恨他。但我想说,人各有志。他选了对他有利的路,我不怪他。咱们走咱们的路,他走他的路。各凭本事吃饭。”

他举起酒杯。

“干。”

“干!”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李强喝红了脸,拉着小张絮絮叨叨地说他老婆支持他出来干,说家里还有点积蓄能撑一阵。周小雨喝了两杯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吴红没喝多少,一直在旁边给大家倒茶。

陈默没喝多。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心里暖烘烘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方莉”的联系人。

“培训单子第二期款我已经让财务打了。另外,有个事跟你说一声。刘建国昨天找我了。”

陈默眉头一跳。

“他让你别跟我合作?”

“差不多。他让我把你踢出去,说只要我不跟你合作,他给我介绍三个大客户。”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陈默沉默了几秒,打字:“方总,你不用为难。如果刘建国那边压力太大,这个单子我可以……”

消息还没发出去,方莉的新消息先弹了过来。

“陈默,你别急着表忠心。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刚才要是说‘好的方总你踢我吧’,我现在就跟你解约。”

陈默愣了一下。

“但你没说。所以这个单子继续做。另外,我那几个客户你也别惦记了,我自己还不够用呢。不过——我认识合肥那边一个朋友,做企业咨询的。他们公司最近在找外包团队,做售后客服。你要是有兴趣,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动。

然后他打字:“有兴趣。”

“行。明天我把联系方式发你。陈默,别说我没帮你。你欠我个人情。”

“记着了。”

放下手机,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雪还在下。楼下传来小张跑调的歌声,李强在笑,老孙在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陈默闭上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六章 合肥

去合肥那天,陈默只带了李强。

两个人坐早上六点的高铁,八点不到就到了合肥南站。方莉介绍的那个朋友姓郑,叫郑海,四十出头,在合肥做企业咨询做了十几年,手里有不少客户。

郑海约他们在一个茶楼见面。

“陈总,方莉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郑海给他们倒茶,“实话说,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刘建国那个人我听说过,南昌那边他确实有能量。”

陈默点头:“所以我往外走。”

“嗯。”郑海端起茶杯,“我手里有个客户,做家电的,全国有三百多家门店。他们售后客服这块一直是外包的,现在想换供应商。单子不小,一年一百二十万。但要求也高,要有现成的团队,要有成功案例。”

陈默和李强对视了一眼。

“团队我有,”陈默说,“四十六个人,售后客服这块有经验。成功案例……”

他顿了顿。

“我现在没有。”

郑海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陈默说,“这个单子,你先让我做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你客户不满意,我一分钱不收。如果满意,咱们再签正式合同。”

郑海放下茶杯,盯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

“陈默,你胆子不小。”

“我没别的路可走。”

郑海笑了。

“行。我帮你牵这个线。但丑话说前头,我那客户姓孙,是个女的,做事极其挑剔。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谢谢郑总。”

从茶楼出来,李强忍不住开口:“陈哥,三个月免费……咱们扛得住吗?”

“扛得住。”陈默说,“方莉那三十万,加上之前接的两个小单子,够撑半年。只要拿下这个客户,咱们就能在合肥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郑海说得对,咱们需要一个像样的案例。南昌那边刘建国盯着,咱们做不出大动静。合肥离南昌不远,但刘建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李强想了想,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回去就准备。”陈默说,“你让周小雨把售后组的资料整理出来,越细越好。另外,让吴姐把咱们做过的所有案例都整理成文档,哪怕再小的单子也要有记录。”

“行。”

两个人上了回南昌的高铁。车窗外,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退去。陈默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三天之后,郑海把孙总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孙总全名孙丽华,是那家家电企业的副总裁,主管售后和客服。陈默给她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没接,第三次接了,声音很冷淡。

“陈总,郑海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现在没时间见你,你把你们的资料发我邮箱,我看完再说。”

陈默把准备好的资料发了过去。然后等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孙丽华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总,你的资料我看了。案例不多,但整理得很细。尤其是那个培训单子的售后诊断报告,写得不错。”

陈默心里一动。那份报告是他让周小雨熬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把方莉那个客户的所有售后问题都梳理了一遍,还给出了改进方案。

“孙总,那份报告是我们团队自己做的,没有额外收费。”

“我知道。”孙丽华说,“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下周一来合肥,带着你的团队,给我做一个现场演示。我这边有五个部门主管,他们会打分。”

“几个人的团队?”

“至少十个。”孙丽华说,“我要看到你们的真实水平。”

挂了电话,陈默立刻把周小雨和李强叫过来。

“下周一,合肥。十个人,现场演示。孙丽华亲自看。”

周小雨深吸一口气:“陈哥,演示什么内容?”

