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的职称评审结果出来,我们项目部几个人凑在一起对比材料。老刘干了二十年,手里压着两个省重点工程,结果卡在了副高门口。倒是小韩,入行才七年,因为主导过一个装配式低碳住宅项目,答辩时评委追问了好几轮细节,最后顺利过了。老刘当时就不服气:"我那两个工程加起来投资额是他的十倍,凭什么?"

我没吭声,因为我心里清楚,这几年风向变了。

三年前我接手一个商业综合体改造项目,甲方要求赶工期压成本,我们照常规套路干,按时交付,验收合格。拿这个项目去申报中级职称时,材料里写得挺满,施工难度、管理创新都有,但评委看完就问了一句:"节能指标达到什么标准?"我愣了,因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那次答辩结束,我坐在会议室外面抽了根烟,突然意识到,传统项目经验再丰富,可能也抵不过一个带"绿色"标签的小工程。

后来我开始留意这类项目。去年接了个老旧小区节能改造,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工期紧、利润薄,还要配合各种检测认证,麻烦得很。但做下来才发现,这种项目逼着你去研究新材料、新工艺,什么相变蓄能墙体、雨水回收系统、屋顶光伏,以前想都不想的东西,现在得一样样啃透。最关键的是,完工后拿到了三星级绿色建筑认证,这玩意儿在申报材料里,直接就是一个独立加分项。

我把这个项目写进了今年的副高申报书。答辩那天,有位评委是做绿色建筑研究的,他翻着我的材料问:"你们这个改造项目碳减排量是怎么核算的?"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块确实没深究。但我马上调整思路,跟他讲施工过程中怎么优化材料运输路线,怎么用装配式构件减少现场湿作业,怎么跟设计院反复推敲保温方案。他听完点了点头,说:"看得出你是真干过,不是贴标签。"那一刻我知道稳了。

其实业内这两年都在传,评审委员会的构成在调整,以前清一色搞传统施工的专家,现在开始吸纳节能、环保、新材料领域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材料里写的那些常规工程管理经验,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及格线,真正能让你脱颖而出的,是你在项目里体现出的绿色思维和创新能力。

我有个朋友在设计院,他跟我说现在院里但凡参与过被动房设计、近零能耗建筑项目的工程师,评职称基本都是绿灯。不是因为这些项目体量大,而是因为技术含量高,符合行业转型方向。反过来看,那些只会套图纸、走流程的老工程师,哪怕资历再深,材料再厚,也越来越难打动评委。

说到底,职称评审就是个风向标。它在告诉你,这个行业要什么样的人。以前要能拼、能扛、能管大项目,现在除了这些,还得懂绿色、懂节能、懂可持续。我不是说传统项目经验不重要,而是单靠这个已经不够了。你得让评委看见,你不是在机械重复过去的经验,你在跟着行业往前走。

前两天老刘又找我聊天,说准备明年再战,问我有什么建议。我跟他说,去找找看有没有既有建筑改造、装配式施工、绿色工地这类项目,哪怕不是主管,参与进去也行,把这段经历写进材料里,答辩时能讲出点门道来,比你那两个传统大项目管用。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业变得真快。"

是挺快的。但也没办法,要么你跟上,要么你被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