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中的大灾小难处处都有,为什么偏偏是“门牙”?确实,它不是掌管命脉的器官,没了它也照样能活,但影响的却是三餐的吃喝、是时时的谈吐,是让人没法爽朗地张口大笑。看,这缺口虽然小,却关于我们生活的自在与尊严,也就是我们普通人每天努力追求的那点事儿。
作者:木刃
编辑:倪兰
版式:王威

成年人的崩溃,可能从两颗门牙开始。
在外打拼过的人,应当都懂得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活:做着不高不低的工作,拿着不算宽裕的薪水,有艰辛也有盼头;发薪日看着到账的数字,盘算着再坚持多久就能送自己一个心仪已久的礼物;想着只要踏实往前走,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但这一切不知某天,或许就会被猝不及防的意外打破。
有对一线城市的普通情侣,就被裹挟其中:李未阳(章宇 饰)骑着摩托车带女友沈青(陈昊宇 饰)出行时遭遇碰撞事故,沈青失去了两颗门牙。手头拮据的李未阳,因着“我想给你最好的”念头,执意想给女友补上最昂贵的门牙——但价格是8万。
一个并非天价,却也足以梗在心头让人辗转反侧的数字。
电影难得的地方在于,即便是对于肇事者,也没有简单地划分出好人与坏人的界限,而是把事件涉及的群像统统拉入到了同温层,既相互拉扯,也相互共情。毕竟大家都是被生活裹挟的蚂蚁,没有谁比谁好过。于是,一场都市拉锯战就此展开。不悬浮、不造作,用生动细腻的生活细节,让观众有着代入感与共情。
作为青年创作者李心自编自导的作品,《门牙》以小切口照向大时代,曾入围过第十七届FIRST青年电影展,也在第二十五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电影项目创投单元特别关注奖。在商业大片、进口片、喜剧片等主导的五一档期中,《门牙》也是唯一一部将镜头对准日常烟火气的剧情片。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映,倒像是一种特别的关照。毕竟是劳动节,电影想讲的正是两个普通的年轻劳动者,如何去维护生活里那点小而珍贵的尊严和爱。并且,电影中用幽默气质去转圜问题与压力,让观影体验轻松治愈,更加契合假期的休闲节奏,成为了献给打工人最接地气的影像情书。
两位领衔主演,章宇向来擅长于平凡中精准塑造每一个人物,而陈昊宇的清爽独立气质不仅与角色非常贴合,此次更突破外形给出精彩演绎。同时,“肇事者”周政杰将00后年轻人直怼气质拿捏到位,五条人乐队的仁科与茂涛、知名喜剧人张本煜、喜人王皓等一众实力派带来惊喜群像,合力为电影实现着远超预期的化学反应。
小门牙嗑出大生活,年轻人的烟火气中有什么精彩好戏?以大城市背景下更年轻一代的视角,展现人们在生活中的憧憬与努力,或许是电影《门牙》的初衷。
电影中,男主角李未阳在自家楼下看到了一辆全新的摩托,忍不住前去鉴赏,女友沈青则站在一边,笑吟吟地说着“喜欢送你了”,伸手递出了车钥匙。惊喜就这么自然地落在温和的良夜中,细腻而亲切,有观众在社媒看到预告片段时就评价这是生活中最真实的浪漫主义。

主创对年轻“漂儿”的生活现状显然下过功夫。另一个片段中,沈青坐在摩托车上搂着李未阳腰身,两人关于“再也不用挤地铁、挤公交、爬八楼”的动情呼喊,或许也是观众席里真实的心声。
车祸打破了这对情侣在城市好不容易撑起的体面之后,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责任清晰、可以靠保险理赔顺利解决的问题,但真的只有踏入实际境地,才更能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根本没有容易二字。
肇事者作为小镇做题家,毕业即失业,贷款开网约车却出了事故,拿不出钱,同样窘迫;保险公司似乎缺少专门针对门牙的细节条款,来回推诿,层层设卡;缺钱的主角鼓起勇气向老板讨薪,先前称你为公司合伙人的老板,这一刻改口喊你“公司白养的废物”……

于是这两三小人物,在电影中照出了“大”生活,年轻人在时代中的状态就此被写了出来。小小门牙,也成了一颗巧妙的火花,让属于生活的戏剧感被引燃,各自的立场与无奈,让很日常的琐碎难题演化成更具张力的故事冲突;看似零散的生活困境,也被这场意外紧密交织,将不同处境的年轻人卷入同一场命运漩涡。
生活的阴差阳错与柳暗花明,将在影片中展现怎样的威力?小人物之间的小矛盾,会否演变成啼笑皆非的荒诞对抗?谁的生活智慧能在困局中更胜一筹?相似的打拼处境,能否让他们放下隔阂,找到彼此都能圆满的共赢结局?这些悬念,让《门牙》的叙事充满吸引力,也让观众在跟随角色周旋的过程中,沉浸式感受当代青年的生活百态。

