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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药企围猎和领导施压,我没掀桌子也没吵架,只是默默打开了医保比价系统和税务稽查网

面对药企围猎和领导施压,我没掀桌子也没吵架,只是默默打开了医保比价系统和税务稽查网,让他们自己选是降价还是坐牢.....

面对药企围猎和领导施压,我没掀桌子也没吵架,只是默默打开了医保比价系统和税务稽查网,让他们自己选是降价还是坐牢

......

我上周刚被提拔为宁州市长宁区医保局的科长,负责全区的心脏支架集采谈判。

很多人都恭喜我,说这个位置油水足、权力大。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坐在了一个炸药桶上。

就在昨天晚上,一箱装满五十万现金的水果箱送到了我家门口,送货的人留下一句话:“钱总说了,这只是见面礼,只要周五的谈判大家‘和气生财’,后面还有。”

我如果收了,就是同流合污;如果退回去,那就是不懂规矩,得罪了整个宁州的医药圈子,甚至包括我顶头那位笑眯眯的赵副局长。

他们以为我是个刚上任的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这人有个坏习惯——我就喜欢看数据,特别是那些他们拼命想藏起来的数据。

01

「林科长,这事儿你还得再斟酌斟酌,心脏支架不是普通耗材,那是救命的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说话的是中心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姓王。

他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我面前,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那是一份全区去年的心脏支架采购清单。

我没喝茶,只是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数据。

「王主任,隔壁清河市用的也是这一款进口支架,人家集采价是一万三,咱们这儿为什么是两万七?」

王主任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新上任的医保科长,连屁股都没坐热,就敢直接查底价。

「这个嘛……」

王主任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渠道不一样,服务也不一样嘛。康顺公司给我们提供的售后那是随叫随到,这中间的人工成本、物流成本,那都是钱啊。」

我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两万七的支架,物流成本要一万四?」

我看着他。

「王主任,我是学统计出身的,不是学说相声的。这一万四的差价,究竟是物流费,还是别的什么费,我想咱们心里都清楚。」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了茶杯,那种客套的笑彻底没了。

「林远,你刚来医保局,有些规矩可能不懂。」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康顺公司的钱总,和你们赵副局长是多年的老交情。这支架的价格,那是经过局里办公会通过的,你现在翻旧账,是在打谁的脸?」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

我刚上任第一天,就被扔到了这个全是地雷的集采岗位上,原来不是为了重用我,是为了找个背锅侠。

如果我签字认可了这个价格,以后出了事,就是我林远业务能力不行,审核不严。

如果我不签字,那就是不懂规矩,得罪了领导和整个利益链。

这是个死局。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死局,我越想破。

我站起身,把那份文件塞进公文包。

「王主任,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这周五就是新一轮集采谈判,麻烦您转告康顺那边一声,这次的底价,我亲自定。」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走出医院大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我知道,战争开始了。

02

晚上九点,我刚到家。

在这个破旧的老小区租房住了三年,楼道里的灯总是坏的。

今天倒是稀奇,门口放着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水果箱,上面印着全是外文,封口处贴着精美的胶带。

我没碰它,而是先看了看门口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针孔摄像头。

这是我搬进来第一天就装的,为了防盗,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我掏出手机,连上监控画面。

回放显示,半小时前,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抬着这个箱子上了楼,放在我家门口就走了。

其中一个人还特意拍了张照片发语音:

「钱总,送到了,只要他不傻,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我冷笑一声。

不用猜,这箱子里装的绝对不是水果。

要是普通的苹果梨,犯不着两个壮汉抬着上六楼。

这里面,至少是五十万现金。

这就是所谓的“见面礼”。

我只要把箱子搬进去,明天他们就会有照片流出来,说我林远受贿。

从此以后,我就成了他们拴在绳子上的一条狗。

但我如果把箱子扔了,那就是驳了钱总的面子,是不识抬举。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按下了录音键。

「林科长,下班了吧?家门口的一点小心意,那是正宗的新疆阿克苏苹果,给家里老人尝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

