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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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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浒传》真相第36期
身为表姐的顾大嫂为什么会不惜任何代价营救解珍、解宝?为什么她不惜搭进去三个家庭?长姐如母听萨沙说一说吧。
我们先看看,解珍、解宝是什么人?
书中说的很清楚:且说登州山下有一家猎户,弟兄两个,哥哥唤做解珍,兄弟唤做解宝。弟兄两个都使浑铁点钢叉,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当州里的猎户们都让他第一。那解珍一个绰号唤做两头蛇,这解宝绰号叫做双尾蝎。二人父母俱亡,不曾婚娶。那哥哥七尺以上身材,紫棠色面皮,腰细膀阔。那个兄弟解宝,更是利害,也有七尺以上身材,面圆身黑,两只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有时性起,恨不得腾天倒地,拔树摇山。
古代的猎户地位不高,比身在底层的广大农民还要低一截,也低于传统的士农工商等主要职业,仅仅比贱民级别的娼优隶卒稍高。
在宋代,猎户受到政府的很多制度上的限制,如不允许参军、不允许收养子女、不允许在超出允许的地域打猎、不允许经商(卖自己的猎物除外)、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等等。
猎户的生活不富裕,通常是一些无地农民被迫以捕猎为生。
捕猎最大的问题是,猎物的收获量是非常不稳定的。
北美印第安部落几乎都以捕猎为生,他们有着中国猎人难以企及的天然肉食库:六七千万头北美野牛。
北美野牛往往重达近1吨,只要成功捕猎一头就可以得到数百公斤的牛肉。
然而,北美印第安部落规模都很小,大部分只有百人左右。
就算强大的苏族、夏延人的部落,也只有数百人规模。
印第安部落的太弱小,他们根本无法对付无数白人的入侵。
美国西进运动初期的1840年,白人高达1700多万人。美国境内的印第安人仅有30万到50万人。
为什么北美印第安部落只有几十个人,最多不过一二百人?
因为猎物的收获量非常不稳定的,可能这个月收获几千斤肉,部落天天饱餐,下个月只有几十斤,大家都要饿肚子。
所以,依靠捕猎只能维持很小的部落。
北美印第安部落还有一个古怪的传统,会抛弃除了酋长和贵族以外的老人,任由他们饿死。这在我们看来很残忍,对于部落来说却是正常的。老人不能捕猎,只能吃饭,会给部落带来沉重的负担。捕猎的收获量本来就很不稳定,必须优先提供给能够捕猎的年轻男人,其次是能够生育的妇女,最后是代表部落未来的孩子,根本轮不到老人们。
当白人来到新大陆时,以狩猎为主的北美印第安人只有300万左右,而北美面积有24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半中国。
而北宋首都开封就有150万人口,足可见北美印第安人数量的稀少。
相比起来,懂得农耕的中美和南美的印第安人就强得多。
印加人鼎盛时期就有1600万人口,阿兹特克帝国人口也超过1000万。
我们不扯这么远,言归正传。
中国猎户也有一样的问题:他们捕猎的收获不稳定,往往会饿肚子,难以养家糊口。
猎户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整天吃肉喝酒,而是需要将捕猎的绝大部分猎物变卖,换取粮食来食用。
在宋代之前,中国人吃肉较少,这些猎物价格较高,猎户生活相对较好。
宋代的畜牧业大发展,鸡鸭猪牛很多,吃肉已经不是大问题。北宋徽宗时期,首都开封市民的一天工钱可以买到1斤比较低档的肉类,如猪肉和鸡肉。开封每天就要消耗3000头肥猪,也就是6万斤猪肉。猪肉只是开封市民消费肉食的一种罢了,另有大量的鸡鸭牛羊肉。
由此,猎户的收入大为降低,逐步从社会上消失。
说了这么多,解珍、解宝这种猎户在古代是社会底层,地位低下。
相比毛太公这种充当村长的乡绅地主,解珍、解宝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毛太公家敢于赖掉解珍、解宝打到的老虎,还敢用恶毒手段害他们的性命,言语更是非常无礼:解珍、解宝睁起眼来,便道“你敢教我搜一搜么?”毛太公道“我家比你家,各有内外。你看这两个叫花子头倒来无礼!”