“售后客服的全流程。从接单到派单到回访到投诉处理,每一个环节都要有。”陈默说,“小雨,你来主讲。强子配合你,负责技术演示。”

“我主讲?”周小雨瞪大了眼睛,“陈哥,我不行的……”

“你行。”陈默看着她,“你在这个岗位干了六年,没有人比你更熟。”

周小雨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

“行。我讲。”

接下来的四天,周小雨几乎没合眼。她拉着售后组的几个人,把整个流程拆成十五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做了详细的PPT和演示脚本。陈默每天晚上都陪着她过一遍,指出问题,再改。

周一早上,十个人坐最早的高铁去合肥。

演示地点在孙丽华公司的会议室,长条桌,对面坐了六个考官。孙丽华坐在正中间,面无表情。

周小雨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领导好,我是家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周小雨。今天由我来给大家演示我们的售后客服全流程解决方案。”

她的声音一开始有些抖,但讲着讲着就稳了下来。六年的实战经验,每一个环节她都烂熟于心。从客户投诉的分类分级,到派单的优先级规则,到回访的话术设计,再到投诉升级的处理机制,她讲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讲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孙丽华突然打断她。

“周小姐,如果客户投诉的是产品质量问题,但产品已经过了保修期,你们怎么处理?”

周小雨没有犹豫。

“孙总,这种情况我们有一套专门的‘灰色地带处理机制’。首先,我们会核实客户购买时间和使用情况。如果确实刚过保修期不久,且是首次投诉,我们会主动承担部分维修费用,换取客户满意度。这部分费用我们内部叫‘信任成本’,单笔上限是五百元。超过五百元的,需要客户经理审批。”

孙丽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演示结束的时候,周小雨的后背都湿透了。

孙丽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小姐,你以前在哪家公司?”

“南昌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干了六年。”

“为什么离职?”

周小雨看了陈默一眼。

“因为老板开除了我们的陈总。”

孙丽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合同我让法务准备。三个月试用期,一百二十万的单子,按季度付款。如果做得好,明年续签。”

陈默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孙总。”

孙丽华握了握他的手,突然问了一句:“陈总,我听说你从原公司带走了三百多个人?”

“三百一十七个。”

“现在呢?”

“四十六个。”

孙丽华笑了一下。

“四十六个,比三百一十七个难带。但你带住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回南昌的高铁上,周小雨靠着窗户睡着了,嘴角挂着笑。李强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说:“陈哥,你看这个。”

陈默凑过去,看见是一条朋友圈,发的人是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配了一张刘建国在办公室拍桌子的照片。

配文是:“刘总今天又发火了。听说咱们丢了合肥那个大单子,被一家叫‘家人’的新公司抢了。”

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李强,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

窗外是安徽的田野,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快到家了。

第七章 过年

腊月二十八那天,陈默给所有人放了假。

“初八开工。这十天,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息的休息。工资照发。”

小张第一个跳起来:“陈哥万岁!”

老孙从后厨端出一盆炸好的肉丸子:“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我炸了一上午。”

大家嘻嘻哈哈地分丸子,收拾东西。周小雨没走,她老家在赣州,太远了,来回折腾不值当。李强也没走,他老婆带着孩子来南昌陪他过年。

陈默也没走。他老家在吉安,但他爸前年走了,老家就剩一个姑姑,平时走动不多。他给姑姑打了个电话,说今年不回去了,姑姑说行,注意身体。

腊月二十九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家味”二楼,对着一碗老孙炖的汤发呆。

手机响了,是方莉。

“陈默,过年好。”

“方总,过年好。”

“跟你汇报个事。刘建国前天又找我了,这次态度软了不少。说只要我把你那边的情况告诉他,他给我介绍客户。”

“你怎么说?”

“我说我考虑考虑。”

陈默笑了:“方总,你这‘考虑考虑’都快成口头禅了。”

方莉也笑了:“陈默,我打电话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想问你,年后有没有兴趣接个更大的单子?”

陈默坐直了身子。

“什么单子?”

“我有个朋友在长沙,做连锁餐饮的,全国八十多家店。他们的客服中心一直是自己在做,但现在想外包。一年两百万的单子。”

陈默沉默了几秒。

“方总,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我帮你,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方莉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只要自己够拼,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后来吃了亏,学了乖,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顿了顿。

“但我不后悔。我只是觉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默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方总,谢谢你。”

“别谢了。年后我安排你们见面。这个年,好好过。”

挂了电话,陈默下楼。老孙正在收拾厨房,看见他下来,头也不抬地说:“汤喝完再走。”

陈默坐到桌前,把汤喝完。

“老孙。”

“嗯。”

“年后我想把二楼扩一下,再租一间。你隔壁那间不是空着吗?”

