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句戳心的话时,我正坐在餐桌前,对面的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犹豫着要不要放进我碗里,手指微微顿了顿,又收了回去。一瞬间,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的细节,突然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我们总在不经意间,把最慷慨的温柔给了儿女,却把最吝啬的疏离留给了父母。朋友阿强去年给儿子买学区房,首付差10万,他跟我们几个老友借了个遍,眉头都没皱一下:“孩子的未来,砸锅卖铁也得拼。”可上个月他母亲住院,医生建议用一款进口药,一个疗程要1万2,他却在病房外踱了半小时,反复跟护士确认“有没有国产替代”“能不能报销”。不是拿不出那笔钱,只是在儿女身上“眼都不眨”的果断,到了父母这里,就变成了“心乱如麻”的算计。

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换尿布,哪怕沾满屎尿,她也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擦一边念叨“我的小宝贝”;父亲夜里起来给我冲奶粉,迷迷糊糊中打翻了奶瓶,也只是懊恼地拍自己一下,再重新冲一杯。可如今呢?父母老了,偶尔咳嗽咳出痰,我们递上痰盂时,下意识就会掩住鼻子,哪怕动作很轻,也逃不过父母躲闪的眼神。那些我们曾在儿女身上坦然接纳的“不洁净”,到了父母这里,却成了需要刻意回避的“麻烦”。

餐桌更是一面照妖镜。孩子碗里剩下的半块红烧肉,我们会笑着夹起来塞进嘴里,还不忘教育一句“粒粒皆辛苦”,语气里满是宠溺;可当父母的筷子碰过一盘菜,我们的筷子就会不自觉地绕开,哪怕心里知道“不卫生”只是借口,却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有一次家庭聚餐,我妈夹了一块鱼放进我碗里,鱼皮上沾了一点她筷子上的酱汁,我鬼使神差地把鱼皮剥掉了。后来我才发现,那之后我妈再也没给我夹过菜,她总是把最好的部位夹给孙子,自己默默吃着边角料。

我们总说“孝老爱亲”,可很多时候,这份爱早已在时光里悄悄偏了航。我们愿意为儿女熬夜排队抢门票,却没时间陪父母逛一次菜市场;我们能记住孩子的每一个生日,却常常忘了父母的年龄;我们对孩子的撒娇百依百顺,却对父母的唠叨不耐烦地打断。
人性的讽刺,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背叛,而是这些细水长流的忽略。10万与1万的差距,不是经济的窘迫,而是心理的优先级;痰盂与尿布的区别,不是卫生的标准,而是情感的亲疏;剩肉与碰过的菜,不是口味的挑剔,而是态度的凉薄。

父母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把最好的年华、最多的资源都给了我们;如今他们老了,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需要陪伴、需要包容、需要被放在心上。别等有一天,父母不在了,才想起那碗没夹给他们的菜,那笔没舍得花的钱,那句没说出口的关心。毕竟,我们亏欠父母的,从来都不是金钱,而是那份对等的温柔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