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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孩子读书一般,22岁在派出所当辅警,月薪三千二简单生活

自家孩子读书一般,22岁在派出所当辅警,月薪三千二简单生活。我就是这孩子的妈,杨志强他妈。我们住在城南老街上,三间门面房,一间卖些油盐酱醋,两间住人,后面还有个小院,夏天搭个葡萄架,冬天堆点蜂窝煤。志强他爸走得早,我拉扯他长大,没多大本事,就盼他平平安安的。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成绩中等偏下,开家长会我老低着头。可老师说,他心眼实,讲义气,就是心思没全搁在课本上。我问他心思搁哪儿,他指着电视里穿着警服抓坏人的人,眼睛亮堂堂的,说,妈,我长大想当警察。那时候他才六七岁,我心里咯噔一下,咱们家往上数三辈都没跟公家沾过边,这梦怕是不好做。
可他到底还是跟警察这个行当扯上了缘分。高考成绩出来,离本科线差二十多分,三本一年学费一万八,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两个晚上,最后把通知书叠好压在抽屉底,跟我说,妈,我不去念了,学费太贵,我不能让你再去厂里上夜班。我骂他不争气,他就闷声不吭,第二天自己去饭店找了个端盘子的活。干了三个月,老板看他又瘦又沉默,总被顾客欺负也不知道还嘴,就辞了他。后来他又去送快递,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跟炭一样,一个月挣三千五,比现在辅警还多一点。再后来,他偷偷跑去派出所报名当辅警,等穿回来那身藏蓝色的制服,站在我面前,又高又瘦,帽子底下那双眼睛跟我记忆里六七岁那年一模一样——亮堂堂的。我心里真是又酸又喜,酸的是到底不是真正的警察,喜的是他总算离自己的梦近了一步。
辅警的工资真是少得可怜,一个月三千二,扣完医保社保,到手两千九百七。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我八百,我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在外头吃吃喝喝也要花钱,别给了。他闷声说,妈,你腰不好,少去店里搬货,这钱你拿着,想吃啥买啥。我知道他犟,就替他攒着,打算将来娶媳妇用。他住在家里,我还能给他做口热饭,可他常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有时候晚上十一点我睡下了,听见门口电动车一响,就知道他回来了。我去厨房给他热饭,他坐在饭桌前,一边扒拉面条一边打瞌睡,筷子都快戳到鼻子上。我喊他,他猛地一醒,说,妈,我吃完了,你看我这身衣服上蹭的灰,是在小区墙根蹭的。白天巡逻时,一户人家的水管裂了,他帮着关了阀门,没来得及拍土。我说,你又不是修水管的。他咧嘴一笑,说,咱派出所管的可宽了,水管电管垃圾管,连楼上夫妻吵架都得管。
有一回,街口卖豆腐的刘婶和卖菜的张大爷因为摊位吵起来,刘婶气得舀了一瓢水泼在张大爷的白菜上,张大爷揪着刘婶的围裙要报警。旁人看热闹,就志强走上去,也不劝,蹲在地上等他俩吵累了,才慢悠悠地说:“刘婶,你这一瓢水把人家菜都浇精神了,张大爷,你这围裙是二十块钱买的,要不我出十块,你们两清了,回家喝口凉水降降火?”刘婶和张大爷都愣了,然后噗嗤笑了。回家他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我听,我说,你又不是包青天。他说,包青天也管鸡毛蒜皮。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这孩子虽然挣得少,但他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转眼他二十二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像同龄人那样打游戏,唯一的毛病就是喜欢攒钱。他口袋里有个小本子,记着每天的开销:早饭三块,午饭食堂五块(其实他常吃馒头配咸菜),晚上回家吃。月末还有结余。我见他总吃咸菜,心疼,他说,妈,所里的食堂免费供应热水,咸菜就馒头,吃得挺香。我不信,他就说,食堂师傅有时给他多打一勺肉,钱照收,他不舍得买,师傅就骂他傻。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亮的。
只是这孩子也有心事。他小学同桌叫张小雅,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后来小雅考上师范,他出去打工,再后来小雅回城西小学教语文,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了。小雅我见过,小时候扎两条辫子,见人就笑,长大了也清清爽爽的,说话温声细语,一点不像她妈。她妈王桂芬在菜市场摆调料摊,是个泼辣角色,嘴上跟刀子似的,她早就放话:“我们家小雅,怎么也得找个正式工作,铁饭碗的。辅警?一个月三千二,连个外快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这话不止一个人传给我听,我听了,心里跟针扎一样,可又没法反驳。咱强子确实没考上大学,确实只是个合同工,甭管他多努力,人家一句话就堵死了。
