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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墟:罪恶之城的梦境追凶

第 1 章故事导语:你相信梦吗?不是那种一觉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碎片,而是一个真实得让你分不清界限的世界。当警察问你“案

第 1 章

故事导语:

你相信梦吗?不是那种一觉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碎片,而是一个真实得让你分不清界限的世界。当警察问你“案发时你在哪”,你如何回答“我在梦里,亲眼目睹了谋杀”?这听起来像个疯子的呓语,但如果,梦里的线索,能解开现实中无解的死局呢?这座城市有两个世界,一个在阳光下,另一个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当一个能穿梭于两个世界的“访客”出现,猎杀者与守护者的游戏,便在最深沉的夜里,悄然开始。而终极的谜题是,她究竟是闯入者,还是被唤醒的……神?

审讯室的灯很白。

白得晃眼。

墙上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撞。

言溯把笔放下,笔和金属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桌子对面的女人。

她叫陆见星。

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皮肤很白,只是没什么血色。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幅画。

她的眼神很静。

不像嫌疑人,也不像证人。

像一潭深水,扔进去石头都听不见响。

“我再问一遍。”言溯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案发当晚,你在什么地方?”

陆见星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好像在看很远的墙,又好像在看墙后面的什么东西。

“在梦里。”她回答。

言溯没说话,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字迹很工整:陆见星,女,24岁,邻居。声称案发时在梦中。

“什么梦?”他问,语气没什么变化。

“一个很长的梦。”陆见星说,“梦里有个人打开了他家的门,然后被带走了。很安静,没有声音。”

笔停了。

言溯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

这起案子,是密室失踪。

失踪者叫张伟,住在一个老式公寓的六楼。

门从内部反锁,窗户也关着,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最诡异的是,现场勘查发现,门锁的锁芯里有细微的暴力破解痕迹,像是被人用工具从外面强行打开了。

可整栋楼的邻居,没一个人听到任何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这是警方最困惑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言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陆见星说,“他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他敲门,张伟开的门。然后他就进去了。没一会儿,他把张伟带了出来。张伟好像睡着了,被他扶着。”

“从哪里带出来的?”

“大门。”

“门不是锁着吗?”

“那个男人有钥匙,或者,他会开锁。”

言溯的搭档在旁边记录,笔都快飞起来了,他忍不住抬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陆见星。

言溯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乱动。

“你怎么知道的?”言溯继续问。

“我看见的。”

“在梦里?”

“对。”

“你和张伟很熟?”

“不熟。只是邻居,偶尔在楼道里碰到点个头。”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陆见星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摇头,“织梦墟里什么都有,很混乱。”

“织梦墟?那是什么?”

“一个……地方。所有梦交汇的地方。”

搭档的笔停了,他使劲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言溯面无表情。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撒谎的,装疯的,狡辩的。但陆见星不一样。她不像在撒谎,她好像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她很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你说的每个字,都是在梦里亲眼所见?”言溯问。

“是。”

“除了这个,你还看到了什么?”

陆见星皱起眉,像在努力回忆。

“他的房间……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有个外卖盒子。还有……”她顿了顿,“窗帘是拉着的,是深蓝色的窗帘。窗帘后面,好像有个东西在反光。”

言溯的心跳漏了一拍。

茶几上的外卖盒,没错。深蓝色的窗帘,也没错。

但是那个反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隐蔽的细节。

在窗帘后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金属的奖杯。那是张伟大学时参加编程比赛得的,被他随手塞在了那个角落。除了办案警察,没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

因为窗帘挡着,不特意拉开,根本看不见。

“那是什么?”言溯追问。

“一个杯子吧?金属的,亮晶晶的。”

“确定?”

“嗯。”

言溯靠回椅背。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

搭档用口型对言溯说:巧合吧?

言溯没理他。

他看着陆见星。

这个女人,要么是凶手,心思缜密到了极致,连警方卷宗里的细节都背下来了。

要么……

她真的有一个能看到一切的梦。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言溯站起身,带着搭档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头儿,这女的绝对有问题。”搭档一开口就说,“肯定是她干的,现在编个故事想洗脱自己。什么梦?她当写小说呢?”

言溯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

“她的瞳孔,心率,呼吸,全部正常。”言溯说,“她在说谎,但不是那种刻意的谎言。她坚信她看到的是真的。”

“那就是妄想症啊!”

“或许。”言溯吐出一口烟,“但你忘了一件事。她怎么知道那个奖杯的?”

搭档愣住了。

“对啊……现场报告里都没提这个细节,就我们几个人知道。”

“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言溯掐灭烟,“一,她就是凶手,她去过现场。二,她的‘梦’,真的能看见现场。”

“这不可能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

“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多了去了。”言溯说,“去查查这个陆见星,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尤其是……她有没有得过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

“好。”

搭档转身要走,又被言溯叫住。

“等等。”

“怎么了头儿?”

