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点赞《燕云台》!首次展现契丹皇帝三大人生礼仪

据说,在契丹皇宫里,一个年仅十一岁的皇子,要先“死”一次,才能真正成为天下共主。屋外是风雪,屋内却要让他脱去衣物,赤脚踏

据说,在契丹皇宫里,一个年仅十一岁的皇子,要先“死”一次,才能真正成为天下共主。屋外是风雪,屋内却要让他脱去衣物,赤脚踏过一根倒栽的木头,走三遍,又走七遍。太巫低声吟诵咒辞,老妇手持木枝轻轻拍打他的背脊,等这一切完成,皇子要换一个新名字,朝臣再向这个“新生”的君主山呼万岁。

这一幕,在正史《辽史》中寥寥数语带过,却恰好揭开契丹皇帝人生礼仪的独特开端。与中原“冠礼”不同,契丹人把成年视为一次象征性的再出生;与汉家礼制相比,他们的婚礼与丧礼,也都带着草原气息,又渐渐融入汉族礼仪的规范。生、婚、丧三件大事,构成了辽代皇帝一生的仪式框架。

有意思的是,这些礼俗很少在大众视野里完整呈现。古装剧《燕云台》只是点到为止,真正细致的制度和背后的用意,却隐藏在史书与考古材料之中。绕过熟悉的戏剧情节,沿着“再生仪”“纳后礼”和丧葬礼的线索,契丹皇帝的另一面就清晰起来:既是草原上的部族领袖,又是自觉要融入中原秩序的帝王。

一、生命“重来一次”:再生仪背后的用心

契丹人认为,孩子到了十二岁便算成年。皇帝出于身份特殊,往往在十一岁冬季提前举行“再生仪”。这并不是某种神秘密法,而是一套高度仪式化的成年礼,只是名称听上去更直白——再生一次。

宫城北侧,会临时搭建一处“再生室”。礼官事先占卜选吉日,太巫主持祭告,禁军与侍卫在外圈警戒。仪式开始前,童子们抬来一根“岐木”,把它倒着插在地上,枝叶下垂,看上去像一棵颠倒的树。

皇帝脱下日常所穿的衣服,只保留最基本的遮体之物,由太巫牵着,光脚踏过岐木。先走三遍,再走七遍,一遍不差。旁边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妇,手里拿着岐木枝条,一边轻轻拂在皇帝肩背,一边念着祝辞,内容多是祈求祖先保佑、驱逐秽气之类的话。

有人曾问太巫,这一步到底有什么讲究。太巫笑着说:“从树上走下来,才算重新落地。”老妇接话道:“走完这几遍,就不是先帝怀里的孩子了,是契丹众部落的新王。”这当然是后人拟出的对话,却贴合礼仪本意:通过一个象征性动作,让个体脱离母亲、回到整个族群。

仪式并不止于此。皇帝随即被引入另外一室,面向先帝神主行礼。供桌上摆着祭品,大巫宣读祷辞,强调祖先的庇佑与皇统的延续。紧接着,七位白发老人被请入殿中,他们多半出身名族,德望较高,由他们共同为皇帝起“新名”。这不是日常使用的小字,而是象征宗庙传承的正式名号。

这一环节看似简单,却极具政治意味。契丹社会中,老者是部族记忆与传统的代言人,由他们“命名”,等于由整个族群共同认可新的君主。礼官记录新名,太史官随即汇入史册,群臣则上前拜贺,献上礼物。宴饮随后展开,既是庆祝成年,也是公开宣示:这个少年完成“再生”,从此不再只是某位母后的儿子,而是拥有独立政治身份的天子。

不得不说,再生仪在形式上与中原冠礼迥然不同,却在功能上有相通之处。汉人“加冠”强调的是“成人可仕”,契丹“再生”则更强调“脱离母体,归属于国家”。游牧民族的社会结构,以部族与氏族为核心,皇帝要想真正掌握各部的拥护,必须通过某种集体认同感极强的仪式,把个人成长与族群命运绑在一起。

有学者将契丹再生仪与其他草原民族成年仪式比较,例如匈奴、突厥里的“射雕”“狩猎试炼”。那些仪式多通过战斗、狩猎考验勇武,而契丹的做法则更多借助宗庙祭祀与命名程序,似乎更注重血统与名分的合法性。再生仪出现于国家已经成型的辽代,与早期游牧社会的勇武测试相比,更像是一种国家礼制的延伸。

值得一提的是,“再生”的概念本身,很有象征意味。皇帝在仪式中脱去旧衣,换上新的礼服,脚下经过倒置的岐木,头顶则接受太巫玄巾遮掩。在完成这些动作之后,一个新的名字替代旧称号。生命并没有真的重来一次,但在观念上,他从家庭成员变成了“国家之身”。从这个角度看,再生仪是辽朝王权合法性的一个关键环节。

