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里演的选妃场面大家都见过。几百个姑娘排成一排，穿得漂漂亮亮，一个一个从皇帝面前走过去。皇帝坐在上面，看哪个顺眼就留下，不顺眼就淘汰。整个过程跟选美比赛似的，看脸、看身材、看气质，顶多再问两句话考考才艺。
实际上真正的古代选妃，跟这个画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选妃当然要看脸，但脸只是第一关，甚至不算最重要的一关。真正决定一个女孩能不能入宫的，是后面那几道你在电视剧里永远看不到的程序。那些程序严格到什么地步呢？这么说吧，今天你去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大概也就是那个级别的事。
区别在于，你去医院体检是自愿的，有隐私保护，有医生的职业操守。古代那些参选的姑娘没有这些。她们要在陌生人面前脱掉衣服，被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检查的人不是大夫，是宫里专门负责这项工作的女官和稳婆。检查的内容也不只是看看有没有生病那么简单。
具体查什么，怎么查，查完之后怎么判定合不合格，这些事在正史里很少提，但在一些宫廷笔记和杂史里留下了不少记录。我把几个朝代的情况捋了一遍，看完之后最大的感受不是猎奇，而是觉得在那个制度下，女人连基本的尊严都是一件奢侈品。
先说一份争议最大的文献。
明代学者杨慎在《丹铅总录》里提到过一篇叫《汉杂事秘辛》的文章，据说记录的是东汉桓帝选妃时对梁莹的体检过程。梁莹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后来成了桓帝的皇后。
这篇文章里对体检过程的描写非常详细，详细到让人读了之后会觉得不太舒服。
按照文中的说法，梁莹被选中之后，朝廷派了专门的女官吴姁到梁家进行裸检。检查在一间密室里进行，梁莹要脱掉全部衣服，由吴姁一项一项地查验。
查什么呢？
先看皮肤。全身上下不能有疤痕、胎记、疮疥。皮肤的颜色要均匀，不能有一块白一块黑的情况。腋下要闻一闻，看有没有体味。这一条在古代选妃里是硬杠杠，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因为后宫是要近距离伺候皇帝的，身上有异味直接就淘汰了。
然后看体态。肩膀是否端正，腰身是否匀称，手脚的比例是否协调。走几步路看看步态，蹲下站起来看看动作是否灵活。这些项目今天看起来像是在选模特，但在当时的标准里，体态代表的是福相。古人相信一个女人的身体特征跟她的命格是绑定的，肩膀一高一低是劳碌相，走路外八字是破败相，这些都不行。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后面几项。
文中提到吴姁检查了梁莹的胸部发育情况和私密部位的状态。具体措辞我就不逐字翻译了，总之检查的精细程度远超你的想象。目的只有一个：确认这个女孩身体发育正常，具备生育能力，并且是处子之身。
这篇《汉杂事秘辛》的真实性在学术界一直有争论。有人认为它确实是汉代流传下来的宫廷档案，也有人考证说它是后人伪托的，理由是文中的一些用词和表述方式不太像汉代的风格。清代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就对这篇文章的真伪持怀疑态度。
但不管这篇文章本身是真是假，它描述的那套体检流程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后面的朝代确实在做类似的事情，而且有更可靠的史料支撑。
到了明朝，选妃变成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流水线。
《明史·后妃传》里记了一段朱元璋定下的规矩。明朝的选妃从地方开始，各地官府先在辖区内初选，挑出年龄合适、家世清白的姑娘，造册上报。然后这些姑娘被送到京城，进入下一轮筛选。
京城的筛选分好几步。
第一步叫观其貌。几千个姑娘站成一排，由太监和女官先过一遍。太高的淘汰，太矮的淘汰，太胖的淘汰，太瘦的淘汰。五官有明显缺陷的直接刷掉。这一轮纯看外形，粗筛，能刷掉一大半。
第二步叫听其声。过了第一关的姑娘一个一个被叫上前，报自己的姓名、籍贯、年龄。女官在旁边仔细听。听什么？听声音。声音太粗的不要，声音太尖的不要，说话含糊不清的不要，有口吃的不要。古人讲究声如莺啼，皇帝身边的女人，说话的声音也是要过关的。
第三步叫量其身。拿尺子量身高、量手掌、量脚。手太大不行，脚太大也不行。在明代的审美标准里，女性的手脚要纤细小巧。这一步也会检查皮肤和体味。
这三步做完，通常能从几千人里筛到几百人。
可真正让人绷不住的是第四步。
第四步叫验其私，也叫密查。这一步是由宫里的稳婆来执行的。稳婆就是接生婆，她们常年跟女性身体打交道，经验丰富。到了这个环节，参选的姑娘要单独进入一间密室，脱去衣物，由稳婆进行检查。
查的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三个方面。
第一查有没有隐疾。有些皮肤病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脱了才知道。还有一些身体上的畸形或发育不全，也是这一步才能发现。
第二查有没有体味。这一项前面粗筛的时候查过一次，但那次是隔着衣服闻的。这次是要更近距离地确认。古代没有什么有效的除味手段，如果天生有狐臭之类的问题，进了后宫就是个大麻烦。
第三查是不是处子。这一项是重中之重。稳婆会用她们的专业手法进行判断。具体怎么判断，各种笔记里的说法不完全一致，但大致方向是一样的。如果稳婆判定这个姑娘不完整，不管什么原因，直接淘汰，没有申诉的机会。
明代文人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提到过选妃的事，他用了一个词叫逐细检视。逐细就是一项一项、一寸一寸地看。他还感慨说这些姑娘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在家里连闺房门都不怎么出，突然要在陌生人面前经历这些，"多有泣下者"。