志强也知道。那阵子他回家不跟我说话,吃完饭就坐在门槛上发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他拿着手机翻小雅的照片,见我进去,慌忙锁了屏。我在他床边坐下,问他:“强子,你是不是真想跟小雅好?”他没吱声。我又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别耽误人家。”他喉结动了动,说:“妈,我配不上她。”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他又说:“可我舍不得。”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争口气,别让人家看扁了。”
小雅那边倒是一直很坚定。她妈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有做生意的,有银行上班的,她一个都不见。有一次母女俩大吵一架,小雅冒雨跑到我家,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看见志强就喊:“杨志强,你要是敢提分手,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志强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小雅,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过好日子。”小雅哭着笑:“好,我等你。”那会儿我在旁边,真想把这姑娘搂在怀里。这世上还有谁这么待见我儿子?
可爱情再坚定,也抵不过现实。那年冬天,小雅她爸老张差点出大事。老张叫张建军,是个建筑包工头,趁前几年行情好攒了点家底,在城里买了两套房,走起路来腰杆都是硬的。他向来瞧不上志强,见面也冷着脸,有时候在街上碰见,志强喊他一声“张叔”,他“嗯”一声,眼皮都不抬。小雅为这事跟她爸顶过好几次嘴,老张说:“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不能嫁给一个没本事的。”这话都是王桂芬传出来的,因为王桂芬其实没那么坏,就是嘴上厉害,老张才是真心里有疙瘩。
那天是星期六,正好赶上志强轮休,我让他陪我去银行存钱。我们到城南支行,人不少,取了个号坐在椅子上等。志强眼睛尖,一眼看见老张也在大厅里,站在填单台前头,弓着背,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纸,一笔一划填得特别认真。志强跟我说:“妈,那是小雅她爸。”我看过去,老张今天穿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有点红光,像是有什么高兴事。志强想了想,跟我说:“我去打个招呼。”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张叔”。老张抬头看见他,脸一下子板起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志强说陪我来存钱。老张没接话,低下头又去填单子。志强就随口说了一句:“张叔,转账呢?”老张把单子往怀里一遮,不耐烦地说:“别看了,你别管。”志强本来也没想多管,但他眼睛一扫,看到单子上的收款方是个很远地方的私人账户,金额写着五万八,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前段时间在派出所开会,所里专门讲过这种骗局——冒充政府领导,说有个批文或者工程款要过账,让当事人往指定账户转钱,等转了钱就再也联系不上。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张叔,这钱你转给谁?”老张眼睛一瞪:“你啥意思?查我账呢?”志强说:“我就是问问,您别是遇上诈骗了吧。”老张把笔往台子上一拍:“诈骗?你知道啥?省里管基建的王处长,托人给我递话,能帮我揽下南边那个绿化工程,让我先把五万八保证金转过去,等合同签了再退回来。这机会我求了好几个月才求来,你别在这添乱。”志强一听,心里更觉得不对,他拦住老张拿单子的手:“张叔,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所里。”老张甩开他,声音也高了:“你一个辅警,懂个屁!耽误了工程你赔啊!”说完就要往柜台走。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都朝这边看。我看志强脸色涨得通红,但他没退,反而追上去,一把按住老张手边要递进柜台的汇款单,声音压得很低:“张叔,你听我一句话,就打个电话核实一下,要是没事,我给你赔不是。”老张气得直跺脚,指着志强的鼻子骂:“杨志强,你算个什么东西!平时赖在我女儿身边不走,现在连我的钱都要管!你给我松手!”志强就是不松。银行经理听到吵闹赶紧过来,志强简要说了情况,经理也警惕起来,劝老张先别转。老张又急又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说要给王处长打电话。他刚拨出去,电话那头通了,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说了几句,老张连连点头,然后又板起脸对着志强:“听见没?人家就在单位呢!”志强说:“张叔,你把电话给我,我问两句。”老张不给,两个人就在柜台前僵着。