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对门的李朗猛敲我房门,他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小张,你女朋友说得对!我老婆真被附身了!」
「她要杀了我儿子!她刚才把孩子锁在车里,我砸窗时她在旁边笑,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根本不是人脸!」
我后背发凉。
半小时前,我在楼道撞见李朗的妻子王薇。
她哭着告诉我,李朗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不仅总说她被鬼附身,甚至把孩子锁在车里嫁祸给她,就为了「证明」她的不正常。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01
我从猫眼看去,李朗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面色惨白,眼神乱瞟。
他用力敲门,声音发颤:
「小张,快开门啊!我老婆不是人!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现在就在楼道里!她提着刀,要上来杀我!」
「求求你快开门,让我躲躲!」
李朗这副疯魔模样,我哪敢开门?
想假装不在家,可门缝漏出的灯光早已出卖了我。
见我不出声,李朗眼神如刃,身体前倾,头「嗵」一声撞在铁门上,猫眼里只剩他一只布满血丝、疯狂转动的眼球。
「小张,你真的不在家?你女朋友小雅还没回家啊!」
小雅?
我一愣。
小雅是我的亲妹妹。
她是一名记者,五年前,她报道一伙毒贩被逮捕的新闻后,被其残党绑架,折磨数日,残忍杀害。
这件事已成为我们家的梦魇。
「小雅托我给你带话,你让我进门,我告诉你!」
李朗这句话击中了我,我去厨房拿过一把水果刀防身,确认李朗没携带危险物品后,开了门。
「李朗,小雅和你说什么?」
李朗撞进门,抓住我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小雅说了!和我睡了八年的老婆,里面早就被掏空了!她现在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怪物!」
李朗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你先冷静,坐下说。」
我拉他坐沙发上,倒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她明知道我不吃姜,以前她都会把姜切成姜片,好挑出去,可她现在都切成姜丝!」
「她最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特别冰冷,而且根本不眨眼!」
「她的走路姿势也变得很奇怪,歪歪扭扭,一顿一顿的!」
「就在今天,她就想杀了我,和我的孩子豆豆!」
李朗蜷缩在沙发上,控诉着每一处只有共同生活才知道的细节,说那就是王薇被怪物替换的铁证。
他的面色更加苍白,眼神狂乱地扫视着客厅:「我一想到和她同床,我就恶心,她不是人,她要杀我,要杀我……」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不急不缓,有着钟声般的平稳。
李朗被电击般弹起,猛地缩到沙发后,惊恐到变形,对我嘶吼:「别开门!别相信她!那是化成我老婆的怪物!」
我凑近猫眼。
是王薇。
她穿着花色连衣裙,双眼带着泪痕,妆花了,头发有些凌乱。
「不好意思,小张,请问李朗在你家吗?」
李朗猛地抄起木凳砸向门:「滚!给我滚!」
我连忙躲开,巨响在我耳边炸开。
铁门被砸出一个凹槽,李朗又缩到沙发后,像只受惊的野兽。
门外传来王薇轻轻的啜泣声。
「小张,李朗都和你说了吗?」
王薇啜泣着,从包里掏出几张 A4 纸。
「这是昨天心理医生的诊断书,你能看清吗?医生说,他的妄想症和偏执越来越严重了,我没骗你……」
透过猫眼,确实是医生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李朗,35 岁,确诊为严重心理性疾病,妄想症、偏执症。
「李朗是不是还和你说了,我所谓的诡异之处?他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最近眼睛干涩,经常揉眼睛,看人的眼神是会有点怪,完全是李朗想太多了。我当然有眨眼,人怎么可能不眨眼?」
「走路姿势,是我前几天确实摔倒了,扭伤了脚,他不再关心我,自然不知道……」
「至于姜丝,是家里姜用完了,我买了姜丝罐头,被李朗说了之后,就再也没用过……」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王薇的解释无懈可击。
一个指认妻子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控诉丈夫精神崩溃。
我该信谁?