二、婚姻不仅是喜事:纳后礼里的权力布局

如果说再生仪解决的是“谁来当皇帝”,那么纳后礼则回答“谁与皇帝并肩统治”。契丹社会中,皇后不是单纯的“内宫之主”,往往拥有很强的政治影响力。辽太祖的皇后述律氏、辽景宗时期的萧太后(萧燕燕原型)都是典型例子,她们的家族,往往是皇权背后的重要支撑。

纳后礼的流程,在《辽史》中有较详细记载。皇帝登基后,礼官会选定吉日,向中枢报告,由宗正官主理婚礼事务。皇后多出自萧氏等大族,她的家族,也要提前数日备办礼品与宴席。婚礼那天,便殿前设立香案,群臣在侧,教坊乐人待命。

媒人随宗正官夫人一道,乘车至皇后府第。车至门前,鼓乐先行,妇人手持酒杯出迎。媒人大声宣读皇帝诏书,说得郑重其事:“受命于天,皇帝纳后,以配德音。”家族中年长的男子答礼,口中称谢,显出对皇权的尊重,同时也隐含一种平等谈判的姿态——毕竟,这是一场带有政治联盟性质的婚姻。

交流之间,家中长辈会劝皇后:“入宫之后,事上必谨。记住,不只是自家女子,更关乎整个家族。”皇后略一颔首,轻声回答:“儿心自明。”这样的一段对话,虽然无法原样见诸史册,却符合辽代皇后地位与角色的基本认知。

正式出嫁时,礼仪节奏非常紧凑。皇后出堂,在家庙前行拜祖礼,随后穿过所谓“黄道”——一条用黄布铺就的路,象征吉祥与正道。走在她前面的妇人倒持铜镜,镜面朝外,意在“照走不祥之物”;后面则有人张开羔裘覆盖在皇后背后,寓意温暖与庇护。这些动作,看似小巧,却把契丹传统与汉家吉礼揉在一起。

入宫之后,皇后首先要到先帝神主前行礼,再拜见太后与现任皇帝。礼官宣读册命词,内容多强调“齐天地之功”“协宗庙之敬”。皇帝亲自为皇后系上象征性的腰带、赐坐、共饮合卺酒,现场由太史记载,以示庄重。

围绕纳后礼,不能忽略其政治功能。在辽代,皇后家族往往掌握军政要务。萧氏出身的皇后群体,几乎贯穿辽朝中期,形成与耶律氏皇族互为支撑的格局。婚礼之所以要如此公开且仪式繁复,既是礼俗需要,更是一种权力宣告:皇权与外戚,在这里完成一种制度化的绑定。

对比中原的“婚姻六礼”,契丹纳后礼明显吸收了汉制中的纳采、问名、亲迎等环节,只是进行了本族化改造。例如,亲迎部分不再是皇帝亲自前往,而是通过宗正官与媒人履行形式;皇后入宫之后,拜见的顺序则更偏向契丹宗族观念,极重“先帝神主”这一环节。

从社会视角看,纳后礼还承担着维护秩序的作用。辽代是一个多民族帝国,契丹只是统治民族之一,汉人、渤海人、奚人等群体都在其统治之下。通过婚姻,把主要权力分配在少数几个大族之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冲内部矛盾。皇后及其家族作为纽带,使皇帝与各部之间形成“亲属关系”,比单纯的行政命令更具约束力。

纳后礼完成之后,宴饮往往持续几日。群臣献诗、献乐,皇后则要在不同殿堂露面,表示对诸大臣、宗室老者的礼敬。这些细节,在剧作中往往被简化成“洞房花烛夜”,而在真实历史中,却是辽朝政治结构的重要拼图。

三、送往何处:从风葬到土葬的礼俗转折

与再生仪、纳后礼相比,契丹皇帝的丧葬礼更容易引发震动。一个国家怎样安置亡帝,往往透露出它对传统与外来文化的取舍态度。辽代在这方面的变化轨迹很清晰:从早期的风葬、殉葬,到中后期逐渐引入汉式土葬与丧服礼。

契丹在建国之前,普遍实行风葬。人死后遗体停放于山林间,由家族成员守护一段时间,等尸体腐化,仅余骨殖,再行收集、焚烧,祭以牲畜。这样的方式,既符合游牧生活习惯,也反映了对自然回归的观念。对皇帝而言,最初的处理方式与普通族人差别不算大,只是在祭品与护卫规模上有所放大。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去世后,丧葬礼制成为朝廷的大事。《辽史》记载,他的皇后述律氏曾以断腕殉葬。史家对这一细节多有讨论,有人认为是象征性宣誓,有人认为是实际身体伤害。不论具体形态如何,殉葬本身在当时并不罕见,尤其在部族贵族中,被视为忠诚的极端表现。

太祖之后,朝廷开始有意识引入汉式土葬。陵区周围修筑围墙,设立神门木、菆塗殿、御容殿等建筑,供奉先帝遗像与神主牌位。这个变化非常关键,它意味着辽政权不再满足于传统高原葬俗,而是希望通过固定陵寝与祭祀建筑,树立一种更接近中原王朝的“山川社稷之主”形象。