老孙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你想扩多大?”

“再招三十个人。把客服团队搭起来。”

老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飘着细雪,红谷滩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过年好。初八见。”

消息刚发出去,一连串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陈哥过年好!”

“初八见!”

“陈哥,我妈看了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说你们公司名字取得好!”

“陈哥,我给我爸看了咱们做的方案,我爸说行!”

陈默一条一条地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八章 春天

年后开工第一天,陈默把所有人叫到二楼。

“今年咱们的目标很简单,活下来,然后做大。”

他站在白板前面,把今年的计划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合肥孙总的单子,周小雨全权负责。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只能做好,不能做砸。”

周小雨点头。

“第二,长沙那边方莉帮咱们牵了线,我下周去谈。如果能拿下来,咱们今年的营收就能翻一番。”

李强举手:“陈哥,那销售这边呢?”

“销售暂时不扩张。”陈默说,“先把售后和客服的口碑做起来。咱们不跟刘建国拼销售,拼服务。”

他顿了顿,看向吴红。

“吴姐,招聘的事你来负责。三十个人,有客服经验的优先。待遇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

吴红推了推眼镜:“行。我明天就发招聘信息。”

“还有,”陈默说,“新来的人,全部先培训一周再上岗。培训由周小雨负责,把咱们的流程和标准教给他们。”

周小雨点头:“没问题。”

散会之后,陈默一个人坐在二楼,看着窗外。

红谷滩的春天来得早,梧桐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融融的。

他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公司合影。那是去年年会拍的,三百多张笑脸挤在一起。他翻了翻,翻到最前面一张。

那是七年前,他刚入职的时候,跟刘建国的合影。

照片里的刘建国还很年轻,搂着陈默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陈默站在他旁边,一脸青涩。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相册。

他给刘建国发了一条微信。

“刘总,过年好。公司的事,咱们各凭本事。但我想说一句,当年你带我入行,这份情我记着。以后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背原则,我陈默能帮就帮。”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默也没指望他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春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楼下传来小张的喊声:“陈哥!吴姐招的人来了,你下来看看!”

陈默关好窗户,转身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刘建国的回复。

只有四个字。

“好好干吧。”

陈默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口袋。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

楼下,新来的三十个人正站在“家味”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馆。

陈默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大家好,我是陈默。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公司。条件简陋了点,但咱们做的事不简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欢迎加入家人。”

远处,红谷滩的高楼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南昌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九章 长沙谈判

去长沙那天是周三,陈默带了李强和吴红。

吴红本来不想去。她手头一堆事,招聘刚启动,账上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但陈默坚持让她去。

“吴姐,你管钱。谈单子的时候,哪些能接哪些不能接,你得在场把关。”

吴红推了推眼镜,把账本合上,说行。

三个人坐早上七点的高铁,九点半到长沙南站。方莉的朋友姓何,叫何劲松,做连锁餐饮的,品牌叫“湘水人家”,在湖南湖北江西开了八十多家店。何劲松约他们在公司总部见面。

何劲松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整层都是他们的。前台小姑娘领着他们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会议室。何劲松已经在了,四十来岁,微胖,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随和。

“陈总,久仰。”何劲松站起来握手,“方莉跟我说了你的事,很有意思。”

陈默笑了笑:“何总过奖了。”

坐下之后,何劲松开门见山。

“我这边的情况方莉应该跟你说了。客服中心一直是自己做的,八十多家店,每天投诉电话少的时候几十个,多的时候两三百个。现在管不过来了,想外包。”

陈默点头:“何总,你们现在客服团队多少人?”

“二十个。”何劲松靠在椅背上,“但效率不行。客户投诉处理周期太长,平均要四十八小时才能闭环。有些投诉跨了部门,来回踢皮球,最后客户直接跑到店里闹。”

陈默看了一眼吴红。吴红会意,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何总,我们在合肥做了一个家电企业的客服外包,跟您的情况有些类似。这是我们的流程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何劲松接过去翻了翻,看得很仔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个‘首问负责制’是什么意思?”

陈默接过话:“就是谁第一个接到客户投诉,谁就负责到底。不管这个问题涉及哪个部门,都由这个客服专人跟进,直到客户满意为止。中间不需要客户反复打电话催。”

何劲松想了想:“那如果这个客服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就升级。”陈默说,“我们内部有三级升级机制。一级客服处理不了,二级主管介入。二级处理不了,三级经理介入。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超时自动升级,不用客户催。”

何劲松放下文件,看着陈默。

“陈总,你们的方案听起来不错。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

陈默没有隐瞒:“加上新招的,七十六个。”

何劲松沉吟了一下:“七十六个人,要接我八十多家店的客服,够吗?”

