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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大河》:雷东宝临死之前对宋运辉说:运辉,当年你姐宋运萍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剪断了那根绳子

雷东宝已经快要不行了。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雷家一步步带成全县第一村的硬汉子,如今瘦得完全脱了相。在他弥

雷东宝已经快要不行了。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雷家一步步带成全县第一村的硬汉子,如今瘦得完全脱了相。

在他弥留之际,面对匆匆从外地赶回来的宋运辉,他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运辉,当年你姐宋运萍的死,不是意外。”

“那根绳子……是被人……故意剪断的。”

01

1998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格外寒冷。

宋运辉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雷东宝快不行了,常年的劳累拖垮了他的身体,检查出来已经是肝癌晚期,现在已经住进了县医院。

他立刻放下了东海大厂里手头所有的工作,连夜马不停蹄地往老家赶。

医生看着宋运辉,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雷东宝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雷东宝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看到宋运辉走进病房的那一刻,才勉强亮了一下,嘴唇微微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宋运辉心里堵得就像塞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雷东宝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少年时就和姐姐结为夫妻,可中年却痛失爱妻,为了带领小雷家发展,他几乎是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但宋运辉心里对雷东宝,始终有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个疙瘩,就是他那早逝的姐姐,宋运萍。

萍萍的死,是宋家和雷东宝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当年,也就是1982年,姐姐在小雷家村委会,为了悬挂“包产到户”的宣传横幅,脚下踩的凳子突然不稳,她从高处直直摔了下来,最终一尸两命。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悬挂横幅的麻绳因为长期受到磨损,自然断裂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所有人都认同这个说法。

雷东宝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在姐姐的坟前长跪不起,还发誓终身不娶,要替萍萍好好照顾宋家的两位老人。

这些年来,他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每逢过年过节,他给宋家二老送的钱和物资,比给亲娘的还要多。

每次见到宋运辉的父母,他都会恭恭敬敬地磕头,喊一声“爸、妈”。

可宋运辉心里的那个疑团,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了整整十六年,从未消失过。

雷东宝在医院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宋运辉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甚至想,也许有些事情,就该让它烂在肚子里,跟着雷东宝一起带进棺材里。

雷东宝的娘拉着宋运辉的手,老泪纵横地诉说着。

“运辉啊,东宝他……他心里苦啊,他总是说自己对不住萍萍,对不住你们宋家。”

“你去他那老宅子看看吧,他书房里,还一直挂着萍萍的照片呢。”

宋运辉点了点头,一个人起身前往小雷家那栋雷东宝住了几十年的老宅。

房子虽然有些旧了,但里里外外都打扫得还算干净。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墙上挂着姐姐宋运萍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姐姐笑得温婉动人。

照片上的人,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宋运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姐姐生前的种种好,想起她当年是如何义无反顾地嫁给雷东宝这个穷小子,又是如何全心全意地支持雷东宝搞改革建设。

他在屋里慢慢走着,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桌椅,仿佛还能感受到姐姐留下的气息。

无意间,他走到了后院的仓库。

这是一个老仓库,里面堆满了小雷家这些年发展过程中留下来的各种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宋运辉想在仓库里找几件雷东宝以前常用的东西,留作念想。

他打开了一个靠墙放置的旧木头箱子,里面装着雷东宝以前干活常用的工具。

扳手、锤子、螺丝刀……每一件工具上都还带着油污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宋运辉一件件拿出来,用袖子轻轻擦拭着。

就在他快要把箱子清空的时候,他的手触到了箱子底层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着的小卷。

他带着好奇打开了油纸。

里面是一卷崭新的麻绳,只用了半卷,还剩下整整半卷。

宋运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拿起那半卷麻绳,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绳子的断口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一毫的毛糙痕迹。

那痕迹,清晰得就像……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或者剪子,一下子剪断的。

这和他记忆里当年派出所给出的事故报告,完全不一样!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经鉴定,麻绳断口呈毛糙状,符合长期悬挂、日晒雨淋后,因重力摩擦导致的自然断裂特征。”

自然断裂?

宋运辉死死攥着手里的这半卷绳子,手心冰凉一片。

如果这卷绳子才是当年出事的那一卷,那么所谓的“自然断裂”,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是谁在说谎?

是当年的鉴定人员?还是……有人从一开始就用一卷假绳子,替换了真正的证物?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如果绳子是被人故意剪断的,那么姐姐的死……就不是意外!