是康顺医疗的老板,钱大志。

「钱总消息挺灵通啊,连我住哪都知道。」

我平静地说道。

「呵呵,宁州这地界,我想知道的事,还没有不知道的。」

钱大志笑得很猖狂。

「林科长,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搞得那么僵。周五的谈判,只要你高抬贵手,以后这样的苹果,每个月都有。」

这是赤裸裸的收买,也是威胁。

我看着地上的箱子,就像看着一颗炸弹。

「钱总,不好意思,我对苹果过敏。」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

「而且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下这么硬的东西,怕崩了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远,年轻人路要走宽点,别把路走绝了。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语气变了。

从利诱变成了恐吓。

「我在跟一个试图行贿国家公职人员的嫌疑人说话。」

我语气依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钱总,您这箱东西,我现在就打电话叫物业上来处理,或者直接报警让警察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品种的苹果?」

「你敢!」

钱大志吼了一声。

「嘟——」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保安室吗?我是602的住户,有人在我门口扔了一箱垃圾,麻烦上来清走,我也怕里面有危险物品,你们最好带个录像设备。」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怕,是兴奋。

既然你们想玩黑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叫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赵刚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谁都知道,他是只笑面虎。

「小林啊,坐。」

赵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看啊。」

我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谢谢赵局关心,昨晚有点吵,不知道哪来的野狗一直在楼下叫。」

赵刚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我在骂谁。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赵刚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

「听说你昨天在中心医院,跟王主任闹得不太愉快?还要亲自定集采底价?」

消息传得真快。

「赵局,我是觉得那个价格太离谱了。两万七一个支架,老百姓卖房子都治不起病。咱们医保基金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一脸诚恳地解释。

赵刚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林啊,你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要看清大局。康顺医疗是咱们区的纳税大户,每年给区里贡献多少GDP你知道吗?」

他又开始了。

每次遇到问题,就拿GDP说事,拿稳定说事。

「而且,咱们和企业的关系要搞好,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要把企业逼急了,断了供,到时候病人用不上支架,出了人命,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这是一顶大帽子。

断供威胁,是药企最常用的手段。

「那赵局您的意思是?」

我试探着问。

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这是局里拟定的招标指导价,两万六。虽然只降了一千,但也是降嘛。循序渐进,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两万六。

只降一千块。

这也叫集采?这简直是侮辱集采这两个字。

看着赵刚那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我知道多说无益。

在这个办公室里跟他吵,除了被穿小鞋,没有任何用处。

我拿起那份文件,装作仔细看了看。

「赵局考虑得周全,是我太冒进了。」

我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那我回去按这个指导价准备招标文件?」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这就对了嘛。小林,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只要这次集采平稳落地,年底的先进个人少不了你的。」

「谢谢赵局。」

我拿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两万六?

做梦。

我不仅要让价格降下来,我还要把你们这群吸血鬼连根拔起。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反锁。

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都没打过的号码。

那是我的大学死党,陈默。

现在是市审计局的一把好手。

「喂,老陈。今晚网吧见,有点脏活,需要你的技术。」

04

拿到赵刚给的那份招标文件后,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下午。

表面上,我是在编写招标公告。

实际上,我在做背景调查。

这次参与投标的一共有三家公司:康顺医疗、宏达器械、还有一家叫作瑞康医药的。

乍一看,这是三家完全独立的公司,法人代表不同,注册地址也不在同一个地方。

符合招投标法规定的“三家以上竞标”。

赵刚这只老狐狸,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如果只看工商局明面上的登记信息,这三家公司没有任何关联。

但我以前在统计局干过,我知道数据是会说话的。

我打开了天眼查,又打开了几个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数据端口。

虽然我没有最高权限,但足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先把这三家公司的所有高管名单拉了出来,一共四十五个人。

然后我开始做连连看。

这一看,果然精彩。

康顺医疗的监事,是宏达器械的大股东的二舅子。

瑞康医药的注册电话,和康顺医疗两年前的一个招聘电话是同一个号码。

这还不是最绝的。

最绝的是,这三家公司在过去三年的中标记录里,只要有康顺医疗参加的项目,另外两家必定陪跑。

而且每次陪跑的报价,都精准地比康顺高出那么一点点。

这叫什么?