言溯看着审讯室的门,眼神很深。

“再派人去一趟张伟家,把那个奖杯带回来,做一下指纹鉴定。”

“查那个干嘛?”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言溯说,“如果上面有陆见星的指纹,那案子就简单了。”

如果没有……

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搭档走了。

言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脑子里全是陆见星那张平静的脸。

警官,现实里找不到的线索,就只能在梦里捞。

她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

但言溯觉得,她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案子,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而陆见星,就是胡同尽头那个唯一的光。

不管那光是真是假。

他都只能走过去看看。

第 2 章

指纹报告出来了。

张伟家的那个金属奖杯上,没有陆见星的指纹。

甚至除了张伟自己的,一个外人的指纹都没有。非常干净。

搭档小王拿着报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头儿,这……这怎么可能?她说她看见了,那她肯定是去过现场的啊!没指纹怎么解释?她戴手套了?一个女的,大半夜去男邻居家,还特意准备手套?”

言溯没说话,他翻着陆见星的资料。

陆见星,24岁,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大学毕业之后,没去找工作,在家接一些设计的散活,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精神方面……

两年前,陆见星出过一场车祸。

很严重,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出院之后,性情就变得有些孤僻。

病历上写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轻度解离症状。

解离,俗称“人格解体”或者“现实解体”。

简单说,就是感觉自己跟世界隔了一层,像在看电影。

医生给开过药,但陆见星后来就没再去复诊了。

“头儿,你看这个。”小王指了指病历,“解离啊!她说不定就是发病了,把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当真了!她根本没看见什么,都是她自己脑子里编出来的!”

言溯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你说的有道理。”言溯说,“但你解释不了,她怎么知道那个奖杯的。”

“巧合,绝对是巧合!”小王坚持道,“百万分之一的巧合!”

言溯笑了笑。

警察这个行当,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把她带进来。”言溯说。

这次没有在审讯室。

言溯把陆见星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她倒了杯热水。

陆见星捧着杯子,低着头,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陆小姐,”言溯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我们知道你两年前出过一场车祸。”

陆见星的手指紧了一下。

“医生说,那之后你偶尔会……感觉不真实。”

陆见星没说话。

“你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车祸之后。”她低声回答。

“每次都是这样吗?能看到别人的事?”

“不是。”陆见星摇头,“大多数时候,梦里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像快进的电影,一闪而过。只有有时候,会特别清晰。”

“比如张伟这次的。”

“对。”

言溯看着她。

“陆小姐,我需要一个证明。”他说,“一个能让我彻底相信你的证明。你说的织梦墟,你的梦,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超前了。”

陆见星抬起头,看着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再做一次梦。”言溯说,“就现在。”

陆见星愣住了。

“现在?”

“对,就在这里。”言溯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你睡一觉。我在这里等你。我们希望,你能从你的梦里,再给我们一点线索。任何线索都行。”

这听起来很荒唐。

让一个证人当着警察的面睡觉,去梦里破案。

小王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觉得他们老板也疯了。

陆见星看着言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井。

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疯子。

他只是在求证。

“好。”陆见星答应了。

她走到沙发上躺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

言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在看文件,但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陆见星。

小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陆见星一直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小王都快要打哈欠了。

“头儿,我看这事儿……”

话还没说完,陆见星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怎么了?”言溯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

陆见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好……好黑……”她喃喃自语,“好多手……在拉我……”

她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挣扎。

“陆见星!醒醒!”言溯试图唤醒她。

但没用。

她像是陷进了某种梦境的泥潭,怎么都出不来。

“别怕,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言溯改了口气,用一种引导的语气问她。

“我看到了……张伟……”陆见星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被带到一个地方……很潮湿……有铁锈的味道……”

“什么地方?”

“不……不清楚……很黑……看不清……”

她开始呼吸急促。

“陆见星!”

“水……有水……他在水里……不,是水下……一个……一个管子……”

突然,陆见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浑身都湿透了。

是冷汗。

“你还好吗?”言溯递过纸巾。

陆见星接过,擦了擦脸,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我看到了。”她说,“他被关在一个铁箱子之类的东西里,沉在水底。水箱,或者下水道?我能闻到铁锈和淤泥的味道。”

“具体位置呢?”

“不知道,梦境是跳跃的。”陆见星摇着头,很疲惫,“我只看到他从箱子里伸出一根管子,好像在呼吸。还有……”

“还有什么?”

“在他旁边的水里,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牌子。”陆见星努力回忆着,“掉在水里的,一个标牌,上面好像写着字……黑色的字,黄色的底……我……我没看清……”

言溯和小王对视一眼。

黑色的字,黄色的底。

那不是警告牌吗?

“你先休息一下。”言溯说,“谢谢你。”

陆见星点点头,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王把陆见星送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溯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黑色的字,黄色的底。

水下铁箱。

呼吸管子。

这些线索,荒诞又具体。

但如果……

如果全都是真的呢?

