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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技大厂狂裁员,恐引发连锁反应,动摇社会根基

2024年1月,一位名叫布列塔尼·皮奇(Brittany Pietsch)的员工在网上发布了自己被裁员的实时过程。内容引发大量关注,甚至可能开创了一种新的网络爆款类型:“看这个人如何被实时裁员”。

在经历艰难的2023年之后,科技行业再次出现大范围裁员。领英裁员近700人,高通计划削减1200多个岗位,谷歌、亚马逊和Snap等公司也在2024年初继续收缩规模。

谷歌受影响的部门包括硬件工程和广告销售,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还告诉员工,未来会有更多裁员。亚马逊发言人证实,Prime Video和米高梅部门将裁员,内部备忘录称,部分裁员是为了优先保障长期投资。

医疗、银行和媒体等行业同样受到裁员困扰,但占据头条的始终是科技行业。

一位被裁员工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这次裁员以及随之发生的一切让人大开眼界。你可能拿到了梦想中的工作,一直梦想去微软或AWS上班,可真正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和其他工作没什么两样。那里条件很好,福利也多,但说到底,公司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有分析人士认为,2024年初的裁员标志着科技行业正在发生剧烈转变。工作的未来变了,技术的未来变了,投资者在“冒险和增长”与“盈利”之间的偏好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裁员还会继续。

问题在于,美国经济从数据上看表现强劲,大型科技公司和其他行业为何却在裁掉成千上万名员工。

这要从新冠疫情说起。疫情暴发之初,经济形势一度十分严峻,科技行业却迎来繁荣。

2020年,科技行业前七大公司的市值合计增加了3.4万亿美元。为支撑受疫情冲击的经济,美联储采取紧急措施,把利率降到接近零,这推高了科技股,也帮助科技行业扩张。

由于人们居家隔离,科技公司开启了招聘热潮。在这段黄金时期,亚马逊新增员工最多,2021年员工总数达到160万人的峰值。

分析人士指出,在裁员潮之前,所有科技公司都把重心放在增长上。当时资金非常便宜,贷款容易,融资成本很低。

随着利率上升,企业发现员工数量的增长并没有转化为盈利的增长,融资也变得困难得多。许多公司开始“按下紧急按钮”,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时间被裁,令人震惊。

推特是一个典型案例。那里约80%的员工或主动离职,或被迫离开,或者说被裁员,怎么称呼都行,但网站依然在运转。

有观点认为,马斯克让这种做法变得可以接受,此后许多大公司都决定走向精简和高效。这也显示出科技平台拥有惊人的杠杆效应:它们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此前是在“囤积人才”,这对它们来说是一种成本很低的备选方案。

一位记者说,他问过每一位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是否从马斯克的做法中获得启发,他们公开都表示不会,绝不想那样做;但在私下的群聊里,他们都在感叹,这一招太漂亮了。

人工智能是另一个重要因素。2023年的人工智能热潮正在2024年产生现实影响,各大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都在加码人工智能投资。

2024年1月,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宣布计划打造通用人工智能(AGI)。他表示,Meta正把旗下两支人工智能研究团队更紧密地整合在一起,长期目标是构建通用智能,以负责任的方式开源,并让它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

这些投资在创造人工智能岗位,但代价是其他岗位的流失。招聘网站Indeed的报告显示,提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岗位增加了约500%,求职者对这类岗位的需求增加了约6000%。

不过,市场对人工智能人才的总需求仍远远超过现有专业人员的数量,各行各业的公司都在探索如何把人工智能用到各项业务中。

对于人工智能与裁员的关系,观点并不一致。一种看法认为,人工智能会创造更多工作,但也会让一些岗位被自动化取代,科技行业尤其明显:与其每年花20万到30万美元雇人,不如用人工智能完成原本由人完成的工作。

过去一年里,公司一直在组织内部寻找可以削减的部分,以便更快推出产品,因此会裁减管理人员;掌握上一代技术技能的工程师也在离开,为更擅长人工智能的人腾出位置。

还有人表示,自动化提高了部分员工的效率,他们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做营销决策、分析数据、更高效地服务客户,人工智能是一场正在改变工作方式和科技公司优先事项的范式转变。另一种看法则认为,目前看不出人工智能对这轮科技裁员有很大影响。

一些企业或许表示,正在调整优先事项、裁掉部分员工,以便把更多精力投入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但这与“人工智能正在取代工作,所以可以裁员”是两回事。

科技行业过去以高薪和无限福利的光鲜形象示人,近来的裁员故事彻底打破了这种形象。布列塔尼·皮奇表示,她对公开发布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并不后悔,更重要的是自己能为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发声。

她收到许多人的故事,有些人二三十年前被裁员,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感受,那种感受并不好。她认为应该让这类事情得到关注,才能推动改变。

有专家认为,人们愿意公开分享被裁经历,部分源于TikTok、YouTube Shorts等社交媒体的兴起。被裁时人们往往感到羞耻,但实际上,裁员很多时候是公司领导层的失败。

与此同时,大规模裁员的科技公司股价反而反弹。纳斯达克指数2023年上涨43%,创下2020年以来最佳年度表现。

Meta是大型科技公司中涨幅最大的,股价飙升超过194%。科技亿万富翁的财富也水涨船高,这些超级富豪首席执行官的财富在2023年增长了48%,即6580亿美元。

谈到谷歌时,有人表示,这对谷歌尤其艰难,因为过去25年里它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但公司一直非常关心员工。也有观点认为,这些裁员在某种意义上是积极信号,反映出服务需求的增长以及自动化和生产率的提升。

分析人士指出,投资者明显青睐盈利能力和科技公司过去一年的精简。几年前市场奖励增长,如今奖励的是利润,因此裁员仍在继续,人们也逐渐习以为常。

令人遗憾的是,裁员似乎将成为新常态。数据显示,科技行业的裁员潮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涌现,在2023年达到高峰。

非科技行业也在大规模裁员:快递巨头UPS在1月宣布裁员1.2万人;媒体行业2023年减少2万多个岗位,2024年初派拉蒙、NBC、《体育画报》、《洛杉矶时报》等都宣布了大规模裁员;花旗集团、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银行等也已公布2024年的裁员计划。

尽管裁员持续占据头条,劳动力市场看起来依然强劲。美国1月新增就业岗位35.3万个,远好于道琼斯预期的18.5万个;失业率保持在3.7%,低于3.8%的预期。

2023年科技行业虽然裁员很多,却并没有向外扩散;即便在政府统计口径中的“信息业”内部,裁员率也不高。许多公司宣布裁员,在媒体报道中占据了过大比例,但汇总来看,被裁人数大约只占就业总人数的1%,因裁员而失业的比例仍接近历史低位。

此后的裁员并未停歇。自2025年9月起,微软、亚马逊、Meta、甲骨文、IBM等企业又出现一轮大规模裁员,集中在西雅图等科技重镇。

据不完全统计,仅西雅图地区这几家公司合计裁员已超过5000人,其中不乏年薪六七十万甚至更高的核心技术人员和中层管理者,而美国多数企业裁员时并不提供法定离职补偿。同期,星巴克也关闭了西雅图31家门店。

就2024年初的情况而言,裁员尚未波及更广泛的经济,股价处于高位,失业率相当低。但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企业和个人迟早都不得不削减开支,其后果将远远超出科技行业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