这时银行经理偷偷示意柜员按了报警按钮,几分钟后,派出所值班民警赶了过来。民警一看老张手里的单子,再拨回去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又查了收款账户,正是半个多月前外地警方通报过的一起诈骗案里用过的账号。老张其实已经转了?没有,因为被志强按住了,还没转成功。但光查出来的信息就够吓人了,那是个完全陌生的个人账户,钱转进去马上就会被取走,就算报案也不一定能追回来。老张愣在那里,脸上的红光一下子没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问了一句:“这……这真是骗子?”民警说是。老张一屁股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额头全是汗,半天说不出话。
那五万八,是他接工程攒了大半年的保证金,真要转过去,血本无归。他坐了好一阵,才抬起头看了志强一眼。我以为他要说谢谢,可他嘴张了张,只是说:“强子,你……你咋看出来的?”志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张叔,上个月所里刚发的反诈宣传材料,我多看了几遍,里头有个案例跟您这差不多。”老张“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志强的肩膀,说:“改天去家里吃饭。”就这么一句话,志强回来跟我学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孩子。我知道,那是老张头一回对他有了好脸色。
可王桂芬那边还是没完全松口。她听说这事后,嘴上说:“他一个辅警,懂什么诈骗?还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私下里,她给小雅打了个电话,说:“你那个杨志强,倒不算坏。”就这一句话,小雅都高兴坏了。志强却好像没把这当回事,该上班上班,该吃咸菜吃咸菜。只是从那天起,他屋里台灯亮得更晚了。有一天晚上我给他送热水,看见他桌上摊着一本《法律教材》,厚得像砖头,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线。他跟我说,妈,我报名了自考,考法律。我问,考这个干啥?他说,将来所里要是招人,学历不够不行,我得提前把大专文凭拿下来。我心里一热,嘴上却没说什么,只让他早点睡。
那阵子他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常常看到一两点,第二天六点多又起来。我心疼,说要不别考了,他摇头,说妈,小雅她爸妈看得起我,我不能让人家失望。我问他,你不困?他说,困,可想想以后,就不困了。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认准一件事,闷头往前冲,不回头。
日子过了大约两个月,腊月里出了一件大事。城南有个湖心公园,中间是一口人工湖,冬天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那天下午志强跟同事在公园附近巡逻,忽然听见湖边有人喊救命。他跑过去,见岸边围了一圈人,湖中央冰窟里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扑腾,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沉下去,两只手胡乱拍着,把周围的冰碴子拍得哗啦响。岸边有人打电话,有人喊快救人,但就是没人敢下去——冰面看着薄,不知道哪块能撑住,而且大冬天的,水冷得下不去脚。志强也没多想,他脱了外套和帽子,顺着缓坡就冲下去。他一只脚踩上冰面,冰咔嚓裂开,整个人一下就掉进了水里。我是后来听他同事说的:那水冷得跟刀子似的,志强冻得直抽气,但还是一边砸冰,一边拼命朝孩子游去。孩子看到他,像看到救命稻草,扑腾得更凶,他去抓孩子的后领,孩子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都往下沉。志强呛了好几口水,蹬着腿往上一挣,把孩子的头托出水面。他用胳膊肘一下一下砸冰,冰碴子划破了他的手背,血丝渗出来,一会儿就被水冲没了。他咬牙往岸边蹚,快到岸的时候,脚踝被水底一块石头狠狠硌了一下,一阵剧痛,他身子一歪,差点连孩子带人栽进水里。岸上群众看见,赶紧伸过来一根拖地的长扫帚,志强把孩子的胳膊按在扫帚把上,喊:“抓住!抓稳!”然后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的屁股往上托了一把。孩子被拉上去了,他自己却往下沉了沉,幸好有个小伙跳下水,把他拽了上来。
孩子没大事,就冻得脸发紫,哇哇地哭。志强躺在岸边,全身湿透,嘴唇白得像纸,脚踝肿得老高。他被抬上救护车时,还一直问:“孩子呢?孩子呢?”护士说孩子没事,他才闭上眼睛。送到医院一查,左脚踝骨裂,肺部呛了脏水,引起吸入性肺炎,得住一星期院。孩子是附近小学二年级的,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带他来公园玩,一个没看住就溜到冰上去了。奶奶在病房外哭得直跺脚,拉着我的手说:“大妹子,你们家孩子是救了我孙子一条命啊!”我嘴上说“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却后怕得不行:万一我那傻儿子没上来,我可怎么活?