而是谋杀!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这太荒谬了。

在那个民风淳朴的小雷家,谁会那么狠心,去伤害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

而且伤害的还是全村人的恩人,村书记的媳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运辉不断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这卷绳子,可能只是雷东宝后来买的,碰巧断口是这个样子。

对,一定是这样。

他想把绳子重新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不停地颤抖着。

不行。

他必须把事情搞清楚。

为了死去的姐姐,也为了那个还未出世就跟着姐姐一起离开的孩子。

他把那半卷麻绳用油纸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那感觉就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

他锁好仓库的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快步走出了雷家老宅。

他第一个想到要找的人,是雷士根。

雷士根是小雷家的老会计,也是雷东宝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为人稳重又细致,当年很多事情都是他亲手经办的。

宋运辉找到雷士根的时候,他正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算账。

看到宋运辉进来,雷士根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运辉,你怎么来了?东宝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运辉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说道。

“士根叔,我来找你,是想问问当年我姐出事后的一些事情。”

雷士根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它干什么,萍萍是个好姑娘,真是太可惜了……”

宋运辉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雷士根面前。

“士根叔,你看看这个。”

雷士根疑惑地打开油纸包,看到了那半卷麻绳。

他拿起来随意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绳子嘛,这有什么好看的?”

宋运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士根叔,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姐出事后,派出所的人来取证,那根断了的麻绳,是你亲手交给他们的吗?”

雷士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

“没错,是我。”

“当时现场乱糟糟的,东宝已经哭得昏过去了,派出所的同志说要保留证物,是我爬上梯子,把挂在梁上那半截绳子解下来,连同地上的那半截一起,装进证物袋里,亲手交给他们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根绳子的断口,是什么样子的?”宋运辉紧接着追问道。

雷士根皱起了眉头,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

“断口……断口当然是毛糙的啊,一根一根的麻丝都炸开了,一看就是被磨断的,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派出所的同志还当场做了记录,我也签了字的。”

宋运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指着桌上的绳子,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那你再看看这卷绳子。”

雷士根又把绳子拿到眼前,凑近了办公室里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着那个整齐的断口。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从疑惑变成了惊愕。

他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起来。

“这……这断口……”

“士根叔,这卷绳子,是我刚刚在东宝哥老宅仓库的工具箱底翻出来的。”宋运辉平静地说道。

雷士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把绳子扔在了桌上。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着,“这绳子……不是当年那一卷!”

宋运辉心头一紧,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雷士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颜色不对!当年那一卷是灰褐色的,在仓库里放了很久,颜色很深,这一卷……这一卷偏黄,是新绳子的颜色!”

他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又改口。

“也……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都过去十几年了,人的记性哪有那么好,对,肯定是我记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账本,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宋运辉。

宋运辉知道,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士根叔,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请你一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雷士根却连连摆手。

“运辉,你别问了,东宝都快不行了,萍萍也走了这么多年,就让她安息吧,别再折腾了,啊?”

他的态度,让宋运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如果只是单纯记错了,他为什么会是这副慌乱的反应?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宋运辉还想再问些什么,雷士根却拿起账本,匆匆说道:“我还有点急事要去镇上,运辉,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运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手里捏着那卷冰冷的麻绳。

士根的反应,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测。

当年的证物,确实被人调了包。

而士根,很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他却不敢说出来。

那个晚上,宋运辉住在金州的招待所里,彻夜未眠。

他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理不出任何头绪。

就在天快要亮的时候,床头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立刻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还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宋厂长吗?”

“是我,你是谁?”宋运辉急切地问道。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宋厂长,别查那绳子了……听我一句劝。”

宋运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萍萍……萍萍是个好姑娘,就让她……安息吧。”

说完,“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宋运辉再打过去,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立刻让招待所的总台帮忙查询来电显示。

结果让他心头一震。

那个电话,是从金州化工厂老家属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他家,或者雷家的一个老熟人!

这个人,显然也知道绳子的秘密。

他打电话来,就是想阻止自己继续追查下去。

为什么?

他们到底在掩盖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这个真相,是不是就和姐姐的死有着直接的关系?

