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段时间,郑医生和大家分享了自己对FLAURA2研究的看法。
在我看来,这种联合方案带来了更长的不进展生存时间和更高的客观缓解率,是很有价值的一种治疗方案。
有位朋友给我留言,问:“郑医生,为什么你一直在强调客观缓解率,却不谈总生存时间呢?总生存时间才是金标准,相比之下,客观缓解率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他的问题很有代表性。今天,我就来和大家聊一聊,为什么我会如此看重客观缓解率?

总生存时间确实是金标准
事实上,这句话我非常同意。肿瘤治疗的金标准,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总生存时间。自然,我也是非常关注总生存时间的。
但为什么我平常对此提的不多?
因为总生存时间太“昂贵”了。一个研究从设计到落地,再到取得阳性的结果,继而拿到成熟的生存数据,所需要的时间是非常非常漫长的。

以FLAURA研究为例,这个研究从2014年开始注册,2018年首发于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并取得了阳性的肿瘤控制结果。但却一直到2020年才拿到总生存时间的阳性数据。
所以,在研究新药的疗效时,一开始是不会有总生存时间数据的,相对更容易取得的是不进展生存时间(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PFS)和客观缓解率(objective response rate, ORR)的数据。
我不轻易提总生存时间,不是因为不关注,而是因为总生存时间的数据太昂贵,时间成本太高。
假如我们只关注总生存时间,那么在一项研究没有取得阳性的总生存时间数据之前,是否它就不配成为一个好的方案?
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怎样的代价吗?
它意味着从2018年到2020年,整整两年的时间内,任何一个携带EGFR敏感突变的晚期肺癌患者都可能会错过三代靶向药这个更好的治疗选择。
而两年对晚期肺癌患者有多宝贵,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所以,即便我们都最关注总生存时间,也不能只盯着总生存时间,而忽略其他重要的评价指标,比如,客观缓解率。

被忽略的重要评价指标
对于客观缓解率这个指标,曾经的我,也不是特别关注。
谁会在意客观缓解率呢?毕竟它看起来,总显得有一些虚无缥缈。
而我原来看药物疗效的时候,看的是PFS,也就是不进展生存时间。
简单来说,使用某种药可以把肿瘤稳定控制多久?A药能控制19个月,B药只能控制18个月。那毫无疑问,A药它就是更牛一些。
以前的评价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那么,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客观缓解率的呢?
是随着更新的治疗手段不断被开发,是随着疗效的不断提升。我们发现,很多过去不能手术的晚期肺癌,现在竟然可以在短期之内转变成局限的状态,为手术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而手术,则进一步提高了靶向治疗的效果。
这种跨越,将患者的疗效完全提升了一个维度。

比如,2022年12月,发表在Scientific Reports《科学报告》上的一项研究中,来自中国台湾的医疗团队筛选了349名的EGFR突变的晚期肺癌患者,其中的55名患者在靶向治疗有效的前提下,针对残存病灶进行了姑息性的外科手术。
最终,这部分患者实现了46.2个月的中位控制时间,远远大于对照组(单纯靶向)的12个月。

无独有偶,2025年3月,发表在Translational Lung Cancer Research《肺癌转化杂志》上的研究数据也显示,即便发生胸膜转移,在靶向治疗有效的前提下,开展手术依然可以帮助患者实现更好的肿瘤控制,将原本只有11个月的药物有效时间延长至46个月。
从11到46,这如同鲤鱼跃龙门般的身份跃迁,正是令人惊喜的生存突破。

而这样的观点,目前已经有了前瞻性研究数据的支持,并在2025年的世界肺癌大会上大放异彩。
我们都知道,任何药物的研发均存在瓶颈,无法消灭100%的肿瘤细胞。
但假如我们能在肿瘤广泛缩小的基础上,针对残存病灶开展积极的手术,从而用物理的方法移除掉这批潜在耐药的肿瘤细胞株,为患者争取到更好的生存时间数据,又何尝不是值得庆祝的进步?
那么,怎样的治疗效果才能让降期手术成为可能?
毫无疑问,正是客观缓解率。
客观缓解率越高,就意味着有越大的机会让肿瘤实现有效的退缩,甚至短期内变成局限的状态。
所以我才会说,不进展生存时间的数据是固定的,被框死的。它的数字有多大,就代表多长的时间。
但客观缓解率的数据却是灵活的,充满无限希望的。客观缓解率越高,就意味着未来可以选择其他联合手段的灵活性越大,也就意味着患者有更大的可能性去实现局部的巩固治疗。
所以,现在的我,才会越来越重视客观缓解率。
那么,为什么在过去的化疗时代,我们没有降期手术这个概念?难道是因为过去的手术做得不够好?
非也。
在传统的化疗时代,客观缓解率通常只有20%~30%。当然,针对不同的肺癌类型和治疗阶段,客观缓解率也有所不同。
比如小细胞肺癌对化疗就比较敏感,初治时的客观缓解率较高。而在非小细胞肺癌中,鳞癌与腺癌对化疗的反应也存在差异,需结合病理类型进行评估。此外,一线化疗的客观缓解率也会优于二线或更后线化疗。
但无论如何,化疗整体所带来的客观缓解率通常有限,无法实现有效的肿瘤缩小,自然也就不适合实施降期手术的方案。

正因为此,当我看到2025世界肺癌大会上用EGFR靶向药联合ADC(2.5 mg/kg)竟然可以让携带EGFR敏感突变的晚期肺癌患者实现100%的客观缓解率时。我相信,肺癌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美好。
既然量变会引起质变,而这个量变就是客观缓解率,那么我自然会重视它,并期待它将带来的无限可能。
当我们已经成功地迈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第二步……并且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坚定,我们要相信:
路途再远,我们终将抵达;山峰再高,我们终将登顶;黑夜再长,必将迎来曙光;寒冬再久,总能拥抱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