在毛太公眼中,收入低下猎户就等同于乞丐,解珍、解宝兄弟只是叫花子的头目。
还有呢:原来毛仲义五更时先把大虫解上州里去了,却带了若干做公的来捉解珍、解宝。不想他这两个不识局面,正中了他的计策,分说不得。毛太公教把他两个使的钢叉并一包赃物,扛了许多打碎的家火什物,将解珍、解宝剥得赤条条地,背剪绑抬了,解上州里来。本州有个六案孔目,姓王名正,却是毛太公的女婿,已自先去知府面前禀说了。才把解珍、解宝押到厅前,不由分说,捆翻便打,定要他两个招做“混赖大虫,各执钢叉,因而抢掳财物”。解珍、解宝吃拷不过,只得依他招了。知府教取两面二十五斤的死囚枷来枷了,钉下大牢里去。毛太公、毛仲义自回庄上商议道“这两个男女却放他不得!不若一发结果了他,免致后患。”当时子父二人自来州里,分付孔目王正“与我一发斩草除根,萌芽不发。我这里自行与知府的打关节。”
这不是毛太公吹牛,他真的有能力将解家兄弟弄死。
书中写到:却说解珍、解宝押到死囚牢里,引至亭心上来见这个节级。为头的那人姓包名吉,已自得了毛太公银两并听信王孔目之言,教对付他两个性命。便来亭心里坐下。小牢子对他两个说道“快过来跪在亭子前!”包节级喝道:“你两个便是甚么两头蛇、双尾蝎,是你么?”解珍道“虽然别人叫小人们这等混名,实不曾陷害良善。”包节级喝道“你这两个畜生!今番我手里教你两头蛇做一头蛇,双尾蝎做单尾蝎!且与我押入大牢里去!”
可见,解珍、解宝兄弟武艺高超,但社会地位低下,也没有金钱和势力,根本不是毛太公这种乡绅地主家庭的对手。
但解家兄弟的表姐顾大嫂就不同了:解珍道“我有个房分姐姐,是我爷面上的,却与孙提辖兄弟为妻,见在东门外十里牌住。原来是我姑娘的女儿,叫做母大虫顾大嫂,开张酒店,家里又杀牛开赌。我那姐姐有三二十人近他不得。姐夫孙新这等本事也输与他。只有那个姐姐和我弟兄两个最好。孙新、孙立的姑娘,却是我母亲,以此他两个又是我姑舅哥哥。央烦的你暗暗地寄个信与他,把我的事说知,姐姐必然自来救我。”
所谓房分姐姐,也就是说顾大嫂的母亲是解家兄弟的姑妈,顾大嫂就是兄弟两人的表姐。
顾大嫂是个经营酒店的,地位同样不高,只是一个小商人。
北宋平民的职业无非是工农士商,即便政府破天荒的鼓励商业发展(其他朝代都是重农抑商),商人的社会地位仍然是最低的。
好在,顾大嫂有一定经济实力和势力。
她不是单纯开酒店,而是踩在黑道上做灰色生意。顾大嫂在酒店里开设赌场,收入远远高于普通酒家:乐和入进店内,看着顾大嫂唱个喏道“此间姓孙么?”顾大嫂慌忙答道“便是。足下却要沽酒?却要买肉?如要赌钱,后面请坐。”
古往今来的赌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经营的。任何一个赌场都有大额收入,通常是有保护伞的黑社会分子经营,而顾大嫂就是当地黑社会分子。
顾大嫂的武艺高超,丈夫小尉迟孙新也很厉害,还同登云山土匪邹渊、邹润叔侄保持很好的关系,掌握着暴力工具。
说来说去,顾大嫂的社会地位低下,却是当地的小霸王,也有一定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顾大嫂多少有些官府的关系:孙新道“我的亲哥哥孙立见做本州兵马提辖。如今登州只有他一个了得,几番草寇临城,都是他杀散了,到处闻名。我明日自去请他来,要他依允便了。”
病尉迟孙立是兵马提辖,仅是从七品至八品的中级军官,却是统辖地方厢军专门剿匪的战斗军官。
放在今天,孙立就是武警支队长(团级),上校军衔。