志强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但见到我先咧嘴笑:“妈,你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抹着泪骂他:“好好的?你腿都瘸了!”他说:“过两天就好,小孩没事吧?”我说没事。他“嗯”了一声,闭上眼就睡着了,他太累了。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孩子从小就傻,读书读不过人家,工作也挣得少,可他有副热心肠,关键时刻豁得出去命。也许这世上有人觉得他傻,可当妈的知道,这种傻比什么都金贵。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记者扛着摄像机来了,志强正在打点滴,看见镜头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使劲摆手:“别拍我别拍我,真没啥。”记者问了他几句话,他不好意思地憋出一句:“我是辅警,穿着这身衣服,就该救人。”就这一句话,被反反复复放了好几天。邻居们见了我就竖大拇指,说老杨家的孩子实诚。刘婶提了一袋子豆腐来看他,张大爷给他带了他爱吃的煎饼,连所里领导都亲自过来,给了他一个见义勇为证书,还发了一笔五千块的奖金。志强拿着奖金,转头跟我说:“妈,这钱你收着,别给我留着,你腰不好,去理疗店办个卡。”我说,你留着买书吧,他摇头,说书钱他自己攒。
小雅是第二天晚上才赶过来的。她一进病房,眼睛红红的,看见志强的手背上被冰碴子划得一道一道,眼泪刷就下来了。她攥着志强的手:“杨志强,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志强笨拙地给她擦眼泪:“我这不好好的嘛,你别哭,哭起来丑。”小雅破涕为笑,拿手捶他。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过了一会儿,王桂芬和老张也来了。王桂芬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说:“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志强受宠若惊,差点坐起来。王桂芬难得的没有说难听话,就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憨?那么冷的水,也敢往里面跳?”志强挠挠头:“当时真没想那么多。”老张站在后边,跟着说了一句:“以后注意点,还有爸妈要你养呢。”这话听着平淡,但我心里清楚,老张这是认他了。
果然,出院以后,小雅跟志强的事就顺了。王桂芬没再说反对的话,只是一次私下里跟我唠叨:“你们家志强吧,人是好人,就是工作……”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看他这人心正,小雅跟着他,应该吃不了亏。”我赶紧说,志强正自考呢,以后会好的。王桂芬点点头,没再多说。
志强的伤养了快两个月,脚踝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疼,但他没歇完,提前回所里上班了。所里照顾他,暂时不外派了,让他做内勤。可他坐不住,还是跟着同事到处跑。有一天下午,他在一个小巷子走访,看见一个租客神色不对,就多留了个心眼。他假装借水喝,进屋转了一圈,发现那人桌上摆着好几部手机和几个不同的身份证,他心里存疑,出来以后悄悄记下地址。回到所里一查,那人竟是外地警方通缉的一个盗窃嫌疑人。志强立马报告,配合刑警队布置蹲守,当天晚上就把人抓住了。这事虽然没上新闻,但所里给他报了一个嘉奖。志强回家没跟我提,还是同事打电话来我才知道的。我问他,他说,妈,我就是碰巧看见了,换谁都会那么做。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这孩子踏实。
过完年,志强二十三了。他自考的课程过了大半,再有一年就能拿大专文凭。所里通知,省里有个面向优秀辅警的定向招录考试,要求大专学历、在派出所工作满三年、有立功表现。志强算了算,他当辅警到那年秋天正好满三年,立功有两次,就差学历还没到手。他有点着急,跟我说:“妈,要是这次赶不上,下次不知道要等几年。”我说,那你就拼一把。从那以后,他更是把书看成命,就连吃饭时都在嘴里默背法律条文。小雅下了班过来陪他看书,两个人一个在书桌这头,一个在书桌那头,也不说话,偶尔抬头对看一眼,又各自低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我端两碗面过去,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最简单的幸福了。