“何总,这七十六个人不全是客服。”陈默说,“我们分三组,客服组目前三十八个人。如果接您的单子,我会再扩二十个客服。而且前期我建议先接一半的门店,跑顺了再全部接过来。”

何劲松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价格呢?”

吴红把准备好的报价单递过去。何劲松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比我现在自己做的成本高了百分之十五。”

陈默点头:“何总,我实话实说。我们比你自己做要贵,但贵在两点。第一,我们比你们现在的团队专业。第二,我们比你们现在的效率高。您现在四十八小时闭环,我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以内。投诉处理周期缩短一半,客户的复购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这百分之十的营收,够覆盖我这点溢价了。”

何劲松盯着陈默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总,你倒是会算账。”

“做企业服务的,不会算账活不下去。”

何劲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窗外。长沙的天灰蒙蒙的,湘江在远处静静流淌。

“这样,”他转过身,“我先给你三十家店,试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看数据。行就续,不行就算了。”

陈默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从何劲松公司出来,李强长出一口气。

“陈哥,三十家店,一个月多少钱?”

吴红低头算了算:“按报价,一个月大概六万。三个月十八万。”

“加上合肥孙总那边,”李强掰着手指头,“咱们一个月有四十多万的进账了。”

陈默没说话,低头看手机。工作群里,周小雨发了一张照片,新招的三十个人正在二楼培训,挤得满满当当。小张在照片下面留言:“陈哥,二楼坐不下了,啥时候扩三楼啊?”

陈默回了一句:“快了。”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着长沙灰蒙蒙的天。

“走,请你们吃臭豆腐。”

第十章 刘建国的反击

长沙的单子签下来之后,陈默以为接下来能消停一阵。

但刘建国没打算让他消停。

三月中旬的一天,周小雨急匆匆地找到陈默。

“陈哥,合肥那边出事了。”

陈默心里一沉:“怎么了?”

“孙总那边接到一个匿名投诉,说咱们的客服人员泄露客户信息。孙总很生气,说要暂停合作,让我们给说法。”

陈默拿过周小雨的手机,看了孙丽华发来的消息。措辞很严厉,要求三天之内给出书面说明,否则就终止合同。

“匿名投诉具体说了什么?”

“说咱们一个客服人员把客户的电话号码和购买记录卖给了外面的装修公司。”周小雨的声音有些抖,“陈哥,我们不可能干这种事。我查过了,那个所谓的‘客服人员’名字叫陈晓,但我们公司根本没有这个人。”

陈默眯了眯眼。

“假的?”

“对。投诉信里说的那个客服工号也不存在。”

陈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强子呢?”

“在楼上。”

“叫他下来。”

李强下来之后,陈默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强听完,脸色铁青:“肯定是刘建国。他在合肥那边也有人脉,搞个匿名投诉太容易了。”

“我知道是他。”陈默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孙总那边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他顿了顿。

“小雨,你把我们所有客服人员的名单、工号、入职时间整理出来,做成一份正式的说明函。另外,把咱们的系统权限记录调出来,证明我们所有客服人员都没有导出客户信息的权限。”

“系统权限记录?”周小雨愣了一下,“陈哥,咱们的系统……”

“用第三方云客服系统。”陈默说,“我之前让吴姐开通了,就是防着这一天。”

周小雨眼睛一亮:“对!我怎么忘了。那个系统有完整的操作日志,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去吧。今天之内把材料准备好,明天我亲自去合肥。”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周小雨和一份厚厚的说明材料,坐高铁去了合肥。

孙丽华在办公室里见了他们。气氛很冷,孙丽华甚至没让他们坐。

“陈总,我这个人最看重信任。你们出了这种事,我很失望。”

陈默把材料放在桌上。

“孙总,您先看这份材料。看完之后,如果您仍然觉得是我们的问题,我二话不说,合同作废,之前三个月的服务费我一分不要。”

孙丽华看了他一眼,拿起材料翻起来。

材料第一页是所有客服人员的名单和工号。第二页是第三方云客服系统的权限设置说明。第三页是操作日志截图,证明近三个月内没有任何人导出过客户信息。第四页是投诉信截图的比对,上面列出的“陈晓”和那个工号,在名单和系统里都不存在。

孙丽华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之后,她把材料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总,这个匿名投诉,你心里有数是谁干的吗?”

