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不中听的话就是:现在的观众对于“演技炸裂”的东西已经免疫了,他们会反复地去截取画面、反复地观看的是那些看上去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小动作。
丞磊在《难哄》中关于打麻将的情节被提起之后,我有一点点惊讶。原来我以为大家会讨论角色的性格、CP感,但是弹幕刷得最频繁的是——“他摸牌的手势是对的”,“他码牌真的会用两只手推”,“这个人肯定自己打过麻将”。
这几句话比任何一篇深情告白的文字再创作传播的速度都要快。
这件事后面好像有什么原因一样,一个演员可以把一场打麻将的场景当作真的事情来表演,在影视工业里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做法。观众看了快进之后大概不会注意到,导演也不会特意给出手部特写。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认为丞磊所下的注,并非在于这场戏是否能被人看到。
他所赌的是——现在的观众已经被短视频磨炼得十分挑剔了,如果你有一帧没拍好,弹幕就会给你标出来。到了2024年之后,在影视剧的弹幕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语就是“穿帮”,而在B站上专门制作穿帮集锦的账号增长的速度要比正规的剧评账号快很多。
这不是巧合。
观众对于“假”的容忍度越来越高,“真”也得到了更多的奖励。一个会码牌的演员和一个假扮成会码牌的人在一块儿只看3秒就可以分辨出差别来。丞磊知道这件事情。
其实他并不是要还原麻将,而是要还原"这个角色真的在生活"。
再深入一点的话就是为什么麻将比哭泣更能打动人心呢?因为哭泣是演员的舞台,观众认为你要表演;而码牌则是生活中的事情,在这里没有人会认为你不应该去表演。所以当你把"不应该表演的地方"做得很好时,信任就会被建立起来——即使后来你哭泣得没有那么动人,人们也会为你辩解。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账。
我的一个朋友在横店做了8年的副导演叫周某,在他身上发生过一件事令我难以忘怀:现在的难带的不是年轻的演员们对于台词的要求,而是他们手中的那份力量——没有了这双手,即使眼神再准确也白费力气。组里有一条规矩,在拍摄打牌、炒菜或者写字等场景之前,演员必须要提前两天进行单独练习,如果没有按照要求去做就会被要求重新拍摄。重拍的成本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一天下来就要花费几十万元。
丞磊所言之智,在于将此类练习提前做好准备,成为自己的日常积累。
相比较而言就更明显了,在几年前的一部古装大剧中,男主人公用毛笔的方式和用筷子的方式相似,被网友制作成鬼畜视频传播了半年之久。虽然该电视剧的播放量并不低,但是男主人公之后接下的角色却一直卡在这里无法前进。细节方面,并不会让你立刻成名,但是它会在你每一次接戏的时候给你加分或者减分。
我认为丞磊真正抓住的是观众的一种"隐秘偏爱"——他们口头上说自己是为了剧情、为了颜值、为了CP而看,但是他们的手指却不会欺骗自己,截取、暂停、放大那一瞬间,他们寻找的就是真实的感受。
喜欢的人不会用言语表达出来,但是人们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关注那些与他有关的消息。
细节的红利就是这么攒出来的。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在业内才刚刚开始讨论的问题是:麻将作为一项游戏,之所以很难表演出来,是因为它要求演员既要完成"听台词、做动作、调节情绪"三者的同时,手中的动作也不能停歇也不能出错。这是三种力量同时作用的结果,比单纯的背诵一段独白要难很多倍。可以把这个角色演得很轻松的人,基本上后面接任何角色都不会太差。
因此我不赞成“丞磊因为打麻将而走红”的观点,我认为他是凭借着为了这场演出所做的准备才得以翻身的。
下一次有人称赞一个演员“演技很好”时,并不是一味地去赞美他,也可以看看他有没有真实的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