言溯拿起电话。

“喂,技术科吗?帮我查一下,全市范围内,所有废弃的、地下的、或者是有大型储水设施的地方。重点排查那种有警示标志,比如‘内有危险’、‘禁止入内’之类的。对,黄底黑字。”

挂了电话。

言溯看着远处。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钢丝上。

一边是科学和常识,另一边,是一个女人的梦。

他不知道哪一边会坠落。

但他必须赌一把。

因为,张伟可能还活着。

时间不多了。

第 3 章

全市符合条件的地点有七十二个。

废弃的防空洞,停工的建筑工地,城市的地下水道节点,还有郊区的废弃工厂。

范围太大了。

警力分散出去,如同大海捞针。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张伟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小王带着人排查了一整天,跑断了腿,一无所获。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把一沓资料扔在桌上。

“头儿,不行啊。这些地方都跟鬼地方一样,什么都没有。那个女的,会不会是又在做梦胡说八道?”

言溯站在地图前。

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图钉,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可能的地点。

像一片血色的森林。

“她不像在胡说。”言溯说,“她描述的状态,太真实了。那种缺氧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全市的下水道都翻一遍吧?”

言溯沉默着。

他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

陆见星的梦,虽然是混乱的,但它似乎遵循着某种逻辑。

她能看到张伟,说明她的意识和张伟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会不会在现实中也有投射?

“小王,”言溯突然开口,“张伟的社会关系,再查一遍。不是查谁会害他,而是查……他和这些地点,有没有什么联系。”

“联系?一个搞编程的,跟这些废弃的地方能有什么联系?”

“让你去查就查。”

“是。”

小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去办了。

言溯则驱车,再次找到了陆见星。

陆见星住在一个老小区,楼层不高,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饭菜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她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言警官?”

“打扰了。”言溯说,“有些事,还想再问你一次。”

他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看得出主人的细心。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画板,上面是一幅没画完的风景画。

“你的梦,有办法控制吗?”言溯开门见山。

陆见星摇了摇头。

“控制不了。”她说,“它更像是一个接收器,我只能被动地接收这些信号。信号强,就看得清楚。信号弱,就一片模糊。”

“那张伟的‘信号’,现在强吗?”

“很弱。”陆见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上次醒来之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他了。可能……”

她没说下去。

但言溯明白她的意思。

可能张伟已经死了。

“我需要你再试一次。”言溯看着她,目光很坚定,“但这一次,我们不找张伟。”

“那找谁?”

“找你自己。”言溯说,“你试着进入你的梦,但不要去关注那些外界的碎片。你试着向内看,看看你自己的意识深处。回忆一下,你看到张伟的场景,那个最开始,你看到他被带走的场景。除了那个黑衣人,除了张伟,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任何细节,一个符号,一个声音,一种颜色。”

陆见星愣住了。

向内看?

她从来没这么做过。

她的梦里,总是充满了别人的喧嚣。她一直在被动地接收,从未主动地去寻找过什么。

“我……我不知道行不行。”

“试试看。”言溯说,“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陆见星看着言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力量。

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

“好。”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了床上。

言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画。

画的是一片海,很平静的海,但天边的云,却画得很阴沉。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这一次,陆见星没有睡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

她就醒了。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潦草的图案。

像是一个扭曲的字母,又像某种符号。

“这是什么?”言溯问。

“我不确定。”陆见星说,“当我集中精神去回忆那个场景时,这个符号就突然冒了出来。它不在张伟身上,也不在那个黑衣人身上。它……就在那个场景里。像一个烙印,一个背景。”

言溯接过纸。

那个符号很奇怪,他从未见过。

他把这个图案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小王。

“查一下这个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着陆见星。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陆见星摇摇头,一脸疲惫,“感觉很耗精神。”

“我知道。谢谢你。”

言溯准备离开。

“言警官。”陆见星叫住他。

“嗯?”

“你相信我吗?”她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

言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陆见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我相信我能找到的证据。”言溯给出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

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相信你带给我的证据。”

陆见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言溯走了。

他刚下楼,小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头儿!查到了!那个符号!”小王的声音很激动,“是一个地下乐队的标志!一个叫‘深渊’的摇滚乐队!三年前就解散了!”

地下乐队?

“这个乐队,和张伟有什么关系?”

“有!天大的关系!”小王说,“我们查了张伟的大学资料,他大学的时候,就是‘深渊’乐队的主音吉他手!那个主唱,叫李默,和张伟关系最好!但李默在乐队解散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言溯的脚步停住了。

他感觉有一根线,把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张伟,失踪的乐队主唱,那个奇怪的符号,还有……那些废弃的地点。

“李默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他常去的地方?”

“有!据他当时的室友说,李默那段时间很抑郁,喜欢一个人跑去一些废墟玩。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

“特别是城西那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厂!他说那里跟地狱一样,能让他感觉到平静!”

城西。

污水处理厂。

黄底黑字的警告牌。

水下铁箱。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小王!立刻组织人手,封锁城西污水处理厂!带上搜救队和犬只!快!”

言溯挂了电话,立刻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陆见星。

她的梦,是真的。

这不是迷信。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个全新的维度。

一个能看见真相的维度。

第 4 章

城西污水处理厂,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趴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

生锈的铁丝网围了一圈,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警告牌。

黄底黑字:内有危险,禁止入内。

警灯闪烁,红蓝交织的光,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小王已经带人先到了,封锁了所有出口。

言溯的车刚停稳,他就跑了过来。

“头儿,里面我们初步看过了,地方太大了,像个迷宫。而且……阴森森的,感觉不对劲。”

“搜救队呢?”