多有泣下者。很多人都哭了。
十三四岁的姑娘站在那里哭，稳婆在旁边照常检查，女官在外面照常记录。流程不会因为谁哭了就暂停，更不会因为谁害怕就跳过。哭完了擦擦眼泪，该查的还得查。
清朝的选秀制度跟明朝有很大不同。
清朝选秀不是面向全国所有女性的，而是限定在八旗之内。每三年举行一次，八旗适龄女子必须参加，不参加不行。《清会典》里写得很清楚："八旗满洲、蒙古、汉军秀女，年十三以上、十七以下，由户部行文各旗，备造花名册。"
这意味着选秀在清朝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个义务。旗人家的闺女到了年龄就得去，不去的话全家受罚。有些人家的姑娘已经跟人定了亲，也得先去参加选秀。要是选上了，那门亲事自动作废。选不上的才能回来继续嫁人。
所以清朝的选秀跟明朝那种全国海选的性质不太一样，范围小一些，但流程同样严格。
清朝选秀的初选在紫禁城的神武门进行。秀女们乘坐骡车到宫门口下车，然后按旗分组，排队入宫。
入宫之后先过看脸那一关。皇帝有时候亲自看，有时候让太后或者皇后代劳。初选的标准跟明朝差不多，主要看五官、身材和气质。被淘汰的叫撂牌子，就是把写着名字的绿头牌放到一边，意思是不要了。留下的叫留牌子。
留牌子的秀女进入下一轮，这时候就不只是看脸了。
清代笔记《清宫词注》和《宫女谈往录》里都提到过，留牌子之后，秀女要由宫中的嬷嬷和女官进行更细致的查验。查验的内容跟明朝的验其私大同小异，只是在具体操作上可能更规范一些。毕竟清朝宫廷制度经过了几代人的完善，什么该查、什么标准、谁来负责，都有明确的分工。
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一下。清朝选秀对味道这件事特别在意。嬷嬷检查秀女的时候会特意闻几个部位：腋下、颈后、口中。有一种说法是嬷嬷会让秀女对着自己哈一口气，检查有没有口臭。还有说法是让秀女快走几步或者做几个简单的动作，出一点汗之后再闻身上的味道。
你想想那个场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人生头一次进紫禁城，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然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嬷嬷要求张嘴哈气、抬胳膊闻味儿。这种尴尬和羞耻，不是当事人恐怕很难体会。
但这还不算完。
除了身体检查，清朝的选秀还有一层筛选是看家世背景。户部会核查秀女家的出身、父兄的官职和品级、家族有没有犯过罪。这一步是政治考量，跟姑娘本人没什么关系。一个姑娘长得再好看、身体再健康，如果她爹犯过事，一样被淘汰。
所以清朝的选秀，本质上是一次政治联姻的大型筛选机制。姑娘的脸蛋和身体只是筛选条件之一，背后的家族势力和政治价值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说完了几个朝代的选妃流程，可能有人会问：古代选妃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严格、这么侵入性？看看脸、问问话不就行了，何必把人扒光了检查？
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来有点冷酷，但它就是事实。
对皇帝来说，选妃不是谈恋爱，是完成一项政治任务。后宫的核心功能只有一个：生孩子。具体说就是生出健康的、没有遗传疾病的皇位继承人。
在这个前提下，妃子的身体就不是她自己的私事了，而是一个国家级的生育资源。身上有疤？可能遗传给皇子。体味太重？皇帝不愿意亲近，耽误生育。身体发育不全？影响怀孕。不是处子？那血统就没有保障了。
每一条筛选标准背后，都指向同一个目的：确保这个女人是一台合格的生育机器。
用今天的话说，这就是一次产品质检。被检查的姑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商品。她的身体数据要达标，她的出厂背景要清白，她的使用功能要正常。合格了就入库，不合格就退回。
《万历野获编》里沈德符记了一句话，说那些被淘汰的姑娘离开皇宫的时候，有喜极而泣者。高兴得哭了。
被淘汰了反而高兴。你品品这个细节。对很多姑娘来说，被选上不是荣幸，而是一辈子的困局。进了宫墙，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家人，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皇帝翻她的牌子，可能一辈子都耗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被淘汰了，反而能回家嫁一个普通人，过正常的日子。所以她们哭了，是因为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之所以想写这个题材，不是为了满足什么猎奇心理。
而是因为我觉得，当你了解了古代选妃的真实流程之后，再回头看那些古装剧里女主角在选秀时跟皇帝含情脉脉对视的桥段，你会意识到那些情节有多离谱。
真实的选秀现场没有浪漫可言。那是一个把几千个姑娘像牲口一样排成排、一项一项检查、一轮一轮淘汰的过程。被留下的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而是通过质检的合格品。
她们接下来的人生会怎样，取决于皇帝喜不喜欢她们。而皇帝喜不喜欢一个人，跟她是不是个好人、有没有才华、心地善不善良，没有太大关系。
那些在选秀中被淘汰的姑娘，流着眼泪走出宫门的时候，也许是她们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她们不知道的是，留在宫墙里面的那些姑娘，很多人直到白了头发也没能再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