秋天的时候,志强终于拿到了自考大专文凭。他兴冲冲地拿着毕业证跑去报名,招录公告却让他的心里凉了半截——报考条件里有一条: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周岁,他符合;大专学历,他符合;辅警工作年限满三年,他正好满;立功受奖,他也有。但还要求体能测试。志强以前体能不错,可自从脚踝受了伤,跑步总是有点瘸。他回来没跟我说,自己找了个操场,绕圈练。练了半个月,脚踝又肿了。小雅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才逼问出来。小雅说:“你别练了,大不了明年再考。”志强摇头:“明年年龄就超了,今年必须考上。”我听了又急又气,骂他:“你不要命了?脚不要了?”他说:“妈,我要是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想一辈子当辅警,不是我看不起辅警,是我想让小雅以后过得好点,想让你跟王婶她们面前抬得起头。”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跟小时候说“我想当警察”时一模一样。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考试那天,我偷偷跟着去了。考场在一所中学,门口挤满了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我看志强站在人群里,瘦高的个子,剪着短发,一边活动脚踝一边深呼吸。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过,但我知道,他尽力了。
成绩出来那天,志强正在所里值班,我接到他电话,声音有点抖:“妈,我过了,笔试面试都过了,就差体检政审。”我说:“过了好,过了好。”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孩子,读书的时候没拿过奖状,工作后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靠的不是聪明,是笨功夫,是拿命换来的机会。
后面的事情很顺利。体检的时候,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脚踝,说恢复得不错,不影响。政审也没问题。年底,他被正式录用为人民警察,分配到离家不远的一个派出所,还是穿那身藏蓝色制服,但肩章不一样了。他回家那天,把新的证件放在我手里,上面有他的照片,国徽闪闪发亮。我看了半天,说:“强子,你妈这辈子没求过啥,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他说:“妈,你放心吧,我以后好好干。”
小雅跟他是在第二年初春结的婚。王桂芬在酒席上喝了两杯,拉着我的手说:“老杨家的,我以前是眼皮子浅,你儿子是个好样的,小雅跟着他,我放心。”老张也敬了志强一杯酒,没说什么,但眼里全是满意。志强给岳父岳母敬了酒,又转过来给我敬,他开口喊了一声“妈”,嗓子就哽住了。我接过酒,喝了,呛得直咳嗽,眼泪掉进杯子里。
如今,志强还是过着简单的日子。工资涨到四千多,不算多,但他跟小雅有商有量,在城南按揭买了个小套间,首付是他们自己攒的,没让我掏一分。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下的钱刚够生活。可他们俩挺高兴,小雅说,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穷点富点,只要人好,心里就踏实。
有时候傍晚,我去他们的新家坐坐。志强下班回来,穿着警服,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就咧嘴一笑:“妈,你来了。”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带着点傻气。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和小雅的合影上,也照在茶几上那杯白开水上。我想起他二十二岁那年,在派出所当辅警,月薪三千二,每天骑着电动车在街上奔波,为鸡毛蒜皮的事忙到半夜。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读书一般的孩子,有一天会真的穿上那一身庄严的制服呢?
但说实话,能不能穿那身制服,倒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始终是那个愿意在冰水里救人、在银行里按住别人汇款单、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啃法律书的杨志强。他没读过多少书,可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把自己活成了想让小雅依靠的样子,也活成了我心里最亮堂的那道光照。
我家孩子读书一般,22岁在派出所当辅警,月薪三千二简单生活。如今他已经不年轻了,也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民警察。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简单的人,吃馒头咸菜也香,骑电动车也乐,帮了人不会说漂亮话,只会挠着头傻笑。这样的孩子,我这个当妈的,这辈子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