“已经进去了,带着警犬。”

言溯点了点头,穿上防刺背心,拿起手电。

“走,进去。”

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巨大的污水处理池已经干涸,底部是厚厚的黑色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有机物腐烂混合的怪味,让人作呕。

到处都是裸露的管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

风穿过破败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的哭泣。

“汪!汪汪!”

突然,不远处传来警犬的狂吠。

是搜救队的方向!

言溯和小王立刻带着人,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们穿过一个废弃的车间,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沉淀池。

池子中央,积水里,泡着一个巨大的铁皮柜子。

正是那种工厂里用来放工具的移动式铁柜。

搜救队员站在池边,指着那个柜子。

“言队,就是这个!狗在这里叫得最凶!”

言溯用手电照过去。

铁柜的门缝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泡冒出。

“快!下水!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两个搜救队员立刻穿上防水服,带着氧气瓶,跳进了冰冷刺骨的积水中。

淤泥很深,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他们很快游到了铁柜旁边。

撬棍。

切割机。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

铁柜的门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恶臭涌了出来。

“有人!还活着!”里面的搜救队员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几分钟后,柜门被完全打开。

一个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男人被从里面拖了出来。

正是失踪的张伟。

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柜子里,一根细细的塑料管连接着水面,是他最后的生机。

“快!送医院!”言溯大声命令。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人,找到了。

还活着。

这是一个奇迹。

小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头儿!我们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那个陆见星……她简直是个神仙!”

言溯没有小王的激动。

他看着那个被抬上救护车的铁柜。

目光深邃。

凶手把他关在这里,留下一根呼吸管。

这不是为了杀他。

这是为了……折磨。

把他泡在冰冷肮脏的水里,让他在黑暗、恐惧和绝望中,慢慢等待死亡。

这是一种享受。

凶手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过程。

而陆见星在梦里看到的,正是张伟最强烈的恐惧情绪。

那股情绪,像一座灯塔,在“织梦墟”里指引着她。

“封锁现场,技术科的人过来,全面勘查。”言溯冷静地安排着工作,“重点是这个铁柜,看看有没有留下除了张伟之外的痕迹。”

“是!”

“还有,”言溯转头,看着小王,“去查那个‘深渊’乐队。所有成员,一个不漏。尤其是那个失踪的主唱,李默。把他的资料给我挖出来。”

“明白。”

小王领命而去。

言溯自己,则开车再次驶向了陆见星的家。

这一次,他不是去寻求帮助。

而是去告知结果。

这是一个承诺。

他答应过她,会相信她带来的证据。

现在,证据被证实了。

夜色已深。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流光。

言溯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陆见星的样子。

她躺在沙发上,因为梦中的恐惧而浑身颤抖。

她醒来后,脸色苍白,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能力,不是什么超能力,不是什么恩赐。

它是一种诅咒。

一种让她不得不承受他人痛苦的诅咒。

你以为那是梦?对某些人来说,那是唯一的现实。

言溯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不知道是谁说的,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为陆见星量身定做的。

到了陆见星家楼下。

言溯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人找到了。还活着。谢谢你。”

信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

只有三个字。

但言溯能感觉到,这三个字背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没有再回复。

发动汽车,调转车头,驶回了局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陆见星,以及那个名为“织梦墟”的世界,已经绑在了一起。

这起案子,人虽然找到了,但凶手还没有。

那个把张伟当成猎物的怪物,还潜伏在黑暗里。

而要找到这个怪物。

他还需要陆见星的帮助。

他有一种预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织梦墟”。

这个埋葬着所有人秘密的坟场,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门。

他必须走进去。

哪怕里面,是真正的深渊。

第 5 章

张伟醒了。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他的精神状况很糟糕,医生说,他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有很严重的应激障碍。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膝盖,缩在病床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别过来……别过来……鬼……是鬼……”

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什么?

警方暂时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效的证词。

线索,又断了。

但是,技术科的勘查,有了新的发现。

在关押张伟的那个铁柜内侧,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

还有几个模糊的纤维。

指纹比对正在进行,而纤维,则来自一种很特殊的布料。

防静电服。

那种在精密仪器车间或者无尘实验室里才会穿的衣服。

这就奇怪了。

一个凶手,在作案的时候,为什么会穿着防静电服?

小王百思不得其解。

“头儿,你说凶手会不会是个科学怪人?搞什么人体实验?”

言溯没理他的胡思乱想。

他在看一份资料。

关于李默的。

“深渊”乐队的主唱,一个才华横溢但性格偏激的年轻人。

三年前,乐队因为理念不合而解散。

解散后不久,李默就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的父母报过警,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言溯翻着李默的档案。

照片上的年轻人,很瘦,留着长发,眼神里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戾气。

下面附着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那是李默大学时期,因为在校内打架被处分后,校方要求他做的。

报告上写着:该生有明显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倾向,表演型人格特征,对他人缺乏同理心,渴望成为焦点,行为举止具有高度的戏剧性。

自恋,戏剧性。

这些词,和凶手那种享受折磨猎物的行为模式,很吻合。

“李默的父母在哪儿?”言溯问。

“还住在老地方。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并且对他们进行监控。”

“不。”言溯摇头,“我去见他们。”

言溯需要自己去。

他需要从第一任“观众”那里,了解这个“演员”。

李默的家,也是一个老小区。

房子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的父母,是两个很普通的退休工人,看起来老实本分。

听到言溯的来意,李默的母亲立刻就哭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有小默的消息了?他是不是回来了?”