宋运辉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查下去。

02

第二天一早,宋运辉就回了一趟金州的老家。

家里落了些灰尘,但整体还算整洁。

他直奔自己的旧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他记得,当年姐姐出事后,县报上曾经发过一篇相关的报道,还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

那张报纸,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终于,在一个旧饼干盒里,他找到了那张已经泛黄的报纸。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也很低,拍的是当时混乱不堪的现场。

医护人员正把盖着白布的担架抬上救护车,雷东宝被人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面如死灰。

周围围满了小雷家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悲痛。

宋运辉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照片的右上角。

那里,是仓库的房梁。

一截断掉的绳子,还挂在上面。

照片拍得很模糊,绳子的断口看不太清楚。

宋运辉拿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凑到照片上,一点一点地仔细观察着。

就在那截模糊的绳子断端,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

一个小白点。

在那个年代的黑白照片里,一个如此突兀的小白点,通常意味着反光。

而一截被磨断的麻绳,是绝对不可能反光的。

除非……

除非那根绳子不是被磨断的,而是被某种金属利器,瞬间切断的!

那个小白点,就是利器在切断绳子时,留下的金属划痕,在阳光下闪过的一瞬!

宋运辉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信,那卷从雷东宝工具箱里找到的、断口整齐的绳子,才是真正导致姐姐出事的“凶器”。

而当年作为证物的那一卷,是假的!

他必须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他想到了当年拍摄这张照片的人。

县报的老记者,姓王。

宋运辉费了一些周折,才在县城一个老家属院里找到了已经退休的王记者。

王记者还记得宋运辉,热情地把他请进了屋里。

当宋运辉拿出那张旧报纸,问起照片的事情时,王记者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怀念的神色。

“哦,这张照片啊,我记得,唉,当年那事儿,真是太可惜了,宋运萍同志,那可是个好干部啊。”

宋运辉指着照片上那个微小的白点,问道:“王叔,您还记不记得,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王记者拿起老花镜,对着报纸看了半天。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一个绳子头吗?”

“您再仔细看看,这个白点,是不是金属反光造成的?”宋运辉不甘心地追问道。

王记者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嗨,你想多了,老式相机冲印出来的照片,有点噪点、瑕疵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了,当时现场的光线那么乱,可能就是个巧合的光线反射,对,就是光线反射。”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肯定得有些不自然。

宋运辉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摄影记者,对于光线和成像的判断,应该是非常专业的。

“光线反射”这种说法,实在太敷衍了。

“王叔,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王记者却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小宋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得往前看,你姐姐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而不是一直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这番话,和之前雷士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在劝他“算了”。

宋运辉从王记者家出来,心里变得更加沉重。

雷士根、匿名电话、王记者……

所有接触到这件事核心的人,都在用各种方式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雷东宝有着密切的关系。

因为所有人都提到了,要让雷东宝安宁,要让宋运萍安息。

难道……

宋运辉不敢再往下想。

他决定去拜访另一个人。

当年处理这起“意外事故”的派出所老民警,姓张,几年前也已经退休了。

宋运辉提着一些水果,找到了张警官的家。

老张一见到是宋运辉,显得非常热情。

“哎呀,是运辉啊!快进来坐!你可真是出息了,都成东海大厂的厂长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宋运辉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没有直接提绳子的事情,只是说最近总是梦到姐姐,想再了解一下当年的一些情况。

老张的表情,在听到“宋运萍”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唉,那件事啊,就是个意外,一个让人痛心的悲剧。”

宋运辉拿出那张报纸照片的复印件,指着那个反光点。

“张叔,您是老公安了,经验丰富,您帮我看看,这个断口,看起来像不像是自然断裂的?”

老张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陷入了沉默。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像是要压下心里的什么事情。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运辉,当年的案卷,早就按照规定销毁了,意外事故的卷宗,本来就保存不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知道,”宋运辉说,“我就是想听听您凭经验分析一下,发表一下您的看法。”

老张摇了摇头,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他又一次选择了回避。

宋运辉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他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的老张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宋运辉的耳边炸响。

“当年……有个在仓库附近干活的女工,说看到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下午,有四宝家的媳妇,在仓库那边鬼鬼祟祟地转悠了很久。”

宋运辉猛地回过头来。

老张却已经转过身去,摆弄着窗台上的花草,不再看他。

“但是,第二天我们再去给她做笔录的时候,那个女工……她改口了。”

“为什么改口?”宋运辉急切地追问。

老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说道:“她说自己看错了。”

宋运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四宝家的媳妇?