登州就是今天的山东蓬莱一带,山贼和水贼相当多。真实历史中,宋徽宗时代的登州有个非常有名的匪盗领袖郭药师(金庸用他的名字创造了黄药师),聚众五六千人造反。郭药师后来被辽国招安,又转而投靠北宋,最终又投靠金国,堪称三姓家奴。
那么,登州的治安好坏,完全依靠孙立等兵马提辖的能力。
可惜,即便顾大嫂有些军队的势力,也是对付不了毛太公的。
身为军人的兵马提辖,在登州官场就不算什么,属于中低级军官,被文官们轻视和排斥。
更要命的是,孙立这个兵马提辖属于军队系统,无法干涉登州政府的行为。
而解珍、解宝被捕以后,就属于登州政府行政系统管辖,孙立根本帮不上忙。
所以,包节级敢于嚣张的对待孙立:只听的小牢子入来报道“孙提辖敲门,要走入来。”包节级道“他自是军官,来我牢里有何事干!休要开门!”
而毛太公有钱又有势力,想要弄死解珍、解宝自然毫无问题。
到了这种地步,顾大嫂要么看着解珍、解宝被害死,要么就只能劫狱这一个办法:且说顾大嫂和孙新商议道“你有甚么道理,救我两个兄弟?”孙新道“毛太公那厮,有钱有势。他防你两个兄弟出来,须不肯干休,定要做翻了他两个,似此必然死在他手。若不去劫牢,别样也救他不得。”顾大嫂道“我和你今夜便去。”孙新笑道“你好粗卤!我和你也要算个长便,劫了牢也要个去向。若不得我那哥哥和这两个人时,行不得这件事。”
果然,顾大嫂夫妻联合登云山土匪,又拉拢了哥哥孙立去暴力劫狱,这才顺利将解珍、解宝救出,又杀光了毛太公一家报复:孙立引着解珍、解宝、邹渊、邹润并火家伴当,一径奔毛太公庄上来,正值毛仲义与太公在庄上庆寿饮酒,却不提备。一伙好汉呐声喊,杀将入去,就把毛太公、毛仲义并一门老小尽皆杀了,不留一个。去卧房里搜检得十数包金银财宝,后院里牵得七八匹好马,把四匹捎带驮载。解珍、解宝拣几件好的衣服穿了,将庄院一把火齐放起烧了。
他们三家人从此被迫上山做了土匪,犯下了弥天大罪。
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顾大嫂会不惜代价救解珍、解宝?
这就是古代乡下家族的观念了。
古代甚至近代的农村,可不是以单个家庭为单位生活,而是以家族为单位。
为啥?古代农民种地的最大问题是水利。
除了极少数水资源极为丰富的地区,其他地区种地均不能看天吃饭,需要建立水力资源。
而建立水力资源不是小家小户可以办到的,只能依靠大家族来解决。
法国著名电影《恋恋山城》中,身为女童的玛侬跟随父母居住在一个小山村中。他父亲的土地缺少水源,同时依靠夫妻两人不能解决缺水问题,更无法得到其他村民的帮助。最终,这个男人在长期的运水浇灌农田中,穷困潦倒、疲惫不堪而死。
玛侬的家附近不是没有水源,除了被恶毒邻居隐藏的一个泉眼以外,在两三公里外还有一条小溪。
可惜,依靠玛侬父亲这一个男性劳动力和一头驴子,根本无法通过长距离运水方式,来浇灌大片土地的。
不过,玛侬的家族有很多男丁,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仅仅依靠人力运水,他们也能满足农田的用水需要。
男丁们可以直接开辟一条小型灌溉渠,连同小溪和田地,彻底解决用水问题。自然,这是一两个男人无法办到的。
古代农民都是大家族聚居,一个村子都是同一个家族,周围几个村子往往也是一个家族,由此形成部落。
到了秦汉时期,生产力有所提高,从商鞅变法开始通过国家制度将大家族拆分。这只是形式上的拆分,小家庭仍然依赖大家族为生。
新中国建立后,进行了全面的阶级改造,一举推翻了几千年的中国旧阶级。
尤其是长达数千年的农村乡绅自治制度被彻底打破,转而由政府干部来领导。