这叫围标。

典型的、教科书式的围标。

他们把整个长宁区的医疗市场做成了一个铁桶,外地的企业根本进不来。

进来也没用,医院不收,医生不用,你也只能干瞪眼。

赵刚给我的那个两万六的指导价,就是为了配合这场戏。

如果我就这么把标招了,那就是在帮他们洗钱,把医保基金合法地输送进他们的口袋。

可是,光凭这些网上的公开信息,定不了他们的罪。

这些关联太隐晦,在法律上很难作为直接证据。

赵刚可以说他不知情,钱大志可以说这是巧合。

我需要更硬的东西。

那种能一锤定音,让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我把整理好的笔记撕碎,冲进了下水道。

电脑浏览记录全部清空。

然后我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

「老地方,带上家伙。」

05

“老地方”不是什么高档会所,而是大学城附近一家破破烂烂的网吧。

这地方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会注意两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躲在角落里干什么。

我和陈默选了最里面的包厢。

陈默比大学时胖了一圈,发际线也高了,但那双敲键盘的手还是那么快。

他把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电脑,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我看不太懂的界面。

「你说你,刚当上科长不好好享受,非要搞这么大动静。」

陈默一边敲代码一边吐槽。

「少废话,帮不帮?」

我递给他一瓶冰可乐。

「帮帮帮,谁让你是我睡在上铺的兄弟。」

陈默喝了一口可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那三家公司,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用内网跑了一下。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康顺医疗去年的税务申报记录。他们有一笔高达三千万的‘市场推广费’,去向非常可疑。」

我凑近看了看。

「这笔钱分批打给了十几家咨询公司,然后这些咨询公司又把钱取现,或者转到了几个私人账户上。」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

「重点是这个。这几个私人账户,虽然户主名字五花八门,但我查了他们的社保缴纳记录。」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

「这些户主,大部分都是康顺医疗员工的家属,或者是……医院某些关键人物的亲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传说中的“带金销售”。

也就是回扣。

药企把行贿资金包装成“推广费”、“咨询费”,洗白之后再输送给医生和官员。

「能查到具体是谁吗?」

我问。

陈默摇摇头。

「银行流水我没权限查那么细,那是经侦的事。但我能帮你查到另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切换了一个窗口。

「这是税务系统的进项发票抵扣记录。康顺医疗为了把这三千万的账做平,买了一大堆增值税专用发票。」

「你看这张,开票方是一家建材公司,内容却是‘技术服务费’。一家卖水泥的给卖支架的提供技术服务?这也太侮辱智商了。」

我看着那张发票的扫描件,笑了。

这就是虚开发票。

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只要有了这个,钱大志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我握紧了拳头。

「但是……」

陈默犹豫了一下。

「这些数据都是涉密的。你不能直接拿去举报,否则我也得受处分,这是违规调取数据。」

「我知道。」

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我不需要拿去举报。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有这个东西。」

有些时候,威慑力比毁灭力更有用。

如果我现在把赵刚和钱大志送进去,局里会大乱,集采也会停摆,老百姓还是用不上便宜的支架。

而且,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会牵连到更多我不该惹的人。

我要的,是周五的谈判桌上,我有足够的筹码。

我要逼他们自己割肉。

「老陈,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把这三家公司过去三年所有的虚开发票记录,还有那几笔异常资金流向,整理成一个Excel表格。做得……怎么说呢,越详细越好,最好能一眼看懂那种。」

陈默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你想玩心理战?」

「对。我要让他们在谈判桌上,看到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行,给我两个小时。」

陈默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

我也没闲着,我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周五的场景。

赵刚的表情,钱大志的反应,还有那些代表们的嘴脸。

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

而我的武器,就是这几十兆的数据。

两个小时后,陈默把一个U盘扔给我。

「搞定。这里面的东西,够判他们无期了。」

我紧紧握住那个冰凉的U盘。

这是我的尚方宝剑。

「谢了,兄弟。」

「别客气,回头请我吃顿好的。还有……」

陈默认真地看着我。

「小心点。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放心,我是打狗的人,手里有棒子。」

我走出网吧,外面的夜色很深。

周五,快点来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场好戏了。

06

回到家,我没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把陈默给我的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亮起,蓝幽幽的光照在我脸上。