“有。”陈默没有遮掩,“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说是谁。孙总,您跟我合作了三个月,我的团队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清楚。”

孙丽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

“材料做得很扎实。”

“因为我们经得起查。”

孙丽华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通知法务,把匿名投诉那个邮件转发给技术部,查一下发件IP。”

她放下电话,看着陈默。

“合同继续。另外,下半年我打算把另外两个事业部的客服也外包出来。你准备一下。”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从孙丽华办公室出来,周小雨腿都软了。

“陈哥,我刚才差点以为她要跟我们解约。”

陈默扶了她一把。

“解不了。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被一封匿名信牵着鼻子走。”

他掏出手机,给方莉发了条消息。

“方总,合肥的事解决了。”

方莉秒回:“刘建国干的?”

“嗯。”

“我猜到了。陈默,你小心点。他既然能搞一次,就能搞第二次。”

“我知道。”

收起手机,陈默站在合肥的街头。三月的风已经暖起来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树。

他想了想,给刘建国发了一条微信。

“刘总,合肥的事我知道了。这次我不追究。但如果有下次,我会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交给孙总、何总,以及所有咱们共同认识的同行。我说话算话。”

消息发出去,还是石沉大海。

但陈默知道,刘建国看到了。

第十一章 老孙的厨房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陈默在二楼加班做方案,闻到楼下飘上来一股焦糊味。

他下楼一看,老孙站在厨房里,面前一口锅烧得通红,锅里的菜已经黑成一团。老孙拿着锅铲,一动不动地站着。

“老孙?”

老孙没反应。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孙猛地回过神来,看了陈默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菜。

“哦……烧糊了。”

他把锅端下来,放到水池里,开水龙头冲。滋滋啦啦一阵响,白烟冒起来。

“老孙,你怎么了?”陈默问。

老孙没说话。他把锅刷干净,放回灶上,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陈默看着他。老孙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出什么事了?”

老孙抽了几口,把烟按灭。

“我老婆。”他说,“查出来了,乳腺癌,中期。”

陈默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老孙的声音很平淡,“一直在化疗。我没跟你们说。”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要多少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老孙摆摆手,“有医保,我自己还有点积蓄。我就是……心里闷得慌。”

他把锅重新放到灶上,倒油,切菜,动作机械而熟练。

“老孙,你回去照顾她吧。饭馆的事我来管。”

老孙头也不回:“你管什么管。你连饭都不会做。”

“那我请个人。”

“不用。”老孙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她让我别关饭馆。她说这饭馆养了你们这帮人,关了可惜。”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孙的背影。这个退伍老兵,站姿永远笔挺,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塌着。

“老孙,”陈默说,“你老婆治病需要多少钱,你跟我说。多的我拿不出来,但二十万以内,我随时能凑。”

老孙没回头,手里的锅铲翻动着。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菜好了,你端上去。别浪费。”

陈默端着菜上楼的时候,眼眶有点湿。他把菜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给吴红发了条消息。

“吴姐,从这个月开始,我工资不领了,全部转给老孙。”

吴红回了一个字:“好。”

第十二章 方莉的秘密

五一劳动节那天,公司搞了一次团建。

说是团建,其实就是所有人挤在“家味”一楼吃了一顿。老孙做了一大桌子菜,陈默搬了两箱啤酒。大家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

方莉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跟平时干练的职业装判若两人。她坐在陈默旁边,端着一杯啤酒慢慢喝。

“陈默,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

“一百零三个。”

“发展挺快。”

“托您的福。”

方莉笑了一下,没说话。

酒过三巡,小张开始起哄让陈默唱歌。陈默推不过,唱了一首老掉牙的《朋友》。五音不全,但大家都跟着拍手。

唱完之后,方莉突然说:“陈默,陪我出去走走。”

两个人走到红谷滩边上。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凉的。方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我跟你说个事。”她停下脚步,看着江面。

“方总您说。”

“我要走了。”

陈默愣了一下:“走?去哪?”

“深圳。”方莉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前夫在那边,孩子跟着他。我儿子今年上初中了,我想过去陪他。”

陈默沉默了。

“这边的公司我已经转出去了。下个月就走。”

“那……恭喜你。”陈默说。

方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帮你吗?”

“你说过,我身上有股劲儿。”

“那是一部分。”方莉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闪烁的灯火,“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方莉的声音低了下来,“十几年前,我也像你一样,带着一帮人出来单干。后来失败了,输得一塌糊涂。那些人一个个离开我,最后只剩我一个。”

她顿了顿。

“我帮你的原因,就是我不想让你也输。”

陈默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方总……”

“别叫方总了。”方莉摆摆手,“我叫方莉,你以后叫我方姐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默。

“这是我手里所有的客户资源。我走之前,都转给你。你跟你的团队对接,能接多少接多少。”

陈默接过文件夹,沉甸甸的。

“方姐,这个情我记一辈子。”

方莉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默,你记住。生意场上,能帮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的对手。但真正让你走下去的,是你身后那帮人。你有一帮好兄弟,别辜负他们。”

她转过身,沿着江边慢慢走远了。红色的连衣裙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灯火里。

陈默站在原地,把文件夹抱在胸口。

江风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意外

六月,周小雨出事了。

那天她带着新来的几个客服去合肥出差,对接孙总那边新外包的两个事业部。回来的路上,在高速上被一辆货车追尾。

陈默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何劲松开视频会。他听完电话,脸色煞白,跟何劲松说了一句“抱歉”就挂了。

“强子!开车!”

