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国际媒体聚焦中菲在南海的新一轮交锋之际，印尼那边也有了新动作。

原来，印尼正悄无声息地拉上俄罗斯，重启了对南海西南部“金枪鱼”（Tuna）气田的勘探开发。

前不久，普拉博沃刚发表耐人寻味的警告“个别外商”言论，如今又重启搁置数年的争议海域气田项目，中国与印尼关系正出现突兀且耐人寻味的变化。

而中国印尼海洋权益争端若得不到有效管控，持续放大甚至被拉到博弈前台，造成的连锁影响同样不容小觑。

先来看“金枪鱼”气田的能源分量及其背后的国际法纠葛。

“金枪鱼”气田在地质构造上属于南海西南部油气富集带。印尼上游油气监管机构评估认为，“金枪鱼”区块天然气可采储量超过1.2万亿立方英尺，折合近340亿立方米，另伴生约4600万桶凝析油。

对印尼这样一个天然气出口大国而言，这个规模算不上巨型，但它承载的战略价值却不可小觑。印尼近年天然气产量持续衰减，东固、邦坦等气田日渐老化，国内能源保供、液化天然气出口面临双重压力。

“金枪鱼”气田一旦投产，既在能源自主上多一个筹码，又能可以有效填补印尼对日本、中国等长期供应合同的潜在缺口。

但是，“金枪鱼”气田不止位于印尼声索的纳土纳群岛专属经济区（印尼称“北纳土纳海”）东北部，更处在位于南海西南部，印尼的声索与中国“九段线”历史权利海域发生了明显重叠。

1990年中国印尼复交迄今，中国从未承认印尼在所谓“北纳土纳海”享有排他性管辖权，我们认为南海西南部海域属于应由当事国通过协商划界的争议水域，主张双方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但印尼在巨大的能源诱惑面前选择无视中方善意，拒不接受共同开发方案，执意要行使排他性管辖权。

中国印尼南海争端上一次成为国际热点还是在2023年12月。当时，印尼、越南结束12年谈判，完成南海西南部海域专属经济区划界。

这次划界在政治和法律层面构成了对中国的排斥性安排。中方当时就作出声明，越南印尼划界行为侵犯了中国在南海的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是非法的、无效的。

说到底，印尼在南海问题上根本不承认中国“九段线”历史权利的合法性，自认为在南海西南部海域只有越南、马来西亚两个海上邻国。

印尼通过与“最大海上邻国”越南制造划界既定事实，就能把中国印尼在南海西南部专属经济区重叠水域变成越印尼私相授受的法定区。

到如今，印尼拉上俄罗斯一起开发气田，正是将这种纸面划界转化为实际控制的关键一步，本质是以商业合作包装的权益固化行动。3年间悄然一整套组合拳下来，力图让中国在南海西南部的权益边缘化、实际存在靠边站。

那么，印尼为什么偏偏选择此刻动手？

一是南海形势层面，印尼深知，中国在南海的军事海事力量和外交资源短投入在黄岩岛、仁爱礁对菲律宾及其背后的美日澳斗争上，为集中力量敲打菲律宾、反对域外势力介入甚至自己还是中国主要拉拢的对象。

印尼判断，自己由此获得了罕见的机会窗口，中国当下难以对“北纳吐纳海”有过激反应。

二是国内政治层面，普拉博沃集团近来与前总统佐科集团的矛盾有所加深，其在美以伊冲突和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期间应对能源安全、粮食安全危机表现不力更是成为政治对手攻讦的着力点。

普拉博沃选择重启“金枪鱼”气田开发，既堵住了政治对手悠悠众口，又展现了资源民主主义强硬形象，夯实了政治基本盘。

三是俄罗斯外交转向契机层面，深陷俄乌冲突的俄罗斯正主攻全球南方外交、能源外交以摆脱美西方的孤立、制裁危机。

俄能源企业常年在北极、鄂霍茨克海、日本海等恶劣海况区域作业，深海高压开采技术过硬，以参与“金枪鱼”项目的扎鲁别日石油公司为代表的实体也急于在亚太寻找不受二级制裁牵连的支点。

对印尼而言，俄罗斯的加入给项目披上一层大国背书的保护衣，希望能迫使中方在反制时，不得不权衡中俄战略协作的总体稳定。

综上，印尼认定引入俄企开发“金枪鱼”气田是最合适选项。

回顾今年4月13日普拉博沃就曾对俄进行为期一天的工作访问专门磋商能源安全合作的旧例，俄印尼南海气田接洽可谓各取所需、早有预谋。

印尼此举将给中国印尼关系和南海问题走向带来多重冲击。

首当其冲是中国印尼政治互信的磨损。中国印尼近年来在经济融合上不断取得突破，雅万高铁成为双边“一带一路”合作旗舰项目，能源资源投资与经贸额度持续攀升。

但印尼在南海争端、雅万高铁延伸、新首都建设工程、关键矿产加工、双边贸易逆差等方面仍对华存在较多不满，并在近期集中对外释放矛盾公开化信号，中国印尼关系正受到切切实实的考验。

如果印尼回避对华涉海磋商，未来很可能再现类似2020年1月的中国印尼海上力量对峙事件。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南海规则走向的不确定性。印尼通过对越非法划界和对俄单边开发，正催生一种南海权益切割模式，即两个声索国先自行划定海域，排除其他方，再引入域外大国的技术和资本，用实际生产替代国际法辩论。

越南本身就是这一策略的受益者，若“金枪鱼”气田顺利出气，越南可能更有底气在万安滩等争议区块加快与俄、日等国的合作。

连锁效应一旦形成，中国长期倡导的共同开发思路将面临被架空的危险，《南海各方行为准则》磋商也会因利益碎片化而更趋艰难。

此外，俄罗斯借印尼支点介入南海问题，正成为新的域外变量。尽管俄当前实力有限，但其参与本身就让东南亚声索国多一个制衡中国的选项。

面对印尼挑起的南海西南部资源暗战，中国既要以凸显一线海事军事存在等形式断然举措阻止形成恶劣先例，又要避免陷入情绪化对抗、通过外交手段适度稳住印尼，规劝其停止改写南海行为规则的尝试。

与此同时，中国可加快与文莱、马来西亚等温和声索国开启南海共同开发合作，形塑真正共赢的南海行为规则。



文｜徐韡 外交学院博士 美日外交安全政策、海外利益安全方向