雷四宝是小雷家村里有名的懒汉,他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仅嘴碎,还爱占小便宜。

但她和姐姐之间,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啊。

姐姐在世的时候,还时常接济他们家。

她为什么要害姐姐?

还有那个改口的女工,她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说法?

宋运辉向老张道了谢,匆匆离开了。

他必须找到这两个关键的女人,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四宝一家,早就不在小雷家住了。

听村里人说,他儿子出息了,在城里买了房,把老两口都接过去享福了。

宋运辉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四宝媳妇现在住的地址。

那是一个新建的居民小区。

宋运辉按响门铃的时候,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农村妇女,正是四宝媳妇。

她看到宋运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又惊又怕的神情。

“你……你是宋厂长?你来干啥?”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宋运辉对视。

“婶子,我就是来看看你和我叔,顺便,想问点事情。”宋运辉平静地说道。

宋运辉被请进了屋里,屋里的装修很不错,看得出她儿子确实混得不错。

雷四宝不在家,说是出去打牌了。

宋运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婶子,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十六年前,我姐出事的前一天下午,你是不是去过村委会的仓库?”

四宝媳妇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水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胡说八道!谁说的?我没有!我没去过!”

她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

激烈得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婶子,有人看见你了。”宋运辉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四宝媳妇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我是去了……可我不是去干坏事的啊!”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就是去找我们家那死鬼落下的扳手!他前一天在仓库帮着搬东西,把扳手给忘了,我寻思着那扳手是新的,不能丢了,就去找找!”

“那你找到了吗?”宋运辉问道。

“没有!仓库锁着门,我进不去,就在门口转了两圈,没见着扳手,我就回家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萍萍……萍萍对我家有恩啊!当年要不是她劝东宝书记,给我们家多分了半亩地,我们家那几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我……我怎么可能害她啊!我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啊!”

她的话,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宋运辉看着她,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个误会?

他换了一个问题。

“那当年,说看见你在仓库附近转悠的那个女工,你还记得是谁吗?”

提到那个女工,四宝媳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怨恨,也有……羡慕?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长舌妇……还能是谁,不就是土根他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叫什么……翠兰的。”

“她后来怎么样了?”宋运辉继续问道。

四宝媳妇的语气酸溜溜的。

“她啊?她命好呗,本来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谁能看得上她,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给她介绍了门好亲事,嫁到镇上一个开饭馆的家里去了,听说,是土根他娘给牵的线。”

土根?

雷士根?

宋运辉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一个作证的女工,在指认了四宝媳妇之后,突然改口。

改口之后没多久,就通过雷士根老婆的关系,嫁了个好人家,离开了小雷家。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难道,是有人……给了她好处,让她闭嘴?

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雷士根?

或者,是雷士根背后的某个人?

宋运辉从四宝媳妇家出来,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网上的每一根线,都沾着陈年的秘密。

而所有线索的交汇点,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雷东宝。

03

宋运辉决定,从另一条线索查起。

钱。

如果那个叫翠兰的女工改口,真的是因为收了好处,那么这笔钱,很可能会在小雷家的账本上留下蛛丝马迹。

虽然雷东宝做事比较霸道,但在财务方面,有雷士根把关,一向还算规范。

他再次找到了雷士根。

这一次,雷士根看到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眼神里满是慌乱。

“运辉,你怎么又来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运辉把那卷麻绳重重地拍在桌上。

“士根叔,我今天不问绳子的事情,我只想查一样东西。”

“查什么?”雷士根紧张地问道。

“查账。”宋运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查1982年,我姐出事之后三个月内,小雷家所有的财务账本。”

雷士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查账?这……这都是陈年旧账了,有什么好查的?”

“我要看,有没有一笔不正常的支出,比如,抚恤金,或者……封口费。”

“封口费”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雷士根的心上。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运辉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士根叔,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姐死得不明不白,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你如果还当我是子侄,就把账本拿给我看,我保证,我只想知道真相,不会连累任何人。”

雷士根看着宋运辉通红的眼睛,内心挣扎了很久。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放弃了抵抗。

“唉……作孽啊……”

他颤颤巍巍地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最底层,搬出来几本落满灰尘的旧账本。

“账本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吧。”

宋运辉一本一本地翻看着。

账目很杂,大到购买设备,小到买一颗钉子,都详细地记录在上面。

他翻得很快,主要关注那些“杂项支出”和“其他支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笔记录,突然跳进了他的视线。

日期,是姐姐出事后的第三天。

支出项目,写着“特殊抚恤金”。

金额,200元。

在1982年,200元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最让宋运辉心惊的,是后面的领款人签名。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雷正明。

雷正明?