02
见我不答话,王薇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还不相信我,我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了。」
几分钟后,两名穿着警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们飞快朝我亮证,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要求我将李朗带出。
李朗看到他们,爆发出更凄厉的嚎叫:「他们也是怪物变的!别信!小张,别信!」
虽然李朗目前没有攻击性,但他先前扔凳子砸门,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又突然发癫。
眼下,似乎把他交给警察是正确的选择。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问清李朗口中关于小雅的事。
「李朗……李哥,你先冷静下来,我想问问你,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小雅,小雅还和你说了什么?」
李朗眼神空洞,颤抖着双唇:「小雅说……让你相信她,只有小雅说的话才是真话,别人说的话都是假的……」
我蹲下身,低声说:「你继续说,我不会让警察进门的……」
他竟然猛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我不得已开了门。
警察将他带走,王薇疲惫地向我道谢,眼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眼神让我心悸。
因为一个月前,我翻查小雅当年的采访笔记,发现她最后一次联系的线人,备注里写着「王姐」。
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我竟查到了对门的王薇,她五年前曾在毒贩活跃的城中村开过便利店。
她和毒贩,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对王薇说,我是一名记者,想深入调查这件事,了解前因后果,尽量帮她丈夫恢复如初,她犹豫片刻,同意了。
我默默观察着王薇,如果正如她所说,丈夫疯癫得将孩子锁在车里嫁祸给她,她就只是哭一哭,也不提孩子的事?
可李朗也不对劲。
在我的印象中,李朗是一名温文尔雅、脸上时刻挂着笑容的好爸爸,经常给儿子买玩具、带儿子到处玩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癫?
有一种可能——李朗主动或被动吸了毒,过量致幻了。
如果是这样,他忽然如此疯癫就能解释得通了。
第二天一早,我敲响了李朗家的门。
03
「小张,你来了,快请进。」
是王薇开的门,她化了淡妆,掩盖不了黑眼圈,对我礼貌而疲惫地微笑。
房间很整洁,豆豆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蜡笔画画,阳光透过窗台洒在他身上,这一幕很温馨。
「李哥呢?」我问。
「他在医院。」王薇叹气,「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估计现在还在睡吧。」
「来,快叫哥哥。」王薇招呼豆豆过来和我打招呼,转身去厨房:「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哥哥好。」豆豆咧嘴一笑。
他看上去四五岁,红润稚嫩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我目光扫过豆豆的手臂,竟有几个小小的针眼,内心一紧。
我正想开口询问,豆豆突然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扭过头,直勾勾盯着客厅角落。
那里只有一盆枯萎的绿萝,空无一人。
他脆生生地喊:「姐姐好!你怎么站在那里不说话呀?」
我一愣,豆豆朝绿萝边走边说:「姐姐,你别走呀!」
王薇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住豆豆,焦急地喊:「豆豆,豆豆!」
豆豆眼神涣散,如泥塑般软在王薇怀里,好一会才恢复神智,他好像忘了刚才的事,歪着头,疑惑地问:「妈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王薇紧紧抱住豆豆,和我说:「不好意思小张,你别怕,豆豆有孤独症,偶尔会对空气说话,正在接受治疗,他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她指了指豆豆白嫩胳膊上的针眼,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看,这些针眼都是治病时留下的,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遭这种罪,唉……」
治病?
我安慰着王薇,目光扫过豆豆丢在地板上的画。
画里是一个高高的女孩子,牵着一名小男孩的手,男孩的穿着打扮很像豆豆,背景却是扭曲的暗红色,好像是在矿洞里。
那女孩,是否就是豆豆嘴里的「姐姐」?
我对王薇说:「姐,有听过一句话吗?『人类无法想象自己未曾见到的东西』,如果我们能了解豆豆口中的姐姐是谁,也许我们就能更有针对性地帮助豆豆。」
王薇一愣,旋即苦笑:「豆豆口中的姐姐,就是你女朋友小雅啊。」
「姐,小雅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亲妹妹。」
「哦?那是姐搞错了,前几天小雅来我们家玩,和豆豆玩得很开心,她说她和你住在一起,我们都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呢!」
……什么?
「……你说小雅来你们家玩?」
「是啊,你看豆豆的画,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王薇指了指地上的画,画中的女孩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
我方才惊觉,这是小雅生前最爱穿的一套衣服!
04
「可是小雅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