“伯母,您先别激动。”言溯安抚着她,“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李默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联系过你们?”

“没有啊……”李默的母亲擦着眼泪,“他失踪前那段时间,心情一直很差,说自己的音乐不被理解,说那些人都蠢。后来有一天,他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我们报警,到处找,可……”

李默的父亲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

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烟雾。

言溯环顾四周。

墙上还挂着李默和乐队成员的合影。

照片里的李默,站在C位,笑得张扬。

“他失踪之后,你们有没有收到过他的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李默的母亲想了想,突然起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有!大概失踪后半年,我们收到过一封信!没有邮票,是直接塞进门缝里的。”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了。

言溯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而疯狂。

“我在地狱,看见了最美的风景。”

没有署名。

但李默的母亲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小默的字!”

地狱。

最美的风景。

言溯看着这几个字,背脊发凉。

他把信收好,作为证物。

“伯父伯母,如果李默联系你们,或者有任何线索,请立刻通知我。”

“好的,好的。”

从李默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言溯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

李默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动机是什么?

嫉妒?

张伟在乐队解散后,转行做编程,生活步入正轨。而李默却潦倒不堪,最终“失踪”。

会不会是李默报复,绑架了张伟?

这似乎说得通。

但防静电服,又怎么解释?

而且,如果李默是凶手,他这三年来,藏在哪里?他又是如何学会那种开锁手法的?

很多疑问,还没有答案。

言溯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陆见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陆见星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是我,言溯。”

“言警官,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帮个忙。”

言溯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一个“非警力人员”求助。

“什么忙?”

“我这里,有李默的一些东西。一张照片,一封信。我想……你能不能看看这些东西,然后……睡一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言溯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你想让我在梦里,找到他?”陆见星问。

“是。”

“我不知道行不行。”陆见星说,“我之前能找到张伟,是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很大。像一座灯塔。李默……他失踪了三年,他的‘信号’,可能已经很弱了。”

“我明白。”言溯说,“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你不用非得找到他,你只需要看看,能不能在梦里,看到任何和他相关的‘残响’。任何画面都行。”

又是片刻的沉默。

“好。”陆见星答应了,“你把东西发给我。我试试。”

“谢谢你。”

“不用。”陆见星顿了顿,“如果真能找到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言溯把李默的照片和那封信的照片,发给了陆见星。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灯火璀璨。

这座城市,有多少秘密,藏在那些亮着灯的窗口后面?

又有多少秘密,藏在所有人的梦里?

言溯不知道。

但他知道,陆见星正在替他,潜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她,带回下一片拼图。

或者说,等待下一次的……风暴。

第 6 章

陆见星再次陷入了“织梦墟”。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被强烈情绪冲击的窒息感。

这里一片死寂。

像一片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她漂浮其中,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着李默的照片,想着他那封信。

我在地狱,看见了最美的风景。

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风景又在哪里?

她开始下潜,向着更深、更暗的地方沉去。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碎片。

一闪而过。

是别人的梦。

有人在考试,急得满头大汗。

有人在约会,笑得很甜。

有人在哭泣,孤独又绝望。

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像流光一样从她身边划过。

她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

她找不到李默。

他的信号太弱了。

弱得像风中残烛。

就在陆见星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点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的“记忆”,而是一个“场景”。

像一个舞台的布景。

一个废弃的剧院。

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已经褪色,上面破了几个洞,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舞台上,空无一人。

但剧院里,坐满了观众。

那些观众,没有脸。

没有五官。

就像一个个被掏空的人偶,整齐地坐在黑暗里,仰着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

一股寒意,从陆见星的脊椎升起。

这不是梦。

这是“残响”。

一个被强行刻印在“织梦墟”里的场景。

她感觉到,这里的主人,曾经在这里,进行过一场盛大的“演出”。

而那些没有脸的观众,就是他的“作品”。

陆见星小心翼翼地靠近舞台。

她想看清,舞台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就在她快要踏上舞台的那一刻。

“啪。”

一束聚光灯,突然从头顶打下来,正好罩住她。

整个剧院瞬间亮了。

那些没有脸的观众,仿佛活了过来。

全部“看”着她。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

陆见星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拖上刑场的囚犯。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通过剧院的音响,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声音带着笑意,优雅,又残忍。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新的观众。”

“你是第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演出吗?”