话虽如此,直到新中国建立几十年以后,很多地方仍然保留乡绅统治的残余力量和观念,常见的就是宗族械斗。乡下宗族打架,一个村子男女老幼全部上阵,有的还是周围几个村子的同家族成员一起上,达到上千甚至上万人的规模。
而宗族械斗大多是为了争夺各种实际利益,包括上面提到的水资源分配问题。
中国乡下大家族全面的瓦解,是改革开放以后资本主义经济飞速发展后。大量农民进城以小家庭模式生活,农村的大家族才陆续解体。
扯远了,就水浒所在的北宋时期来说,家族仍然是农民的基本生活单位。
本家族的男丁越多,实力就越大,别人就不敢欺负。这是乡民们坚持多子多福思想,又普遍重男轻女的原因。家族内部通常很团结,目的是一致对外保护自己的利益。
很多地方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家族,村民都有血缘关系,村长通常是家族族长。大家可不要小瞧这些人,族长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也负责处理整个村子的日常事务。
古代中国是皇权不下乡,政府管理只到县城,地方村子全部是交给乡绅、族长管理。即便族长按照族规杀了人,根据官府法律要被判死刑或者要流放三千里,县衙门通常装作不知道。
也不要说古代,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很多村子也是族长在管理。
老电影《被告山杠爷》,说得是一个闭塞山村堆堆坪的事情。这个村的村长叫作山杠爷。它不仅仅是任职长达30年的村长,也是辈分很高的家族族长,在本村威望极高。
有一天,村民夯娃的婆娘强英,突然吊死在山杠爷家门前。县检察院派人下乡,调查这件人命案。
原来,堆堆坪村保持着很多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族规,由村长兼任族长的山杠爷负责执行。不少族规是违法的,在村民们眼中却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人有所质疑。
强英是个恶媳妇,不但欺负懦弱的丈夫夯娃,还常年打骂年老胆小的婆婆。
发现这些恶行后,山杠爷当众批评了强英,惩罚她给大家放场电影。
性格泼辣的强英不服气,竟然顶风作案,毫无理由的再次公然殴打婆婆。
山杠爷大怒,认为法律对于这种泼妇的制约能力有限,还是族规更有效。
对于虐待公婆的恶媳妇,族规要求采用捆绑游街示众的羞辱性手段。强英被游街后自觉无脸见人,她的父母也责骂她丢了娘家的脸面。众叛亲离下,性格强悍的强英,选择在山杠爷家门口上吊自杀。
然而,村民们都认为强英这种恶毒儿媳自杀,实属活该。她的丈夫和娘家人,也不敢抱怨什么。
经过检察院调查,山杠爷执行的族规并不止将恶媳妇游街示众这一条:山杠爷为催在外打工的明喜回家种责任田,命令私拆了他给妻子的信,以证实地址;王禄不按时交公粮,又拒绝受罚,被山杠爷派民兵关押;腊正带头反对摊款摊劳力修水库,又说了很多难听话,被山杠爷当众打了耳光,还被停止了党员登记。
对于这些违法行为,村民们都表示支持。
山杠爷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维护全村以及整个大家族的利益。之所以山杠爷使用这些非常手段,是因为法律是有局限性的,处理不了这些事情。