然而,旧习惯并不会一夜之间消失。辽景宗去世时,仍有近侍随葬。其中有名有姓的人,在史书中留下痕迹。有臣子劝谏,说殉葬不合“仁政”,而旧族贵族则认为,这才是对主上的至高忠义。双方的观念拉扯,折射出契丹社会在传统与汉化之间的张力。

辽圣宗在位期间,丧葬礼制的汉化步伐加快。宫廷开始采用更多汉制元素,例如设灵堂、行三日哭临、按节序致祭等。太常官、礼官参照唐宋旧例,制定条文,在某些细节上甚至比汉人更讲究程序。在这一过程中,契丹原有的焚烧衣物、马匹等习俗,并没有完全废除,而是被放置在某些特定环节,用以象征对亡帝日常生活的“随侍”。

到了辽道宗去世之时,汉化趋势已经比较明显。据记载,继位的天祚帝询问汉人耶律固:“依汉礼,当如何服丧?”耶律固答以:“天子当居庐,素服麻冠,以示哀戚。”天祚帝遂命官员穿麻衣,朝中一片素白。这样的举动,既是对汉礼的尊重,也是向内外展示辽朝愿意遵循某种“天下通行礼制”的姿态。

从政治角度看,丧葬礼制的调整,关系到统治合法性的表达。一个采用汉式丧服、设立固定陵寝的辽朝皇帝,更容易被中原士人接受为“正统之一种”;而保留部分契丹丧俗,则安抚了本族贵族对传统的依恋。两者之间的平衡,并不容易掌握,但辽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在做这样的尝试。

有一点不容忽视:丧葬礼并不仅是送别亡者,它还直接影响继位仪式与新君权威。亡帝丧礼完成得是否体面、程序是否周全,会被视为对祖先与天地的交代。对新皇帝来说,主持一场兼顾契丹与汉礼的丧仪,相当于公开宣示自己既延续本族传统,又尊重汉文化的立场。

四、三礼相贯:一个游牧帝国的身份拼图

再生仪、纳后礼与丧葬礼,看似分别对应人生三个阶段,实则共同构成了辽代皇权象征的一套完整体系。成年礼强化的是“血统已被祖先认可”;婚礼凸显的是“权力已与盟族绑定”;丧礼体现的是“皇统延续、礼制不绝”。三礼相互牵连,背后折射出辽朝对自身身份的长期思考。

再生仪的独特性,首先体现在“再”的字面含义上。对一个游牧民族来说,出生地点往往并不固定,部落迁徙频繁,孩子成长多在帐幕之间。成年礼把这种零散的成长经历,集中在宫廷中的一间房、一个仪式上,借助巫师、老人和先帝神主,把个体的经历纳入国家叙事。皇帝不再只是某一营帐中的少年,而被刻意塑造为承载整个契丹族命运的人。

纳后礼则把这种“国家叙事”延伸到婚姻关系当中。有人曾用一句略显口语的话概括辽代政治:“皇帝姓耶律,天下治理要看萧家的脸色。”虽然略有夸张,却点出了一个事实——皇后家族是辽朝权力结构的一部分。纳后礼所强调的,不只是个人婚姻幸福,而是“两姓共天下”的象征。婚礼上的每一次拜礼,每一次赐物,在这一层意义上都具有制度含义。

丧葬礼的演变,则折射出辽朝在文化认同上的摇摆与调整。保持契丹葬俗,是对祖宗之法的坚持;采纳汉式丧服、陵寝,则是对所统治广阔汉地的一种文化回应。两者相互纠缠,使辽代的丧礼既有马匹随焚的草原气息,又有“麻衣孝子”的汉地画面。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这三大礼仪都涉及一个核心问题:辽朝如何在多民族环境中构建自身的统治合法性。再生仪通过祖宗与神灵的名义,确立了皇统的内在神圣性;纳后礼通过大族联姻,维系了政治上的外在稳固;丧葬礼通过礼制的不断调整,努力在传统与汉化之间找到一个适合长期统治的位置。

有一点往往容易被忽略:这些礼仪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一百多年的辽代历史中持续修订。新皇帝即位,往往会借机对礼制稍作调整,以体现自己的政治倾向。

再看影视作品《燕云台》,能够在有限的篇幅里呈现出再生仪与纳后礼的某些场景,已经算是迈出了不小的一步。毕竟,这些礼仪因为节奏缓慢、程序繁复,很难完全搬上屏幕。剧中许多地方出于戏剧性考虑进行了简化,有些场面甚至用一个镜头、一句台词带过,这在艺术创作层面可以理解,但也让不少观众难以意识到这些仪式背后的历史分量。

从史料来看,契丹皇帝的三大人生礼仪,是辽代制度史研究中的重要线索。它们连接着草原与农耕、部族与王朝、祖宗之法与汉家典章。在这些仪式之中,既能看到契丹人对自身传统的坚持,也能看到他们主动学习、吸收中原礼文化的一面。生、婚、丧三礼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游牧帝国从草原走向王朝秩序的清晰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