生活中的大灾小难处处都有,为什么偏偏是“门牙”?揣度一下,门牙的切入点实在精妙。它不是掌管命脉的器官,没了它照样能活,但就是影响吃喝谈吐,让人没法爽朗地张口大笑。这细小的缺口,甚至不光是牙的事,而是普通人正在经历的现实写照。
毕竟现实题材的故事容易陷入沉重、压抑的情绪,但《门牙》另辟蹊径,以反预期、反差、错位等巧妙笔法,用幽默气质让沉重的现实压力相对轻盈,让激烈的事故冲突变得温和,既保留了生活的真实感,又赋予影片轻松治愈的观影体验,更能满足大家在假期中所需要的舒缓出口。
电影中有这么一段情节,李未阳与沈青回到租屋休息,正温馨地给彼此贴上一片面膜时,停电了。沉默中,耳边只有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好像小声嘲笑着此时此刻的困窘。但沈青一句“又停电啊”,见怪不怪的口吻搭配那个“又”,就有了点处事不惊的从容。李未阳则直勾勾看着她,说了句“停得恰到好处”,随即把沈青用力揽入怀中,后续情节不言自明。李未阳的吻落在了沈青唇上,也落在了生活之中,窘况就化为了生活的达观与情趣。

发生车祸后,经受了惊吓伤痛身心疲惫的李未阳与沈青回到家,李未阳却举起手机调侃着要记录下这“最惨的一天”,沈青不扫兴也不怕尴尬,就大大咧咧龇出两个黑洞,两人一起拍下了这豁牙的“人生照片”。
情侣之间总能苦中作乐,或许等一切慌乱落幕,大家重回生活轨道后,再想起这场车祸,掉门牙这种“不幸中的万幸”也会随着时光的更替变得更有趣味与嚼劲。
更多成年人的麻烦事,也是在种种诙谐中去展开。
肇事者赵一凡(周政杰 饰)是个00后,面对李未阳的质问,他不推诿、不狡辩,不搞虚头巴脑就说大实话,“没钱才开网约车、车是贷款的、要现金现在一分没有”,却反而更衬得李未阳像个十足的倒霉蛋,狠话都没法放,真是莫名的好气又好笑。
保险员三勇(王皓 饰)的业务技能估计全点在了嘴皮子上,面对李未阳的咨询,点头哈腰硬是没让话落地。正当他打着太极、对李未阳空口承诺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客户电话却戳破伪装——“什么都赔不了,你们保险公司都是屎吧!”——上一秒还在吹嘘,下一秒就被打脸,话赶话的瞬间让人忍俊不禁,而三勇从卑微讨好到躺平任嘲,也是窝囊得够滑稽。

虽然维权过程有障碍,但艰辛中又带着玩味。这种源于生活的幽默感,不是生硬的段子堆砌,而是对现实压力的温柔转圜。它让观众在笑声中释放生活的疲惫,在轻松的氛围里感受角色的坚韧,诉说出关关难过关关过、哭过笑过也能勇敢一起走过的生活态度。
可以想见,这群处境相似却性格迥异的小人物,在后续剧情中还碰撞出了更多火花。毕竟生活中,没有谁能真正按着既定的剧本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在满是鸡飞狗跳的现实中累趴下了,还能调侃下难题、给自己宽宽心,这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生活感的电影,更依靠扎入生活本真的演员。
从《无名之辈》里的憨匪,到《我不是药神》里的“黄毛”,再到《风平浪静》里的宋浩,章宇身上有股“明明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但就是不认输”的韧劲。同时,这份狠与挣扎,并不是空洞的逞强,而是一种被生活磨砺过后带着血丝的执着,令人信服。
比起先前一些角色的“放”,章宇在《门牙》里更雕琢的是收:用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刻画角色的无力感与担当感。车祸瞬间,他趴在地上微微颤抖,一边焦急慌乱,一边强装镇定安抚女友,愧疚与无助藏在每一个眼神里。为补牙费四处周旋时,他有卑微有倔强,不妥协、不放弃,用笨拙的方式守护女友的尊严。面对生活的重压,他有崩溃有迷茫,却始终没有丢下责任。相比之前的表演作品,此次这份关于普通都市人的诠释,有新意、有突破。

陈昊宇则迎来了她首次担任院线电影女一号的重要时刻。凭借《乘风破浪的姐姐》和剧集《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问心》等收获广泛关注后,她褪去过往光环,沉浸在《门牙》的现实题材之中,去演一个磕掉门牙、被生活打回原形的普通女孩。
为贴合缺牙设定,陈昊宇特意练习“漏风”式说话状态,发音、语气都极度真实。与李未阳的对手戏里,她既有知性对等的独立女性姿态,又有心疼男友的柔软温情,争吵时的激烈、陪伴时的平和,都层次分明。

配角阵容同样演绎出真实生活的一角。
周政杰用躲闪的眼神、局促的动作,刻画出刚刚踏入社会就迎头撞上大祸的青年的窘迫与无措;王皓是将职场人在工作中的用力圆场与无奈挣扎演绎得入木三分;张本煜饰演李未阳老板徐杰,完全成了观众最熟悉的两面派——需要用人时,装腔作势、激情画饼,不愿帮忙时,横眉一皱、自私冷漠。

值得一提的是,五条人乐队成员仁科、茂涛惊喜加盟,分别饰演修车技师阿呆和阿楞哥,也在剧情中起到关键作用。五条人自带的市井街头感,为影片更增添浓郁的烟火气与诙谐氛围。
演员们的表演,让每一个角色都有血有肉、有缺点有温度,也让银幕内外的生活产生令人信服的对流。正是这种扎根生活的表演,让《门牙》的故事更具说服力,对流时,银幕中的那份坚韧、平和,也流向了观众,让观众在五一档期得到心灵按摩。
毕竟,生活难免会有缺口,就像那两颗掉落的门牙,但爱会发“牙”,也会生长在每一个观影者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