宋运辉记得他。

他是雷东宝的发小,也是最早跟着雷东宝一起搞联产承包的几个人之一,为人忠厚老实,但当时在村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根本不是什么干部。

一笔“特殊抚恤金”,为什么会由他来领?

而且,这笔钱是抚恤给谁的?账上完全没有写清楚。

这太不正常了。

宋运辉合上账本,抬头看向雷士根。

雷士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士根叔,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士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

“我……我不知道,当时是东宝……是东宝书记亲口批的条子,让我付的钱,他没说这笔钱要给谁,我也没敢问。”

又是雷东宝。

所有的疑点,最后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宋运辉拿着账本的复印件,找到了雷正明。

雷正明也已经老了,背有点驼,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

看到宋运辉,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运辉啊,你咋来了?”

宋运辉把复印件递给他。

“正明叔,这笔钱,你还记得吗?”

雷正明看到那笔记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记得。”

他的回答,倒是很坦然。

“这钱,是给谁的?”宋运辉追问。

雷正明放下手里的斧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宋运辉也坐下来。

“运辉,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正明叔,我必须知道真相。”宋运辉的语气非常坚定。

雷正明看着他执拗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钱……是东宝书记让我给那个女工家的。”

“哪个女工?”

“就是那个……一开始说看到四宝媳妇在仓库附近转悠,后来又改口的那个翠兰。”

宋运辉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这样!

“所以,这200块钱,其实是封口费?”

雷正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他看着宋运辉,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东宝书记说,那家人也挺困难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不容易,这钱,算是……让她别再乱说话了。”

“乱说话?”宋运辉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在乱说话,还是在说真话?”

雷正明沉默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东宝书记当时还说了什么?”宋运辉继续追问。

雷正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东宝书记说……不能让小雷家再出丑闻了,改革才刚刚开了个头,人心还不稳定,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情,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完了。”

宋运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雷正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小雷家的名声?为了改革的大局?

所以,就可以掩盖真相?就可以让他姐姐死得不明不白?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绳子有问题!他知道我姐不是意外死的!”宋运辉的声音都在发抖。

雷正明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不忍地别过头去。

“运辉,东宝书记他……他心里比谁都苦,萍萍走了之后,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经常一个人跑到萍萍的坟前哭,他说他不是人,是他没保护好萍萍。”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报警?”宋运辉激动地问道。

雷正明长叹一声。

“宋厂长,东宝书记快不行了,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再追究下去,又能怎么样呢?萍萍也活不过来了,你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吧,行吗?”

又是这句话。

让它过去。

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是,凭什么?

宋运辉从雷正明家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小雷家的土路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一直敬重的大哥,那个在他面前为姐姐的死痛不欲生的男人,竟然是掩盖真相的元凶之一。

他到底在掩盖什么?

仅仅是为了小雷家的名声?

还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有更让他恐惧,更让他无法面对的东西?

如果四宝媳妇没有害人,那个叫翠兰的女工拿了钱改了口,那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雷东宝他,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

他是不是在包庇那个人?

无数个问题,在宋运辉的脑子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雷东宝会无缘无故地包庇一个杀害自己妻子的凶手。

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决定回金州,再找找别的线索。

他想起了当年参与现场救援的那些老工人。

也许,他们会记得一些被警方和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通过父亲宋季山的关系,他很快联系上了几个当年在金州总厂工作、后来被借调到小雷家参与早期建设的老工人。

他请他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运辉提起了当年姐姐出事的事情。

老工人们都唏嘘不已。

“萍萍那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啊,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经常教我们认字。”

“是啊,死得太惨了,还怀着孩子呢,真是太可惜了。”

宋运辉给一个叫老马的工人师傅倒上酒。

“马师傅,我记得当年,您是第一批冲进现场的人之一,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马喝了口酒,咂了咂嘴,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

“特别的地方……当时现场都乱成一锅粥了,谁还能注意到那些细节,就记得萍萍倒在地上,身下一摊血……”

他说着,摇了摇头,不忍再回忆当时的惨状。

旁边一个姓刘的工人,突然插了一句嘴。

“哎,老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记得……当时萍萍摔倒的时候,她手里……她手里好像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

宋运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攥着什么?你看清了吗?”