最终,山杠爷因违法被逮捕,村长职务也被免除:山杠爷被带上了手铐,衣着整洁地走出祠堂。所有堆堆坪的人都来为他送行(原剧本为全村一起下跪)。在一声声“杠爷”的呼喊声中,山杠爷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同样道理,顾大嫂是解珍、解宝兄弟的表姐,也就是解珍、解宝姑妈的女儿。在古代,姑妈是很亲的亲人,相当于半个父亲,有很多这方面的俗语“真姑妈,假舅妈,半真半假是姨妈”“姑姑亲,骨头亲;姨姨亲,皮皮亲。”“姑表亲,代代亲,两姨亲,路旁人。”
姑妈和你同姓,自然是一家人。姑妈生的表姐和表弟通常相当亲密,相比亲兄妹只是略差一些。
解珍、解宝的父母双亡,他们很有可能长期寄居在顾大嫂家里。
顾大嫂的年龄比解珍、解宝大得多(要大5到10岁),肯定像亲大姐一样照顾过这对兄弟,三人关系特别好。
解珍、解宝不仅是顾大嫂的表弟,他们的母亲还是孙新、孙立兄弟的姑妈。
换句话说,解珍、解宝、顾大嫂、孙家兄弟互相之间有亲戚关系。
有趣的是,最初救援解珍、解宝的铁叫子乐和,是孙立的小舅子,这又是一门亲戚。
然而这些亲戚的关键人物,就是顾大嫂。
顾大嫂同表弟的解珍、解宝的关系极好,对于救人毫不犹豫,甚至要立即去劫狱!
顾大嫂如此坚持救人,丈夫孙新想要不参加也是不可能,更别说他同解家兄弟同样是亲戚。
于是,夫妻两人又逼迫孙立参加劫狱,还拉上了乐和、登云山的土匪邹渊和邹润。
对于古人来说,救援家族内的亲戚是很正常的,只是未必像顾大嫂这样不惜抛弃一切。
古代的家族对内强调道德和规矩,要求家族成员不要作奸犯科,不要道德沦丧。
如北宋的盗贼,官府不过是打板子几十下,最多流放坐牢3年而已,只有盗窃时持械或者伤人才会被严惩。
而很多族规都严惩家族成员连续偷盗行为,认为这是道德恶劣又侮辱家族的行为。有的家族对偷盗的成员痛打数百下板子,以至于活活打死。至于常年不改的惯偷,很可能会被族长下令砍断手掌再处死。
这一切道德约束是对内,家族对外就完全不同。
对敌对家族,就基本不存在什么道德要求,完全就是仗势欺人,以大压小。
清代有过无数次家族械斗,每次械斗都有人员死亡。
清朝光绪八年,广东陈某与林某打牌赌博,因陈某出老千被抓,双方发生争吵。林某按照赌场规矩将作弊的陈某打伤,引发陈林两姓宗族大械斗。两家从光绪年间,一直打到民国五年。陈氏家族先后死了430人,林氏家族先后死了467人。
在我们看来,陈某赌博出老千被打伤,实属活该。但陈家要维护家族成员,明知道陈某做事不对,也不能任由他被人欺负,必须出手争斗,导致双方几十年内死了接近千人。
其他的家族大械斗,往往都是争夺水源、争夺田地、甚至争夺坟山。这种械斗很难说哪一方是正义的,只是单纯的家族利益争夺罢了。
到了新中国建立后,政府严厉打击械斗死人事件,对于主犯从犯一律严惩(主犯往往判处死刑),这种事情还是层出不穷:2000年《河源县志》记载了两次械斗。河源县属于械斗风气淡漠的地方,即便如此也非常惊人。1957年6月30日,南湖区双江、高陂、双田乡因争执山林,双方聚集数百人占据山头进行械斗。除了冷兵器搏斗导致不小的伤亡以外,还有人开枪打伤1人,直接动了热兵器。
1962年10月24日,连平太湖公社与河源县船塘公社黄沙大队发生重大械斗事件,原因是连平县大湖公社曾姓群众原葬在河源黄沙大队附近的祖坟,被当地群众移迁骸骨建房,大湖、大陂水、五角村和山岭等4个大队纠合群众300余人,携带枪支40余支及棍棒等凶器,赶到黄沙大队新隆小队,拆毁房屋,抢走耕牛2头、生猪3头和稻谷、花生一批,打伤2人。
大家族尚且为了利益一致对外,不惜家族死光的械斗,那么小家族在乡下处境就非常艰难,甚至无法立足。
家族对外是不讲理的,只是一味要保护本家族成员,打压其他家族。
大家知道为什么清代末期,北方出现大量义和团运动?