李强从没见过陈默那个样子。他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两个人一路飙到南昌第一附属医院。

周小雨已经进了手术室。护士说,左腿骨折,脾脏破裂,正在抢救。

陈默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关节捏得发白。李强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

吴红也赶来了,身后跟着小张和几个同事。大家挤在走廊里,谁都不说话。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灯灭的时候,医生走出来说:“人救过来了。脾脏摘除了,左腿打了钢钉。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软。

“谢谢医生。”

周小雨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昏迷着,脸上没有血色。陈默站在病床旁边,看着她瘦小的身体陷在白色被子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第二天早上,周小雨醒了。

她看见陈默坐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第一句话是:“陈哥,孙总那边的对接材料在我包里,你让小雨……不对,你让别人去对接,别忘了。”

陈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先管好你自己。”

周小雨笑了一下,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

“陈哥,我是不是不能干活了?”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照样能跑能跳。”

“那我的工资……”

“照发。”

周小雨眼睛红了。

“陈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压力大。”

陈默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周小雨,你听好了。你跟着我从公司出来,就是我的家人。家人出事,我要是连工资都不发,我还算个人吗?”

周小雨接过水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杯子里。

那天下午,陈默在医院走廊里给孙丽华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孙丽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小姐的医疗费,我这边走保险。另外,合肥那边的对接,我派我的人过来跟你们对接,不用你们跑。”

“谢谢孙总。”

“别谢我。”孙丽华说,“你那个团队,我认。周小雨什么时候好了,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呛人。但陈默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第十四章 王磊回来了

周小雨住院的第三周,陈默在公司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磊。

他站在“家味”门口,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跟之前那个西装革履的销售精英判若两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酒。

陈默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王磊?”

王磊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陈哥,我……我来看看。”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

两个人坐在一楼角落里。老孙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看了王磊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王磊把酒放在桌上。

“陈哥,这是我从老家带的,没什么好东西……”

“你来不是为了送酒。”陈默说。

王磊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陈哥,我在刘建国那边干了三个月。他给了我一万五的月薪,比在你这儿多三千。”

“嗯。”

“但他不信任我。”王磊的声音有些苦涩,“所有客户资料他都锁着,我见客户必须有人跟着。他把我当贼防。”

陈默剥了一颗花生,没说话。

“上个月,他把我调去管后勤了。说是轮岗,其实就是把我晾起来了。”王磊抬起头,眼睛有些红,“陈哥,我当初鬼迷心窍,觉得跟着你有风险。刘建国给我画了大饼,我就信了。”

“现在呢?”

“现在……”王磊深吸一口气,“我辞职了。陈哥,我不是来求你要工作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花生米推过去。

“吃。”

王磊愣了一下。

“王磊,我说过,人各有志。你选刘建国,我不怪你。”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背叛过我的人,我不会再用。”

王磊的眼神暗了下去。

“不过——”陈默放下茶杯,“你业务能力不错。我给你介绍个地方。长沙何总那边缺个销售主管,我跟他说一声,你去试试。”

王磊猛地抬起头。

“陈哥……”

“别哭了。”陈默站起来,“大老爷们儿,哭什么。把酒留下,你走吧。”

王磊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哥,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拿起那两瓶酒看了看,是老家的堆花酒。

他叹了口气,把酒放到柜台后面。

老孙从后厨探出头:“你不恨他?”

“恨过。”陈默说,“但现在没那个力气了。”

第十五章 刘建国的公司

七月中旬,陈默听到一个消息。

刘建国的公司出了事。资金链断了,三个大客户同时解约,加上之前王磊带走的那批客户资料出了岔子,公司被起诉了。

消息是小张带来的。他在行业群里看到的。

“陈哥,刘建国那边好像撑不住了。上个月工资都没发出来,好多人都在找工作。”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七月的南昌热得像蒸笼,蝉鸣声震耳欲聋。

他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有些说不清的唏嘘。

“陈哥,咱们要不要……”小张试探地问。

“不要。”陈默打断他,“落井下石的事,我不干。”

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有原来公司的同事找工作找到你们头上,能帮就帮一把。别设门槛。”

小张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他打开手机,翻到刘建国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过年发的那条,刘建国回了“好好干吧”。

陈默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刘总,听说你那边有些困难。我不趁人之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对接一个做企业重组的律师。费用我出。”

消息发出去,过了半个小时,刘建国回了。

“陈默,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陈默打字:“刘总,当年你带我入行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做企业就是做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建国回了一句:“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发我。”

陈默把律师的名片推了过去。

然后他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里的南昌灯火通明。红谷滩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他想起来南昌的第一天。那时候他二十三岁,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不知道往哪走。

七年过去了。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一百多个愿意跟着他的兄弟姐妹。他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更多。

他掏出手机,给周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小雨,腿怎么样了?”