老刘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离得有点远,没看得太清楚,就是一个……银白色的小物件,亮闪闪的,好像……好像是个钳子头?对,就像是剪钢丝的那种钳子的头。”

“后来呢?那个东西呢?”宋运辉急切地问道。

老刘摇了摇头。

“后来现场就更乱了,东宝书记冲过来抱起萍萍,大家手忙脚乱地往外抬,谁还顾得上那个小物件,估计是掉在现场了,后来打扫的时候,被当成垃圾给扫掉了吧。”

另一个工人也补充道:“我也有点印象,确实是个银色的小东西……但后来派出所的人来勘查现场的时候,地上除了血和绳子,什么都没有了。”

剪钢丝的钳子头?

银白色的小物件?

宋运辉的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忽略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次回来,在雷东宝老宅仓库里翻那个工具箱的时候,就感觉那个工具箱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雷东宝是电工出身,他的工具箱里,一直都有一套完整的电工工具。

但是那个箱子里,唯独缺了一把钢丝钳!

宋运辉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他曾经问过雷东宝。

“东宝哥,你那把钢丝钳呢?我想借用一下。”

雷东宝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想起来了。

雷东宝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很不自然地说:“哦……那把啊,早就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活,给弄丢了。”

早就丢了?

一个被剪断的绳子。

一个目击者看到的银色钳子头。

一把从雷东宝工具箱里“丢失”了的钢丝钳。

雷东宝用200块钱封口费,让目击者翠兰改口,不再指认四宝媳妇。

他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小雷家的名声。

这一切……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宋运辉无法呼吸,浑身冰冷的可能性。

难道……

难道剪断绳子的人,不是别人。

就是雷东宝他自己?

他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然后,他又伪造现场,制造不在场证明,把嫌疑引向四宝媳妇,最后再亲自出面“摆平”这件事,将它定义为一场意外?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紧紧攫住了宋运辉的心脏。

他不敢相信,却又无法抑制地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男人,该有多么可怕?

他这些年来在宋家父母面前的每一次下跪,每一次痛哭,每一次忏悔……

难道,全都是在演戏吗?

04

宋运辉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饭馆,冬夜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推论。

雷东宝那么爱姐姐,爱得那么深,那么浓烈。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这完全不合逻辑。

可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绳索,把他死死地捆向这个唯一的、最残忍的结论。

他必须去问他。

当面问他!

宋运辉疯了一样地冲向县医院。

他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把他彻底摧毁。

病房里,雷东宝还在昏睡。

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宋运辉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也无比怨怼的男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怎么问?

“东宝哥,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姐?”

他实在问不出口。

就在这时,雷东宝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床边的宋运辉,他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解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宋运辉招了招手。

他的嘴唇开合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运辉……你……你过来……”

宋运辉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让他们……都出去。”雷东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我……有话……只对你一个人说。”

宋运辉直起身,对病房里陪护的雷东宝的母亲和几个小雷家的干部说:“妈,几位叔,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东宝哥单独待一会儿。”

所有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台显示着心跳的仪器,发出单调而微弱的“滴滴”声。

雷东宝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宋运辉的脸。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宋运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宋运辉的手腕。

他的手,枯瘦如柴,冰冷得像一块铁。

“运辉……”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我快不行了……”

“有件事……压在我心里……十几年了……”

“我……必须告诉你。”

宋运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那个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那个关于姐姐死亡的真相,终于要揭晓了。

雷东宝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用尽了生命里最后的气力。

“运辉……当年你姐……宋运萍的死……”

“不是意外。”

“那根绳子……”

“是被人……故意……剪断的。”

这句话,和宋运辉的推测一模一样。

但从雷东宝嘴里亲口说出来,那冲击力依然让宋运辉感觉像被巨锤砸中了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是谁?”

雷东宝的脸上,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看着宋运辉,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运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萍萍……对不起爸妈……”

“我瞒了你……瞒了所有人……十六年……”

宋运辉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最可怕的猜想,似乎就要被证实了。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雷东宝的脸。

“……是你,对不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雷东宝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看着宋运辉,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

宋运辉猛地睁开眼。

不是他?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