一个重要原因是,洋人打破了北方农村大家族,仗势欺人压迫小家族的千年传统。
洋人为了在北方农村传教,通常采用看病、给点钱物以及帮助打官司的方法,拉拢村民信教。
北方农民不相信西医,教会又只能给点小钱。可见,教会的看病和给点钱物,对中国农民基本没有号召力。
大量农民选择入教的原因,就是为了洋人帮忙打官司。
上面说了,农村都是大家族压迫小家族,后者连生存都困难,却无可奈何,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这些小家族农民入教以后,一旦受到大家族欺负,就让洋人出面帮忙打官司。腐败的满清政府把洋人当作活祖宗,绝对不敢得罪他们,判决一律对教民有利。
因此,小家族只要入教,就反而可以压迫大家族,掀翻了上千年的农村传统。到了义和团事件之前,全国教民猛增到近百万人,涉及广泛的农村利益。
北方农村的大家族不能接受这样的吃亏,因为直接的利益损失开始痛恨洋人和教民,慢慢转化为义和团运动。
所以说,义和团运动主要是乡下家族的利益之争,而不是什么宗教冲突、中西冲突。
义和团事件爆发以后,被杀的基本都是中国教民,这才是义和团的主要攻击对象。
以山西为例,中国教民被杀1万多人,而西方传教士和他们家属仅有191人被杀。这191人中大部分是被山西巡抚毓贤派士兵杀死,不是死于义和团手下。
说来说去,义和团真正仇恨的是,争夺他们利益的中国教民,基本都是乡下小家族成员。
顾大嫂没有办法依靠政治势力救援家族成员,只能采用暴力。
话说回来,解珍、解宝以及顾大嫂一伙,纯粹是被逼上梁山。
要知道,毛太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仅仅是一个乡绅地主罢了。这么个乡绅仅仅在登州收买一些胥吏,就能随便将有一定势力的普通乡民弄死!
可见,北宋社会已经腐败堕落到了极点,完全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即便在权贵集团看来不值得一提的乡下乡绅,也可以凭借手中一点势力为所欲为,残害平民。
这恐怕就是,北宋王朝在几年后彻底崩溃的根本原因。
最后说一说顾大嫂的形象。
顾大嫂同孙二娘一样,完全打破了传统中国妇女的男尊女卑,毫无主见的形象。
在这对夫妻之间,顾大嫂明显性格更为强悍,也是家里的决策者。丈夫孙新虽足智多谋,性格却不如妻子,只能成为家里的谋士。
而顾大嫂做事果断,执行力更是非常强。
大家看看,顾大嫂软硬兼施,逼迫孙立入伙的手段:孙立同乐大娘子入进房里,见没有病人。孙立问道“婶子病在那里房内?”只见外面走入顾大嫂来,邹渊、邹润跟在背后。孙立道“婶子,你正是害甚么病?”顾大嫂道“伯伯拜了!我害些救兄弟的病!”孙立道“却又作怪!救甚么兄弟?”顾大嫂道“伯伯,你不要推聋妆哑!你在城中岂不知道他两个是我兄弟?偏不是你的兄弟?”
孙立道“我并不知因由。是那两个兄弟?”顾大嫂道“伯伯在上,今日事急,只得直言拜禀。这解珍、解宝被登云山下毛太公与同王孔目设计陷害,早晚要谋他两个性命。我如今和这两个好汉商量已定,要去城中劫牢,救出他两个兄弟,都投梁山泊入伙去。恐怕明日事发,先负累伯伯,因此我只推患病,请伯伯、姆姆到此,说个长便。若是伯伯不肯去时,我们自去上梁山泊去了。如今朝廷有甚分晓,走了的倒没事,见在的便吃官司!常言道,近火先焦。伯伯便替我们吃官司坐牢,那时又没人送饭来救你。伯伯尊意若何?”