周小雨秒回:“陈哥,我今天能拄着拐杖走两步了!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快!”

“别逞能。”

“知道啦!对了陈哥,孙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半年要给我们加两个事业部!”

陈默笑了一下。

“好好养伤。等你回来,咱们扩三楼。”

“真的?”

“真的。”

收起手机,陈默关上办公室的灯,下楼。

老孙的厨房还亮着灯。陈默走过去,看见老孙正在熬汤。

“老孙,嫂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老孙头也不回,“医生说下个月可以出院。”

“那就好。”

陈默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老孙忙碌的背影。

“老孙。”

“嗯。”

“谢谢你。”

老孙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什么都谢。”

老孙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熬汤。

“少说废话。明天有新员工来,你早点起来。”

“知道了。”

陈默站起来,走出“家味”,站在门口。

七月的晚风热烘烘的,但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的赣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了门。

明天还有事要做。

第十六章 三楼

八月底,周小雨出院了。

她拄着拐杖出现在“家味”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小张夸张地喊:“小雨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陈哥天天念叨你!”

周小雨翻了个白眼:“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写的方案没人能改!”

大家都笑了。

周小雨在合肥的单子这三个月经手了别人,但客户反馈一直不如她在的时候好。孙丽华甚至直接打电话给陈默说:“你那个周小雨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回来,这两个事业部我明年不续了。”

陈默把这话转告给周小雨的时候,周小雨眼睛亮晶晶的。

“陈哥,我明天就能上班。”

“你先把腿养好。”

“我坐着办公,不跑。”

陈默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先做半天班。

九月,公司搬进了三楼。

说是三楼,其实就是老孙饭馆上面那层。陈默把整层租了下来,重新隔了办公室、会议室和休息区。吴红找人做了个招牌,白底绿字,写着“家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

挂招牌那天,所有人都站在楼下看。小张举着手机拍照,周小雨坐在轮椅上仰着头,李强在旁边扶着她。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块招牌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哥,说两句!”小张起哄。

陈默被推到前面。他看着这些面孔,有从第一天就跟着他的,有后来加入的,有他熟悉的,也有他还叫不全名字的。

“没什么好说的。”陈默开口,“就是谢谢大家。”

“就这?”小张不满意。

“就这。”陈默笑了,“剩下的,咱们边干边说。”

第十七章 孙丽华来访

十月中旬,孙丽华来南昌出差,顺便到“家人”看了看。

她站在三楼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组织架构图,上面详细标着每个人的分工。角落里有一个书架,放着各种行业资料和培训手册。

孙丽华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陈总,你们这个培训手册做得不错。”

“周小雨做的。”

孙丽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总,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谈。”

“孙总请说。”

“我明年要动一下组织架构。售后客服这块,我打算全部外包。三个事业部,两百多人,一年的预算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陈默心里一动,但面上没有表露。

“孙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孙丽华坐到沙发上,“你现在的团队规模接不了。我给你一年时间准备。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能接住这个盘子。”

五百万。陈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现在公司一个月营收四十多万,一年不到五百万。如果接下孙丽华的单子,营收直接翻倍。

“孙总,你为什么给我一年时间?”

孙丽华看着他,笑了一下。

“陈默,你这个人有个优点。你不贪。很多人有机会就想一口吃成胖子,但你每次都量力而行。合肥的三十家店,你做了三个月才接另外两个事业部。何劲松那边你也是先接三十家。这种节奏感,我喜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做了二十年企业,见过太多人走得快摔得惨。你走得稳,我愿意给你时间。”

陈默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总,一年之后,我接得住。”

“好。”孙丽华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

第十八章 何劲松的难题

十一月,何劲松那边出了状况。

“湘水人家”在长沙的一家旗舰店,被顾客投诉到了市场监管局。原因是顾客在菜品里吃出了异物,要求赔偿十万。何劲松觉得对方是恶意索赔,没同意,结果事情闹大了,上了本地新闻。