陆见星浑身僵硬。

她知道,她找到李默了。

或者说,是李默,找到了她。

这不是一次被动的观察。

这是一次……主动的拦截。

陆见星没有回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满意。

“不说话吗?也好。”

“沉默的观众,是最好的观众。”

“既然你来了,那就留下来,欣赏我的下一场演出吧。”

话音刚落,剧院的幕布,缓缓拉开了。

舞台上,出现一个人。

是张伟。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然后,李默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像一个优雅的乐队指挥。

他来到张伟面前,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张伟的额头。

“现在,演出开始。”

“主题是……绝望。”

陆见星在梦里,亲眼目睹了张伟是如何被折磨的。

不是肉体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

李默用语言,用幻象,一点一点地摧毁张伟的意志。

他像一个顶级的精神操纵师,享受着猎物在自己面前崩溃的全过程。

陆见星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那种无力感,比她自己被折磨还要痛苦。

“怎么样?”李默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彩吗?”

陆见星想逃。

她想从这场噩梦里醒来。

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这个剧院,像一个囚笼,把她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别急着走。”李默说,“演出还没结束。”

“下一场,主角是谁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落在了陆见星的身上。

“或许……是你?”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陆见星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要从身体里被扯出去了。

“不!”

陆见星发出一声尖叫。

在现实世界里。

躺在床上的陆见星,身体猛地向上弹起,然后重重地摔回床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呼……呼……”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是自己熟悉的卧室。

安全。

她安全了。

但刚才在梦里发生的一切,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剧院,那些没有脸的观众,还有李默那个优雅又残忍的声音。

他发现她了。

那个怪物,发现她了。

陆见星颤抖着手,抓起床头的手机。

她必须告诉言溯。

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魔鬼。

电话拨通了。

“喂?陆见星?你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言溯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陆见星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见星?你怎么了?说话!”

“他……”陆见星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发现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言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严肃,更冷。

“你说清楚,谁发现你了?你看到了什么?”

“李默……”

陆见星把梦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言溯。

那个剧院,那场“演出”,还有李默最后那句“或许是你”。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手机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黑暗,再次袭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进入织梦墟。

而是陷入了沉沉的、没有梦境的昏迷。

电话那头。

言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他输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带着一条能追踪猎物的狗。

但他错了。

陆见星不是狗。

她是另一个猎物。

而真正的猎人,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他甚至,把陷阱,直接设在了梦里。

言溯的双拳,紧紧握住。

“游戏开始了,李默。”

他低声自语。

“但你找错了对手。”

第 7 章

陆见星被送进了医院。

不是精神科,是普通的急诊科。

急性的应激性昏迷。

医生说,是受到了极度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大脑自我保护,暂时关闭了意识。

言溯站在病床前,看着陆见星苍白的脸。

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被噩梦纠缠。

言溯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愤怒。

还有……愧疚。

是他,把她拉进了这个危险的漩涡。

是他,让她直面了那个藏在梦里的魔鬼。

现在,她倒下了。

他成了孤军奋战。

小王在旁边唉声叹气。

“头儿,这……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唯一的‘超能力顾问’,也挂机了。”

言溯没有说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默。

那个怪物,他不仅是个凶手,他还是一个“梦里的潜伏者”。

他能感知到陆见星的窥探,甚至能反戈一击。

这说明,他对“织梦墟”的理解和运用,远在陆见星之上。

陆见星是误打误撞闯入的访客。

而李默,是那里的原住民。

或者说,是那里的……王。

言溯掐灭了烟。

不能再依靠陆见星了。

从现在开始,必须用现实世界的手段,把他揪出来。

他回到办公室,把白板上所有的线索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李默。

失踪三年。

但他并没有消失。

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策划着他的“演出”。

他有自己的“舞台”——废弃的剧院。

他有自己的“道具”——开锁工具,防静电服。

他还有自己的“观众”——那些被他精神控制,甚至杀害的受害者。

张伟,只是他最新的一场“演出”。

那么,之前的观众是谁?

言溯的目光,落在了“深渊”乐队其他成员的资料上。

除了张伟,还有三个人。

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一个键盘手。

言溯拿起了电话。

“小王,去查一下‘深渊’乐队的其他几个人。不是查他们有没有嫌疑,是查他们这三年来,有没有出过事。任何事。车祸,溺水,自杀,意外,哪怕是普通的生病住院,都给我查出来。”

“查他们干嘛?他们又不是凶手。”

“他们可能是‘观众’。”

小王虽然不解,但还是去办了。

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让所有不寒而栗的结果。

贝斯手,两年前,因为抑郁症,在家中烧炭自杀,抢救无效死亡。

鼓手,一年半前,在国外旅游时,意外从悬崖坠落身亡。

键盘手,一年前,突发性心肌梗塞,猝死在网吧里。

三个人。

在三年内,以不同的方式,接连死亡。

警方当时给出的结论都是:意外或疾病。

但现在,在李默这个参照物下,这些“意外”,显得那么可疑。

特别是,当言溯把他们的死亡时间,和陆见星之前在“织梦墟”里“误撞见”的那个旧案残响对应起来时。

他发现,时间点,完全吻合。

陆见星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受害者,那个充满恐惧的回响,就是那个自杀的贝斯手!