孙立道“我却是登州的军官,怎地敢做这等事?”顾大嫂道“既是伯伯不肯,我们今日先和伯伯并个你死我活!”顾大嫂身边便掣出两把刀来。邹渊、邹润各拔出短刀在手。孙立叫道“婶子且住!休要急速,待我从长计较,慢慢地商量。”乐大娘子惊得半晌做声不得。
顾大嫂先说明是非曲直,指出必须劫狱的理由。在孙立表示不愿意劫狱的时候,顾大嫂立即假装使用武力威胁。大家注意,拔刀的只有顾大嫂和邹渊、邹润,没有他的丈夫孙新。为啥?
哪有弟弟用暴力威胁哥哥的事情。孙新拔刀后将,来亲兄弟就难以相处了。
可见,顾大嫂做事果断,考虑也很周全。
接着就是:顾大嫂又道“既是伯伯不肯去时,即便先送姆姆前行,我们自去下手。”孙立道“虽要如此行时,也待我归家去收拾包裹行李,看个虚实,方可行事。”顾大嫂道“伯伯,你的乐阿舅透风与我们了!一就去劫牢,一就去取行李不迟。”孙立叹了一中气,说道“你众人既是如此行了,我怎地推却得开,不成日后倒要替你们吃官司。罢,罢,罢!都做一处商议了行。”先叫邹渊去登云山寨里,收拾起财物人马,带了那二十个心腹的人来店里取齐。邹渊去了。又使孙新入城里来,问乐和讨信,就约会了,暗通消息解珍、解宝得知。
顾大嫂没有单纯使用武力威逼,又提出孙新可以不用参加杀人劫狱,只要不出手阻止即可,人为缓和了矛盾。
孙新很清楚,既然他同顾大嫂见过面,他们去劫狱肯定会连累自己,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接着,孙新又想拖延一下,看看能否说服顾大嫂不要动手。
没想到,顾大嫂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也不愿意泄露消息导致夜长梦多,要求立即下手。孙新无奈,只能立即跟随他们一起劫狱了。
具体动手的时候,顾大嫂非常厉害的打头阵:乐和道:“甚么人?”顾大嫂应道:“送饭的妇人。”乐和已自瞧科了,便来开门,放顾大嫂入来,再关了门,将过廊下去。包节级忿怒,便下亭心来。顾大嫂大叫一声“我的兄弟在那里?”身边便掣出两把明晃晃尖刀来。包节级见不是头,望亭心外便走。解珍、解宝提起枷从牢眼里钻将出来,正迎着包节级。包节级措手不及,被解宝一枷梢打重,把脑盖劈得粉碎。当时顾大嫂手起,早戳翻了三五个小牢子,一齐发喊,从牢里打将出来。孙立、孙新两个把住牢门,见四个从牢里出来,一发望州衙前便走。
邹渊、邹润早从州衙里提出王孔目头来。街市上大喊起,行步的人先奔出城去。孙提辖骑着马,弯着弓,搭着箭,压在后面。街上人家都关上门,不敢出来。州里做公的人认得是孙提辖,谁敢向前拦当。众人簇拥着孙立奔出城门去,一直望十里牌来,扶搀乐大娘子上了车儿,顾大嫂上了马,帮着便行。
顾大嫂通过化妆潜入监狱,乐和的协助下轻松杀掉了几个狱警,营救解家兄弟成功。
这次劫狱堪称完美,规划者和主要执行人都是顾大嫂,真是很牛逼。
顾大嫂有勇有谋,执行力又强,放在今天也是职场女强人!
那么,那些传统的三从四德中国妇女,遇到顾大嫂这样的人会怎么样?恐怕不仅仅是像上面提到的乐大娘子那样“惊得半晌做声不得”,而是祝家庄里面的那些妇女的下场“顾大嫂掣出两把刀,直奔入房里。把祝家这里的妇人,一刀一个,尽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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