Excel表格打开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数据像蚁群一样爬满屏幕。

但我看到的不是数字,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管。

陈默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细。

他把康顺医疗每笔超过十万的转账都标红了。

我顺着其中一条线往下查。

一家名叫「蓝天商务咨询」的公司,每个月都会从康顺那里收到两笔固定的「咨询费」,雷打不动,一共持续了三年。

总金额四百六十万。

我去查这家「蓝天商务」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叫刘梅。

这个名字很普通,但这并不是死胡同。

我调出了局里的人事档案库,虽然我在家只能访问一部分非密级信息,但也够了。

赵刚副局长的配偶栏里写着:王芳。

王芳的母亲,叫刘梅。

即使是化名或者是重名,只要经侦一介入,顺着银行卡号查,这个刘梅是不是赵刚的岳母,一查一个准。

这就是实锤。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那些虚开的发票。

几百张发票,开票方从建材店到甚至还有一家洗脚城,名目全是「技术服务」和「会议费」。

钱大志是个粗人,他大概以为只要发票上有公章就能报账,根本不在乎逻辑。

这些证据,足够让钱大志把牢底坐穿,也足够让赵刚身败名裂。

我点了一根烟,看着屏幕。

烟雾缭绕中,那个红色的「保存」按钮显得格外刺眼。

只要我明天把这个交给纪委,我就赢了。

但我很快掐灭了烟头。

不行。

现在交上去,赵刚会被带走,集采会暂停。

那些还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的病人,依然要用两万七的支架。

新的招标流程走完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又会有多少个家庭因为治不起病而放弃?

而且,一旦我现在掀桌子,我就成了官场的异类。

我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我要的是赢,是把事情办成,还能全身而退。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

我把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我把所有虚开发票的扫描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做成了一份精美的「业绩报告」。

封面我没写标题,只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打印机开始工作,一张张温热的纸吐了出来。

我把它们装进了五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每一个袋子,都封了口。

明天,这些袋子将会是谈判桌上最沉重的砝码。

做完这一切,我给快印店的老板发了个红包,让他把自己店里的监控记录删了。

做人,得留后手。

07

周四晚上,鸿门宴。

赵刚亲自打的电话,说为了明天的集采顺利,大家聚一聚,通通气。

地点在「云顶食府」,全区最贵的私人会所。

推开包厢门,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赵刚坐在主位,左边是钱大志,右边是另外两家陪跑公司的老总。

看见我进来,没一个人起身。

「哟,咱们的大才子来了。」

钱大志叼着雪茄,眯着眼看我。

「林科长架子大啊,让我们这一桌子人等你一个。」

我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没说话,拉开最末席的椅子坐下。

「赵局,路上堵车。」

赵刚笑呵呵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小林啊,今天没有领导和下属,就是朋友聚会。来,先自罚三杯。」

服务员立刻端上来三个分酒器。

满满的一斤白酒。

这是要给我下马威,想让我明天宿醉,脑子不清醒。

我看着那酒,没动。

「赵局,明天要谈判,我有规定,工作日前一晚不能饮酒。」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钱大志把手里的酒杯重重一摔。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林远,给你脸了是吧?」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赵局赏你酒喝,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个科长就了不起了?信不信我让你明天连大门都进不去?」

赵刚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仿佛没听见。

他在默许。

钱大志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年轻人,骨头硬没用,得识时务。今晚这酒你要是不喝,明天的路,可就难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钱大志那张油腻的脸。

我没有躲,也没有发火。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钱总说得对。」

我站起身,拿起面前的分酒器。

「但这酒太多,我喝了明天误事。不如这样,我敬各位一杯,祝各位明天……好运。」

我倒了一小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火烧一样。

钱大志冷哼一声,似乎对我这个“服软”的态度还算满意,但又觉得不够解气。

「行,算你识相。明天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两万六,少一分,我就去你家找你聊聊天。我知道你住哪,也知道你爸妈住哪。」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但我脸上的表情依然木然。