何劲松给陈默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疲惫。

“陈默,我这边焦头烂额。公关公司在处理,但舆情压不住。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何总您说。”

“帮我做一套危机公关的客服话术。万一再有类似的事,我的团队得知道怎么处理。”

陈默二话没说答应了。他让周小雨连夜带人做了一套方案,第二天就发给了何劲松。

方案很细。从顾客投诉的现场接待,到电话沟通的注意事项,到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引导,每一步都写清楚了。最核心的一条是:不管顾客要求是否合理,先把态度摆出来。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事后再追究责任。

何劲松看了方案之后,给陈默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陈默,你这套方案比我的公关公司还管用。”

“何总,做服务的,最怕的就是跟客户对着干。有时候退一步,事情反而好解决。”

何劲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后来那件事平息了。何劲松赔了顾客两万块,公开道歉,舆情很快下去了。那个旗舰店的店长被撤了,新店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默的客服方案贴在了员工休息室的墙上。

何劲松后来跟陈默说:“你那套方案,我准备在全公司推广。所有门店,都要按你的标准来。”

陈默说:“何总,那这个方案得收费。”

何劲松哈哈大笑:“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第十九章 过年

又到过年。

腊月二十八,公司聚餐。这次不在“家味”了,人太多,坐不下。陈默在红谷滩找了个酒店的宴会厅,摆了二十桌。

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老孙难得换下了厨师服,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坐在主桌上。他老婆出院了,身体还在恢复,但气色不错,也跟着来了。

陈默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走到周小雨那桌的时候,周小雨站起来,腿已经好利索了,走路还有点轻微的跛,但医生说再过半年就能完全恢复。

“陈哥,我敬你。”周小雨举着杯子,里面是果汁。

“腿还没好,少喝点。”

“果汁也不行?”

陈默笑着跟她碰了杯。

“陈哥,”周小雨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什么都谢。”周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去年你被开除那天,我发消息说跟你走。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好好干。”他说。

“嗯。”

敬完一圈酒,陈默坐回主桌。老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默,我老婆让我问你,明年饭馆还租不租?”

“租啊。怎么了?”

“她说你要是租,她给你打折。”

陈默笑了:“嫂子身体好了,让她多休息。饭馆的事你管着就行。”

老孙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默。”

“嗯。”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骄傲。”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老孙,大过年的,别说这个。”

“行。不说了。”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喝酒。”

那天晚上,陈默喝了不少。但没醉。

散场之后,他一个人走到酒店门口。南昌的冬夜冷飕飕的,街上的路灯昏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老照片,去年年会拍的合影。三百多张笑脸挤在一起。

他又翻到一张新的。是今天拍的,一百多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挤得歪歪扭扭的。前排的人蹲着,后排的人站着,老孙站在最中间,陈默站在他旁边。所有人都笑着。

陈默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起头。

天上开始飘雪了。细细的,碎碎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酒店。

里面还有一百多个人等着他。

第二十章 那封邮件

除夕夜,陈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他让所有人都回家了,自己留下来值班。说是值班,其实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昏黄的。窗外是南昌的夜景,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映在玻璃上。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刘建国。

陈默愣了一下,点开。

邮件很短。

“陈默,过年好。公司的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个空壳,准备注销。我打算回老家养老了。有件事想跟你说。当初开除你,不全是因为我小舅子。赵敏拿了别人的钱,在背后撺掇。那个人是谁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在南昌得罪的人不止我一个。保重。”

陈默看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赵敏。那个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拍在他面前的女人。那个来“家味”找他谈判的女人。

她背后还有人。

陈默想了想,但没有深究的欲望。过去的事,追究到底又能怎样?

他给刘建国回了一封邮件。

“刘总,收到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回老家好好养老。保重。”

发完邮件,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

手机响了,是吴红发来的新年祝福。接着是李强、周小雨、小张、老孙……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把手机屏幕塞得满满当当。

陈默一条一条地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白板上还留着去年的计划,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他重新写了一行字。

“明年目标:接住孙总的五百万单子,扩到两百人,搬进真正的写字楼。”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然后他放下笔,关灯,锁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陈默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家味”的灯还亮着。老孙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老孙?你怎么没回去?”

“等你。”老孙头也不抬,“你一个人在上面干嘛?”

“想点事。”

老孙给他倒了一杯茶。

“想通了?”

“想通了。”

陈默坐到老孙旁边,端起茶杯。茶是热的,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远处,红谷滩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老孙。”

“嗯。”

“明年,我请你当合伙人。”

老孙看了他一眼。

“我一个做饭的,合伙什么?”

“合伙人就是合伙人。你管后勤,我管业务。吴姐管钱。”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

“行。”

陈默笑了,举起茶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孙也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新的一年,来了。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