原来,是这样。

陆见星的能力,不仅仅是能看到正在发生的事。

她还能看到过去,那些在“织梦墟”里留下了强烈烙印的“记忆残响”。

她不是在查一个案子。

她是在翻一本……用血和泪写成的死亡笔记。

而李默,就是那个执笔者。

“头儿……”小王看着资料,声音都在发抖,“这个李默……他是个魔鬼啊!”

言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李默的“演出”,不是从张伟开始的。

而是从他最亲密的,那些“背叛”了他的乐队成员开始的。

他用三年的时间,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演出”的道具。

他用他那些病态的心理学知识,为他们量身定做了“意外”。

他让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然后把这份极致的情感,当做“战利品”,永远地封存在了自己的“剧院”里。

张伟,只是他的“收官之作”。

他想用最“华丽”的方式,结束这场长达三年的复仇。

而陆见星的闯入,打断了他的节奏。

所以,他才会在梦里,那么愤怒地展示自己的“战果”,并试图将陆见星,变成他下一个“主角”。

“查!”言溯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些人的死亡卷宗全部调出来!重新调查!特别是那个键盘手,猝死在网吧,立刻派人去查那个网吧的监控!还有李默!他这三年来,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他不是鬼,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吃饭,会呼吸,会留下DNA!给我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整个市局,都动员了起来。

一场针对“魔鬼”的追捕,在现实世界里,悄然展开。

言溯知道,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李默已经知道陆见星暂时“出局”了。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是收手躲起来?

还是会……加快他的“演出”节奏?

言溯倾向于后者。

因为像李默这样的自恋型人格,一旦被观众激怒,他会用更疯狂、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来宣告自己的……王权。

第 8 章

网吧的监控录像,被技术科一帧一帧地分析。

键盘手死亡的那天,他在那个座位上,玩了超过十个小时的游戏。

中途,只有一个人,靠近过他。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外卖员。

他给键盘手送了一份外卖。

两人交谈了几句。

外卖员离开后不到半小时,键盘手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然后倒在了地上。

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键盘手是死于一种罕见的、能引发急性心脏衰竭的药物。

这种药物,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吸入。

那个外卖员,有重大作案嫌疑!

技术科立刻对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进行了人脸修复和比对。

但是,一无所获。

那个外卖员,做了完美的伪装。

但警方没有放弃。

他们通过外卖平台的订单,找到了那个接单的外卖员。

外卖员说,那天他去送餐的时候,在网吧楼下,有人出高价,说想代替他去送,自己正好赶时间,就答应了。

他把外卖和制服,都给了那个人。

线索,又断了。

李默太谨慎了。

他像一只狐狸,每走一步,都会把自己的脚印抹掉。

但言溯没有气馁。

狐狸再狡猾,也会露出尾巴。

他让小王去查,李默在失踪前,有没有学过什么特殊的技能。

比如,化学,心理学,或者……表演。

调查的结果,再次让所有人感到震惊。

李默在大学里,辅修的,正是心理学!

而且,他的成绩,非常优异。

他的导师,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心理学教授。

那个教授叫周文博。

言溯立刻带着人,去拜访了这位周教授。

周教授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学者。

“李默?”听到这个名字,周教授扶了扶眼镜,陷入了回忆,“哦,我想起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但性格很……偏激。当时我就觉得,他的心理状态,很不健康。我还建议他去做心理咨询,可惜他没听。”

“教授,我们想了解一下,您有没有教过他一些……比较特殊的心理学技巧?”言溯试探着问。

“特殊的技巧?”周教授笑了,“言警官,心理学是科学,不是魔术。我教给他的,都是课本上的东西。”

“比如,精神控制,或者……利用暗示来引导他人行为的方法?”

周教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言警官,你这是在怀疑什么?我是一名教师,我只会教学生正面的知识。至于他们如何运用,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言溯说,“李默现在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周教授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教授,我们想知道,李默失踪之后,有没有联系过您?”

“没有。”周教授摇了摇头,“自从他毕业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言溯看着周教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震惊,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但言溯说不清楚。

离开周教授的办公室,小王一脸的沮丧。

“头儿,这条线又断了。这个周教授,嘴巴比蚌壳还紧。”

“不。”言溯摇了摇头,“他没说实话。”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手。”言溯说,“当我提到李默用心理学去害人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然后立刻插进了口袋。这是心虚的表现。”

“那怎么办?我们也没证据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言溯看着远方,“一个能让他开口的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可能不在现实里。

在梦里。

陆见星虽然昏迷了,但她的意识,还在“织梦墟”里。

言溯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那个地方。

但他没有“梦潜”的能力。

他怎么去?