「明白了,钱总。」

这一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仿佛明天的集采只是个过场,钱已经进了口袋。

赵刚喝得红光满面,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林啊,以后跟着钱总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我点头哈腰,像个听话的奴才。

直到散场,我站在路边打车。

看着那几辆豪车呼啸而去,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直在录音的手机。

保存,备份。

我对着夜空长出了一口气。

笑吧,尽情地笑吧。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了。

08

周五上午九点。

医保局三楼会议室。

气氛很诡异。

长长的谈判桌,一边坐着我和局里的几个评审专家,另一边坐着三家企业的代表。

赵刚作为分管领导,坐在侧面的监督席上。

钱大志没来,来的是康顺医疗的副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姓周。

但他一脸的有恃无恐,显然是得到了老板的授意。

另外两家公司的代表更是敷衍,连标书都是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来凑数的。

「开始吧。」

赵刚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

「按照流程,先进行第一轮报价。」

工作人员拆开了三个密封的信封。

投影仪上打出了三个数字。

瑞康医药:26800元。

宏达器械:26500元。

康顺医疗:26000元。

精准,太精准了。

两家陪跑的高一点点,康顺刚好压着赵刚给我的底价。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现在我就该宣布康顺医疗预中标,然后象征性地砍两刀,最后以25800元成交。

几个评审专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低头喝茶。

他们也是老江湖了,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周副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各位领导,我们康顺为了支持区里的工作,这次可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压到了成本线啊。」

成本线?

我心里冷笑。

一个出厂价不到七百块的铁圈,卖两万六还叫压到成本线?

赵刚咳嗽了一声。

「既然价格出来了,我看也比较合理。小林啊,要是没别的问题,就走确认流程吧。」

他在催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个周副总甚至已经拿出了公章,准备在合同上盖章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坐在主谈判位上,手里握着那支签字笔。

我低着头,没人能看清我的表情。

「林科长?」

赵刚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不满。

「发什么愣啊,签字啊。」

我慢慢地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专家、代表、还有高高在上的赵局长。

我放下了笔。

「赵局,各位代表。」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价格签字之前,我觉得有个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周副总皱了皱眉。

「什么流程?招标书里没写啊。」

「是我个人增加的一个……资质审核流程。」

我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五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那一刻,我看到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09

我站起身,绕过谈判桌。

像发试卷一样,把五个纸袋分别放在了赵刚和四位评审专家的面前。

最后,我手里还留了一份。

那是给周副总的。

「这是什么?」

周副总看着面前的袋子,眼神有些警惕,没敢动。

「没什么,就是一些关于贵公司成本构成的小数据。」

我微笑着,替他解开了缠绕在袋口上的白线。

「我觉得既然是谈价格,大家就得坦诚相见,对吧?」

周副总疑惑地抽出里面的A4纸。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第一页,赫然印着康顺医疗向「蓝天商务」转账的银行流水明细。

每一笔,都精确到分,时间、账号、备注,清清楚楚。

而更要命的是,下面还附着那几张在洗脚城开具的「技术服务费」发票复印件。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那几个评审专家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翻了两页后,脸色全变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幕,但都是体制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洗钱的账本!

这是行贿的证据!

有个胆小的专家,手一抖,茶水泼在了裤子上,却根本顾不上去擦。

所有人都在用余光偷看赵刚。

此时的赵刚,正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文件。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他那一页,正好翻到了他小舅子的名字。

虽然我没有直接点破他和这些公司的关系,但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就像一把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威胁,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小科长,手里竟然握着能炸毁整个长宁区医疗圈的核武器。

周副总的手在发抖,文件哗啦啦地掉在了桌子上。

他想说话,但这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知道,完了。

不仅这次标没戏了,他老板钱大志,甚至他自己,都要进去。

我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痛快地宣泄了出来。

但我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我慢条斯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副总,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周总,我看这成本表里的水分,好像有点大啊。」

「咱们是现在重新谈谈价格的事,还是我现在把这些东西……送到楼下的经侦大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