他看着手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从李默父母那里拿来的,李默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玩具,一个八音盒。

是陆见星告诉他的。

她说,在“织梦墟”里,有时候,一些承载着强烈情感的信物,可以成为坐标。

言溯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管用。

但他必须试。

当晚。

言溯来到陆见星的病房。

她还在昏迷中。

言溯坐在她的床边,打开了那个八音盒。

清脆的音乐,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叮叮咚咚。

像泉水流淌。

言溯握着陆见星的手。

她的手很凉。

“陆见星,听得到吗?”言溯低声说,“我是言溯。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我必须告诉你,李默,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他不仅仅是个凶手,他还是个心理学高手。他有一个老师,叫周文博。我觉得,这个老师,有问题。”

“我需要你,帮我去看看。在梦里,去看看李默和周文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这很危险。他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你。但你必须小心。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答应我。”

言溯不知道自己的话,陆见星能不能听到。

但他只能这么做。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把那个八音盒,放在了陆见星的枕头边。

然后,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她。

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在他说话的时候,陆见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正在那片死寂的深海里,回应着他的呼唤。

第 9 章

陆见星又回到了“织梦墟”。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害怕。

因为她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言溯的声音。

那种沉稳的、带着温度的声音,像一根绳索,在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方向。

她顺着这根“绳索”,在混沌的记忆海洋里游动。

她在寻找。

寻找李默,和周文博的“残响”。

很快,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诊室。

装修得很豪华,很雅致。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是周文博。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是李默。

但这个李默,和照片里那个桀骜不齐的青年不一样。

他很谦卑,甚至……崇拜地看着周文博。

“老师,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李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崇拜我,认可我。当他们不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想……毁掉他们。”

周文博微笑着,像上帝一样,悲悯地看着他。

“这很正常,李默。”周文博说,“因为你天生就是‘王’,而凡人,是无法理解‘王’的世界的。你需要做的,不是控制自己,而是……释放自己。”

“释放?”

“对。”周文博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你知道吗,人的内心,就像一座花园。有美丽的花,也有有毒的草。普通人的花园,杂乱无章。而你的花园,需要一位园丁来修剪。你,就是那位园丁。”

“我不明白。”

“很简单。”周文博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比如,你看到一个嫉妒你的人,你很讨厌他。你该怎么办?”

“……远离他?”

“不。”周文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应该……走进他的花园,然后,告诉他,他的花园里,长了一棵会毒死他自己的树。你要做的,不是去砍掉那棵树,而是每天都去给它浇水,施肥,看着它,越长越大,直到最后,把他整个花园,都吞噬掉。”

陆见星在旁边听着,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教唆犯罪!

周文博在李默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最恶毒的种子!

他告诉李默,你的偏执,你的自恋,不是病,是天赋!

你应该利用这种天赋,去“修剪”别人的花园!

而这个“修剪”的过程,就是精神控制,就是把对方逼上绝路!

李默,就是他培养出来的一把刀!

“老师,我明白了。”李默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要做那个园丁。”

“很好。”周文博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病人了。你是我……最杰出的学生。”

场景,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见星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来。

她再次醒来。

天已经亮了。

言溯还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她醒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见星还没从梦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言溯,急切地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李默和周文博!”

她把梦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言溯。

言溯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阴沉。

当听到周文博那个“园丁”的理论时,他的拳头,已经握得骨节发白。

“畜生。”言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文博。

这个道貌岸然的学者,才是所有罪恶的根源!

他不是在教心理学。

他是在……批量制造魔鬼!

李默,只是他最成功的一个“作品”。

“我们去找他!”言溯立刻就要行动。

“等等!”陆见星拉住了他的衣角。

言溯低下头,看到陆见星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很危险。”陆见星说,“李默只是他的学生。他本人,一定更厉害。你直接去找他,万一……”

“我不能等了。”言溯说,“他既然能教出李默,就可能有别的‘学生’。每多等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可是……”

“相信我。”言溯看着她,语气很坚定,“我是在现实世界里办案。我有我的规则。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只要他犯了法,我就一定能抓住他。”

陆见星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知道,她劝不住他。

她只能,默默地祈祷。

“你……小心点。”陆见星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关心的语气,对他说话。

言溯的心,微微一动。

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地走了出去。

陆见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她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废弃的剧院。

那些没有脸的观众。

还有李默那双充满了疯狂的眼睛。

言溯。

你可千万不要,成为他的下一个……主角。

第 10 章

言溯带着小王和一队特警,直接冲进了周文博的心理诊所。

此时,周文博正在给一个病人做咨询。

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言警官,这是干什么?我的诊所不是法外之地,但你这样闯进来,是违法的。”

“周文博,你涉嫌教唆杀人,我们现在正式逮捕你!”言溯亮出了逮捕令。

“教唆杀人?”周文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证据?”

“你的学生,李默。”言溯说,“他已经全部招了。”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心理战术。

言溯在赌,赌周文博和李默之间,并没有那么信任。

果不其然,听到“李默招了”这句话,周文博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还是被言溯捕捉到了。

“我的学生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深渊’乐队的主唱,李默。”言溯步步紧逼,“他把你那个‘园丁’的理论,用得很熟练。不是吗?一个一个地,帮你的‘病人’修剪花园。”

周文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伪装,而是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言溯。

“你调查过我?”

“在你教唆第一个受害者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呵呵……”周文博突然笑了起来,“证据?你们警察,不就喜欢讲证据吗?我的所有话,都是在‘治疗’我的病人。那是咨询内容,受法律保护的。至于我的病人后来做了什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让他去杀人。”

“是你,给了他那把刀!”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看世界的角度。是他自己,选择用那个角度,去杀戮。”周文博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有什么错?”

他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言溯气得浑身发抖。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个伪学者的面具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